夜幕降臨了。
一片片雪花肆意的在提瑞斯法林地的上空飄舞着,進入寒冬季節的第一場雪總是準時的降落在這片大地上的各個角落。
洛克穿着厚厚的白熊毛皮大麾,在幾個精靈和人類組成的衛隊護衛下漫步在伊瓦的街頭。
雖然距離冬幕節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但這一年的美好生活,已經讓豐衣足食的伊瓦人已經早早的開始準備冬幕節所必須的物品。
他們從樹林裏砍伐高低适中的銀松樹種植在自己的房門外,将一些五顔六色的彩帶纏在上面,有些人在自己房門口堆着雪人,給它們帶上冬幕節的裝扮。還有些心急的人已經從地精那裏購買了劣質的彩色燈泡裝在松樹上,通過地精提供的電源線路而發出紅綠藍的光芒。
似乎,冬幕節真的要來臨一樣。當然,要是不出現因爲質量不過關,或者因爲電力原因而爆炸的燈泡以及主人的咒罵聲,那就更像了。
“時間過的真快,”回顧四周,洛克邊走邊歎道,“我還記得去年的這個時候,這裏還隻有一座座簡易的木制房子。”
現在這裏的純木制房子大多已經拆除,取而代之的則是由石料建成的厚實的獨立樓房。
“是的,大領主。您離開的這一年,我們也沒有閑着。”希洛微笑着,但是臉上全都是抑制不住的得意。她大步走到洛克的身後側停下腳步,大紅色的檢察官制服勾勒在她身上,使得不該凸的地方也凸了出來。
洛克沒有回她話,他大步向前走着,一邊感受着身邊所有經過的路人對他們敬意。确切說,這種敬意是對身邊的希洛,而不是他。他們對自己的存在更多的感到是詫異。
洛克咂咂嘴,心裏有些不忿,但是很快釋然了。
自己這一年并沒有呆在伊瓦,人類都是健忘的,或許在他們眼中,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大腹便便的貴族?一個高高在上,脫離了他們生活的人。一個他們這一輩子可能都不會見到的人。
“您依然是他們心中最爲偉大的領主,大人。”似乎是看出了洛克心中的想法,希洛撩着自己額頭上沾上的積雪,她笑着對洛克說,“不少人都把您比作的是聖光的化身,一個救世主......”
洛克停下腳步,他扭頭看向希洛,後者依然笑吟吟的看着他。
無奈的搖搖頭,洛克苦笑的同時,又不知道該如何向她解釋自己并沒有當國王的野心。
自己隻是想當一個權臣,至少目前是。
“我不在的這一年,伯格做的怎麽樣?”洛克沉吟了一會兒,問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自己對貴族并不是很放心,但伯格這人是第一個投奔自己的貴族。自己當初沒有拒絕伯格的原因在與,這個世界的秩序依然是有貴族掌握的。且不說當初自己的實力不夠,即便就是夠了也不會作出這個決定。畢竟自己占領下的洛丹倫最終還是需要由貴族來管理。
因爲這個世界就是如此,貴族管理國家,農夫田地勞作,商人貿易,領主保護自己的領地上的一切,大家各司其職,少有能打破這種規則的。即便有,但洛克相信那也不會是自己。
因爲自己将會是這一套規則的最大受益人,爲什麽要推翻自己呢?
就在洛克恍惚自己剛遇到伯格的場景時,希洛很随意的聳聳肩膀,“您應該問您的安全官晨星小姐,或者您的追随者馬裏奧少校,是他們在負責這件事,您問我,我隻能說抱歉了。”
“哦?”洛克笑了笑,他從自己的錢袋裏摸出一枚金币在手中摩挲着。借着兩旁魔法路燈的光芒,洛克隐約看到了達索汗的頭像。
“你是我在伊瓦的财政官,我想你們之間總是有些了解的。這能讓我從不同的方向了解他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好吧,不過,”希洛嘴皮一翻,頗是無奈的回應道,“他作爲您在此地的執政官,還是很不錯的。雖然我們在一些理念上有分歧,但是我們在建設伊瓦的問題上是能達成共識的。”
“這件事,有時間我們詳談。哦,對了。我放在您辦公桌上的這一年的财政收入您看了嗎?”希洛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畢竟我還是伊瓦的大主教,我的日常工作比以前忙了很多。我不可能每天都在爲一個金币或者幾個銀币之間的稅收而浪費時間,所以我找了許多人來幫我,希望您能理解。”
洛克随意的揮揮手,找有能力的下屬分擔自己的工作量這本就不是什麽大事,隻要把好最後的關就沒事。沒什麽好奇怪,反之要是能從這上面找到合适的人才,這才是好事。
不過話雖如此,洛克認同,但是一些必要的防範措施還是要有的,于是他說道,“這可以理解,就像我以前忙于伊瓦的政務的時候,就想到了把責任強加到你們身上。”
希洛雙手攤開,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看着希洛的動作,洛克也随意的笑着,但是他說出的話卻讓希洛暗自提神。
“我的領地大了,需要用錢的地方也多了,于是我不自覺的就從一個高貴的聖騎士就變成了一個貪财的人。諾,你看,我的眼睛!”洛克指着自己的眼睛讓希洛看,後者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這是一個守财奴一樣的巨龍眼睛,守護巨龍你知道嗎?它們會将任何企圖進入他們巢穴,窺視和偷走他們錢财的人化成灰燼的。”
對于洛克輕描淡寫的話,希洛沒有發表什麽,她轉過頭看着地上淺淺的積雪沒有出聲。
洛克也不以爲意的繼續走着。适當的給下屬一些壓力是很有必要的,雖然她嚴格意義上來說,并不是自己的下屬。但是,誰讓自己如今地位最高?
前面傳來了沸沸揚揚的歡聲笑語,他擡起頭。前面到了一處廣場,一群人正在那裏蹦蹦跳跳的載歌載舞。
是的,有必要這麽做。
如今攤子鋪的大了,保不齊以後會出現什麽幺蛾子。爲了杜絕發生什麽不好的,這些話必須說在前面。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連綿不絕的房屋,洛克内心裏突然有些不舍......
一股擔憂油然而生。
這裏的一切,應該都是屬于我的吧?
雖然現在的十字軍看起來走的是集體主義,一切都是爲了十字軍而轉。但是嚴格意義來說,他們是在爲我的理想服務。
是的,沒錯。
是我在指揮他們前進,我的想法甚至是一個念頭就決定了他們進攻的方向!
洛克轉頭看着四周,想到這塊土地曾經的荒蕪......
這塊領地是我打下來的,它們算是屬于我的吧?我這裏投入了大量的金錢來支撐它的發展,所以這裏面的産出都是我的吧?那就是說,是我在拿屬于我的一切來養十字軍。也就是說,是我洛克·哈維在養着十字軍的軍隊?!
思緒滿滿的飄遠,洛克慢慢的攥着手裏的金币,一個壓抑不住的疑問冒上了心頭!
那麽,我爲什麽要放棄國王這個位置?我并不欠米奈希爾家族什麽吧?但是爲什麽内心裏一直讓自己這麽做呢?
真要是放棄國王這個位置?
放棄權利?
那十字軍怎麽辦?
哪個國王會允許有這樣強大的力量不受自己控制呢?
十字軍的問題該如何妥善的安排?以聖光教會的武裝力量的名義?那聖光教會怎麽想?其他王國聖光教會的人會怎麽想?我該在這其中處于何種位置?
十字軍該聽從誰的指揮?是我的?還是女王的?還是其他人的?
到時候自己該怎麽辦?不交軍隊?那其他人會借題發揮吧?交出洛丹倫複仇軍?算了吧,誰都知道那隻是王國的遮羞布......
等那一天真的到來,不!是那一天肯定會到來!而這一切還是自己找來的麻煩!自己肯定會受到未來女王的制肘。到了那時候,自己還會覺得讓出國王這個位置是個明智的決定嗎?
不不不,就現在,你還覺得這是個明智的決定嗎?
洛克一時陷入沉思,不知該如何選擇,自己曾經看似牢不可破的信念突然間在權利這個誘餌下,露出了裂縫。
權利!權利!權利......洛克苦澀的搖着頭,要不趁現在還能回頭?
回......?
洛克不自覺的攥緊手裏的金币,突然的刺痛讓洛克恢複了神智,他們已經來到了熱鬧的廣場上。
洛克突然扭頭對身邊的希洛說道,“以後,達索汗指揮官的頭像,就不要在印制了。”
........
希爾奈小心的抱着自己懷裏的籃子,一邊躲開擠壓過來的人群。
就在半個月前,一個馬戲團來都了伊瓦。雖然他們沒有暗夜馬戲團那麽出名,但是,在這個娛樂生活匮乏的世代,他們的出現不亞于一場娛樂盛宴。
許多北銀松森林人,興奮的從銀松森林裏遍布的城鎮據點趕到了伊瓦城,他們早早的定下廉價的家庭旅店,一邊喝着馬戲團從其他地方帶過來的劣質啤酒,一邊觀看各種把戲和魔法。
對于商人和那些需要養家糊口的小家庭來說,這裏聚集的數量巨大的人群無疑是一個個潛在的金币。
于是,各種各樣的物品在馬戲團外的街道上随意的擺放着。商人們興高采烈的和伊瓦人講着價錢,一邊将價值幾十個銅币的貨物,用幾個銀币賣給那些從未離開過這裏的人們。
不過和那些商人們相比,希爾奈就安靜了許多。
在她抱在懷裏的籃子裏,一塊白色的亞麻布蓋在上面,她一邊在尖聲大叫的人群裏穿梭,一邊叫喊着自己跨藍裏的商品。
“面包,新鮮的面包。甜的、辣的、鹹的都有!”
“面包,新鮮的面包。熱氣騰騰的面包,長方形的、圓形的、要什麽有什麽!”
雖然她時不時也會被人們的驚呼聲吸引,将自己的目光集中在台子上,但是她總會将自己的目光重新拿回來,而後躲着擁擠的人群,一邊叫賣着自己的商品。
這樣的生活,從伊瓦建立沒多久就開始了。雖然最開始并不熟練,甚至一度不敢出門。但是在這裏大家都一樣,大家都有一個悲慘的過去,并沒有人會刻意的詢問其他人的過去。
人們就這樣在這裏努力的生活着,從挖溝、砍樹、運輸木頭、蓋房子。再到給十字軍做飯、紡織服裝、打造軍械,直到伊瓦港口徹底的完工。辛苦勞作的人們才赫然發現,他們一手建立了一座新生的城市!!
興奮之餘,這些人對于自己一手建立的城市倍加的愛護,他們整理和保護城市的衛生;每個伊瓦人都會自覺的清潔自己家周圍的垃圾。挖掘、清理貫通城市各個位置的運河,斥責那些随意傾倒和大小便的人,在城市的各個位置都挖掘公廁。這與這個大陸上其他城市顯然是不同的。
于是,每一個初次來到伊瓦的人,都會爲這座城市的整潔而感到無從下腳。很快,他們甚至會以生活在這座城市而感到自豪。
于是,選擇将過去的過去遺忘,而以一個伊瓦人過上新的生活。
希爾奈一邊走,一邊打量着周圍雀躍的人。他們總是健忘的,或者說他們真的想望卻過去那不堪回首的生活。
很快,希爾奈看到了人群中一些個學着穿人類衣服的豺狼人德魯伊。它們站在人群的最外圍,看着台子上馬戲團的表演,嘴裏發出嗚咽般的聲音,希爾奈知道它們在笑。
在它們的不遠處,總會有一些穿着法師袍子的人,以及一些衛兵在有意無意的看着它們。
希爾奈知道,這是聖光教會希洛大檢察官頒布下來的命令。爲了減少豺狼人對人類奴役它們行爲的抵抗,特意作出的一種妥協行爲,好讓它們安心的照顧田地裏的糧食。
希爾奈就時常在城市的郊外,見到一群群活動的小樹人在田地裏忙忙碌碌的走動。她還見到有暗夜精靈的德魯伊在指導它們。
作爲回報,它們可以以正常的人類身份那樣生活。前提是,表現要好,具體如何甄别她就不知道了。
希爾奈知道,雖然這些豺狼人也想努力融入人類的城市生活,但是人們并不待見它們。人們總是将它們當做低等的生物,甚至于惡語相向。或許是奴役了這麽久,它們的野性消失了,也有可是他們畏懼曾經受到來的可怕刑法。它們對于人類對他們的粗魯行爲,并不敢有任何的不滿。
相比有些人類,希爾奈對那些天天被控制在天地裏勞作的狗頭人德魯伊更感到同情。但是在一想到他們曾經犯下的罪虐,那一絲絲好感很快從希爾奈心頭消失了。
轉悠了幾圈,希爾奈的面包并沒有賣出幾個。在這個場合,賣面包并不合适,可她不會做别的東西。事實上,她的面包大都是在早上賣出去的,晚上來這裏隻是想感受一些熱鬧的氣氛。
她的家裏太安靜了,安靜的不像一個人類的家庭,可沒有辦法......
搖搖頭,希爾奈最後看了一眼熱鬧的馬戲表演,轉身準備離開這裏。在她家裏的鍋台上,下一批的面包正在燒烤中,再不回去就要壞了。
但是很快,她在街角看到了一個她意想不到人。
她認識那個人,那個紅頭發的大領主!
她不由的擠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