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它隻是一個小小的球,裏面雖然沒藏着整片大陸,可一小座城還是有的。”
爾維爾雙手抱臂,視線随着普利斯拉手上陶球的去向而移動着。明明是一個令霍普金斯都嫌棄的藝術品,他卻像是造出陶球的主人一般對它贊揚有加。
普利斯拉覺得這種可能性還挺高的。
“睡覺的時候把它塞在床褥下方,”爾維爾微微眯起了眼,想要将其看得更清晰一點,落在她眼中卻成了懷念的視線,“會有意外之喜。”
“……”
她邊想着意外之喜邊看着這玩意兒。
其實不用等夜晚入睡時,她現在隻要稍微用點力、這以陶瓷爲外表的球體就會由表面破裂——而内裏究竟裝着的,應該就是讓方才那位商會老闆與爾維爾趨之若鹜的東西了。
楊似乎也能認得出來,……就是說,在人類當中,它還算有一定的知名度?
可這樣一件東西又爲何會放在那樣的小攤子上被當做無用品售賣?
普利斯拉搗弄着手上的玩意兒,擡眼見到了爾維爾滿面的迫切。略一思索後便開口對他的話表示了回應:
“既然如此,四處颠簸夜不能寐的我可能是沒有機會碰見那個意外了。”
她停頓稍許,忽視了霍普金斯因那“夜不能寐”而投來的懷疑視線,繼續說道,“那麽城主大人,不知可否用這個來交換一張通行令?——其實我本來打算今天同夥伴一起離開回鄉探望父母的,誰知……”
适當的沉默總是能爲她訴說許多無言的話語。爾維爾聞言,馬上便想到了昨天臨時發布的那條布告及方才所言的那父母重病——他也不是什麽無情無理之人,反倒在平常經常濫用職權做些勾當。他當下便同意了她的請求。
早上的邀約似乎已經結束,爾維爾夥同疑似老友的楊一起順着路走了下去。幾人走回去的這條路與來時并不相同,普利斯拉臨走前還頗有些可惜地回頭看了一眼。
那家店是……沒認出來這東西很值錢嗎?
也是,連霍普金斯先生都沒啥反應。
想到這兒,她突然對被一層陶皮包裹的這東西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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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說普利斯拉來時走得匆忙,情緒也有些焦躁。那與爾維爾兩人同行時,那即将暴起的情緒就已經被生生壓下了。
霍普金斯有時真的不太明白她的套路。
“你們?”
抵達宅邸那豪氣的大門口時,城主一揮手便讓守在門口的衛兵都後退了一步、讓開了一條道。他們的視線從無比顯眼的爾維爾身上拉開,移到了旁的幾人身上,不由楞了一下。
那兩位是剛剛趕走的,還有一位,是因爲在門口饒了好幾圈兒所以……
“放心吧,三位都是我的朋友!”爾維爾笑着拍了下楊的肩膀,熟絡地說道。
被列入朋友行列的普利斯拉開始思考起他評判朋友的标準。
有了城主大人的帶領,自然不會再有任何阻擋。普利斯拉一邊欣賞着這片不算小的庭院景色,一邊聽爾維爾在耳邊的滔滔不絕。
“本來是要經過一些确認的——你要知道,現在因爲獨角獸這事情,産生了很多連帶反映,”爾維爾這一身走在走道當中意外地合适,“不單單是那些冒險者,有些現在的我們無法掌控的角色也紛紛趕來維多古城。……要是再讓他們進來,我這房子最近可能都不能住人了。”
他嘲弄地說道。
面前的宅邸在普利斯拉看來還挺大的,至少在他娶了幾任老婆資産平分後還能分給他一處住處。配色秉承了爾維爾的顯眼,讓人不禁懷疑他的審美就是這種水平。
不過放了冒險者進來,就不能住人了?
“不知道爲什麽,我跟一些冒險者就是談不攏,”他說到這時頗爲欣慰地看了普利斯拉一眼,“這也沒什麽,跟居民們讨厭動亂的冒險者一樣,有些冒險者也确實看不慣我們這種、不敢離開安定城市的人。他們追求那種生死拼搏的刺激——”
語氣中的憧憬僅是閃現了一下,便馬上消失無蹤。若不是普利斯拉對自己一向都十分自信,她可能會認爲方才聽見的都是錯覺。
他似乎并不讨厭冒險者。
“總之,爲了防止出現人流過多導緻的種種問題,姑且是控制了冒險者及路人的往來。”他笑道,走到了一扇門前,“當然我也是存了私心的。那隻帶來幸運的獨角獸,對一家之長、一城之主、一國之王——對他們的重要性,應該不用我多說了吧?”
特别是在他本身運氣不算太好的情況下。
普利斯拉不知怎的回想起了柏安娜告訴她的那些大帝國發生的事情——她低低地應了一聲,在這方面确實沒讓他多說。
爾維爾推門而入。這裏似乎是他的工作室,堆積起來的紙質文件摞成了幾座小山,角落裏還亂七八糟地堆放着一堆由昂貴的牛皮紙書寫的文件。最中間的桌子上反倒像是他每天都有打掃一般異常幹淨,就連筆筒中的羽毛筆都嚴格按照了顔色漸變排放。
他在桌子的抽屜中翻翻找找了一陣子,最後交給了普利斯拉一個紋章。上方古堡的痕迹在藏青色的火漆上清晰可見,仔細看看,右下角還有一顆透明的結晶。
“把這個給守城的衛兵看看就行了,他們認得出來。”爾維爾說道,無比自信。
普利斯拉收下時在手中把玩了一陣,明顯能摸到那透明的結晶内一抹不易覺察的魔力波動。看得出其中有不少奇妙的機關——她稍稍存了個心眼,便随手将陶球交給了他。
眼見目的達到了——加之爾維爾馬上就被告知有人等候。普利斯拉朝他道了聲謝,便馬上告辭離開。
“……?”
方才走過一遭的走廊此時已經透進了淡淡的陽光,将影子從地面上凸顯了出來。盡管灼熱灑在了她身上,可讓身上這一件鬥篷給擋着,似乎就沒什麽感覺了。
她一直覺得這件鬥篷不是什麽簡單的東西。
很明顯,跟上來的楊也如此認爲。
“楊先生之後不是與城主有約嗎?”
在他随着普利斯拉走了一陣後,她停下腳步問道。
身後的楊腳步一頓,在普利斯拉兩步遠的距離停了下來。有些躊躇于拉近兩人的距離,支支吾吾了一會兒後才回答道:
“沒有。”
“……”
眼見自己的話太簡略了,對方想知道的可能不是這些,他馬上又繼續交待:“我隻是在路上碰見了他,被托付了那個圓盤——以前跟他在大帝國時關系還不錯,就順便幫忙照看了一下。”
“……”
沒想到他們先前就認識,普利斯拉多瞅了他幾眼。
原本以爲,楊是爲了貝奇的事情才與城主有約的,沒想到會是舊識,……也對,貝奇熟識的是楊的祖父,要是這種事情也要讓小輩出手,那就實在是讓人笑掉大牙了。
她複雜的眼神在楊眼中略有些奇怪。因爲與女性接觸得比較少,也不明白原因究竟出在自己還是對方的身上——他猶豫半晌,還是定了定神,開口道出自己跟上來的最終目的。
“這位就是你的同伴嗎?”
沒想到針對的會是巨龍,普利斯拉往身邊瞥了一眼,旋即點頭确認。
“……”
楊詭異的視線在始終存在感都很低的霍普金斯身上上下掃了一遍,口中一個個精确地認出了那些普利斯拉都沒發現的小玩意兒,“王室才擁有的安達爾寶石、沉匿在深崖底部的深淵礦石、雲吐蜘蛛吐出的絲脈……你這位同伴,究竟是什麽人?”
“……”
普利斯拉沒想到巨龍竟然在身上揣着這麽多寶貝。
她從前在雲海森林中确實是見過不少礦脈、可大多都被她以沒興趣爲由沒有深入學習。巨龍揣着的那些玩意,就算被楊指了出來,可她還是一個都不認識。
寶石?哪個?礦石?絲脈?他這件樸素得跟居民幾乎一個款式的衣服?
普利斯拉奇怪地回頭瞅了一圈,當視線落在他面上時,因他也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而微微一愣。
……看樣子,巨龍也不知道那些東西。
“你認錯了?”
“不——身爲一名工匠,要是連這些都能認錯,我根本沒資格擔當這個職位,”楊即刻否認了她的質疑,方才還躊躇羞澀的眼中突然迸發出了一股子熱情,“上次還見過了你手上的那枚聯絡水晶,……聽貝奇小姐說,你是從雲海森林中走出來的人類,……那麽這些、都是從那裏帶出來的嗎?!”
被他的熱情逼退了一步,普利斯拉想起他先前的那番話。——哦,抱歉,這些東西全都是巨龍交給她的。
“雲海森林果真如同貝奇小姐所言,宛若一個寶庫!”
——不,是龍島。
眼見又一個人類即将熱衷于闖入雲海森林,普利斯拉張了張口,想到身邊還杵着個巨龍,愣是沒将龍島賣給對方。不過貝奇是如何誘惑冒險者們的也不言而喻了,……不,也許不用她誘惑,一開始那些冒險者,盯上的無非就兩個東西。
一個是裏面龐大的稀有資源,另一個,便是其中沉睡的秘密。
楊明顯屬于前者。而且在看見了她與霍普金斯手上的東西、并且普利斯拉沒有否認之後,對貝奇的說法越發信任了起來。
這樣下去可不妙啊……
普利斯拉仿佛透過他瞧見了一整個龐大的群體,更麻煩的是,她還沒有能力阻止他們,……
“不是雲海森林。”
“?”
“它們來自于龍島。”
“……”
正想開口姑且先忽悠兩句的普利斯拉,詫異地看着接下話茬的霍普金斯。
讓他說這兩句話何其困難,她當然很清楚。後者面上也确實有些不願意,可仍然擡起手放在胸口當前,指尖碰到了那絲脈繡成的穗子。
“這些在龍島上,都很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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