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不利出行。這種天氣最好就是窩在被子裏，拿一本閑書随便翻一翻。

深秋的雨，下的不大，淅淅瀝瀝的落在巨鹿老城的石闆上。

“我們還是回春風樓說故事吧，這種天氣出去逛是很煩人的。”墨秋水拉着江流的手道。

“我們還有事情沒有辦呢？”

“急什麽，這麽冷，别人也是在家裏圍成一團燒一個火鍋，随便煮點什麽東西都是好的啊。這事情也不急在今天吧。”

“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就是跑出來玩的吧，你一點都不着急。”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你真聰明，你看吧，現在人我們也找到了。東西也知道在哪裏，所以不用着急，現在就差一個機會，接近他的機會。”墨秋水扯着江流的手笑道。

這種天氣出門真的不是一件開心的事情，就像墨秋水說的。江流的心情也很煩躁。下雨的天氣裏，男人也會有那麽幾天覺得渾身不對勁。

墨秋水說的機會很快就來了。當他們兩個回到春風樓的時候，鹽幫的副幫主李若華已經在春風樓等了好久了。

“江公子因爲鹽幫的事情，害得今天早上江公子跟錦衣衛鬧的不愉快，幫主決定請江公子跟秋水姑娘道府上一聚。”李若華俏麗可人，天生的一種嬌媚，聲音甜潤，盡顯女人的柔美。

墨秋水聽到李若華說的話，眼睛都要放亮了。連忙說道：“好啊，好啊。”

江流更愉快，他笑道：“我還沒機會感謝無顔公子的盛情呢，要知道這春風樓的天字一号房要不是鹽幫，一般人還真是住不起啊。”

“公子說笑了，天下镖局的威名誰人不知道，聽說花老镖頭有意要讓江公子接任天下镖局的總镖頭。到時候少不得要向公子讨一杯酒喝。”李若華道。

跟這樣漂亮又會說話的女人說話絕對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李若華不光話說的漂亮，事情也辦的漂亮。

一十六個精壯的少年赤裸着上身擡着兩台轎子等在春風樓外，江流還是第一次坐這種八台的大轎。轎子很漂亮，大紅的綢緞蒙在外面，裏面燃燒着龍涎香，沁人心脾。

十六個少年，全都是三品下段的好手。身手敏捷擡着轎子從巨鹿城的舊石闆上飄過。

江流坐在轎子裏面感受不到一點的颠簸，很穩，非常的穩，轎子裏茶杯的水面部起一點波紋。這絕對不是臨時湊起來的八個轎夫，這樣的八個人已經能做到心意相通，這應該是一個很厲害的陣法。這是鹽幫在向錦衣衛示威。

江流不在乎被别人利用，他正愁沒有機會接近墨無顔。

一十六個精狀少年擡的轎子很快就到了墨府。江流奇怪的是天下錢莊的傳玉公子居然也在。

無顔公子居然請江流他們吃火鍋，真的是親兄妹，連口味都差不多。

“可惜了，昨天喝的酒太好了，今天再喝别的酒都覺得沒有味道啊。“傳玉公子笑道。

“你等一等。”李若華嬌笑着出去，一會搬進來兩壇酒，跟昨天的一模一樣。“這巨鹿城還沒有我們幫主想要而要不到的東西。”

“厲害，連春風樓的珍藏都能搞到手。”傳玉公子豎起大拇指。

“這天底下就沒有什麽東西是金錢買不到的。”墨無顔哈哈大笑。

“有，這天底下金錢買不到的東西有很多，比如，金錢買不到親情，金錢買不來忠誠。”墨秋水認真的盯着墨無顔的眼睛輕聲的說道。

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下來。隻有小銅鍋裏沸騰的湯底發出的咕噜咕噜的聲音。房間裏有五個人，每個人這個時候想的事情都不一樣。

江流很好奇天下第一有錢的鹽幫幫主今天請他們吃什麽，可惜了，江流注定要失望。他面前是一小碟翠生生白嫩嫩的黃豆芽。銅爐裏翻滾的就是一鍋清水，一幹二淨，清澈見底。

“這可不是一般的豆芽。”傳玉公子笑道。

“豆芽還有什麽不一般嗎？”墨秋水疑惑道。

“黃河裏有一種魚，嘴巴上有四根須，上面兩根長，下面兩根短，但是上面的兩根腥味重，所以隻能用下面的兩根。這胡須一年才長一寸，長到兩寸長必須要二十年。而且吃的時候得要是從活魚身上取下來。”

“南方有一種鳥叫飛龍你聽說過吧。”

“傳說中地上驢肉，天上龍肉，說的就是這個吧。”

“不錯，這飛龍翅膀下面有一塊肉，隻有黃豆大小，最是鮮美，不過呢，必須是活的從飛龍身上取下來。”

“這一鍋湯也不一般。”

“怎麽不一般。”

“取九根金華的火腿，切其中最精華部分的火方，加九隻雞，九隻鵝，炖上九個時辰，然後濾掉上面的油花，用香茅草濾掉渣滓，最後得到一碗清湯。”

江流看着一桌的豆芽，先前還嫌少，現在仿佛看到墨府廚房裏一堆沒了胡須的黃河魚，還有堆積如山的飛龍，歎道：“有錢人真是會吃，一鍋豆芽都這麽的麻煩。”

“傳玉公子真會說笑，這都芽就是豆芽，清水就是清水。沒有那學多的名堂。”李若華抿嘴而笑，笑得清淡不帶一點煙火。

江流撚起一根豆芽，确實不是什麽黃河魚的胡須，剛剛從水裏撈起來的樣子，飽滿晶瑩，咬一口汁水清甜，這豆芽發的極好。

“幫主極喜歡這豆芽，隻用清水汆燙，下滾水三息，不要多也不要少，再沾點緻美齋的生抽風味絕佳。”李若華道。

“想必墨幫主山珍海味都吃膩了，現在口味清淡了吧。”墨秋水低下頭道。

“秋水姑娘怕是不知道，墨幫主可是無肉不歡，大牯牛的雪花肉特别喜歡。不過最喜歡的還是這清水汆豆芽了。”

“人一上了年紀總是喜歡回憶，回憶過去的美好。對于我來說，過去就是這一盤豆芽，一盤黃豆芽。一尺深的大雪，沒有什麽好吃的東西，清水汆一碟豆芽，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墨無顔其實一點也不顯老，他就這樣一邊往嘴裏塞豆芽一邊說話，江流看起來感覺說不出的詭異，江湖上可以一邊吃東西一邊說話的估計就隻有鹽幫的幫主了。因爲他說話不用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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