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隊友

魔法師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除她之外，第一位加入勇者隊伍的隊友竟然會是眼前這隻不知道究竟有什麽戰鬥力的預言貓。

“你看到我的未來了嗎？”

也許是看見了魔法師訝異的表情，但勇者卻沒有在意。一手扶着水晶球所在的桌面，突然間由沉思轉變爲了勢在必得的笑意。

“你在說什麽喵？勇者的未來就是擊敗魔王，成爲萬人景仰的英雄喵。”黑貓緊盯着水晶球，不解地問道。

“魔王啊——”勇者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喟歎一聲，“話說回來，你能看得見魔王的樣貌嗎？”

“……”

“魔王帶給人類數不清的災難，因此才需要勇者拯救人類于水火之中。”勇者重述了一遍自己的設定，末了伸手碰了碰水晶球，繼續說道，“但是，除了勇者以外，沒有任何人——甚至連陪勇者走到最後的隊友——都沒有見到過魔王，就連能夠預知未來的你也一樣。”

“……”

“你知道這是爲什麽嗎？”

“爲什麽喵？”黑貓的金色瞳孔在黑暗中閃着疑問的光芒。

“無可奉告。”

“……”

魔法師覺得黑貓此時一定在想“這個人性格怎麽這麽惡劣”。

因爲勇者的回答而陷入沉默的黑貓還在理清自己的思路，那邊的勇者就已經擅自結束了這個話題，将剛剛被自己岔開的話題繼續了下去：“暫且不說這些，你所說的我的未來——唔，老實說吧，我并沒有打算去抵抗魔王。”

“……！但是，那樣的話……”

“魔王毀滅世界的模樣，你不覺得聽起來很有趣嗎？”勇者拿起了黑貓面前的水晶球，一副無聊的模樣看着它的内部，“而且世界是怎麽被毀滅的，這也很令人好奇啊。世界沒有生命，就算人類滅亡了，所有生命都滅亡了，它仍舊不會毀滅，沒有人會掌握到殺死它的方法——至少我是這樣認爲的。”

“……你究竟想說什麽喵？”

“你想見到魔王的真面目嗎？”勇者反問。

“……”黑貓定定地坐在原地，仿佛勇者手中舉起的水晶球不是它的似的。金色/貓瞳閃爍着異樣的情緒，在如今黑暗的環境下異常顯眼，“你的意思是，魔王的真面目會讓我大吃一驚喵？”

“吃不吃驚我不能保證，但你應該不會相信。”

“有什麽條件喵？”

勇者放下了水晶球，仿佛已經想到了對方的這個回答，收回了手。一陣沉默過後，魔法師就看見了眼前這隻原本絕對不可能成爲勇者同伴的npc——入隊了。

21之後

黑貓同意了勇者的入隊邀請後，說着要去處理一些事情，便消失在了兩人眼前。因此從小黑屋裏走出來的仍舊隻有勇者與魔法師兩人。

“……”

“……”

“有什麽想問的嗎？”勇者朝身旁看了一眼。

“……沒有。”魔法師回應道。

“……這樣啊。”

勇者輕聲歎了口氣，探出手在比自己略矮一些的魔法師頭上摸了摸。

勇者常年握着劍柄的手上有着一層厚厚的繭，看着就有十足的滄桑感。魔法師沒有像方才那樣一手拍開勇者的手，而是沉默着任由對方搗亂自己的頭發。

“我原本不太想讓你知道這些的，但是不知道爲什麽——王子對你有點感興趣。”勇者說的話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忠告，“王子他……你記得，不要太靠近他。”

魔法師點了點頭。

“還有，不要……到處亂跑。”

勇者收回手，長歎了一口氣，視線擡高，望向遠方的天空，旋即轉頭将目光落在走在自己身旁的魔法師身上。

魔法師一愣——勇者的這個表情她曾經見過，在她居住的村子被魔物毀滅後，勇者第一次見到她時也是這幅表情。看着十分悲傷，卻又帶着不知從何而來的堅定。

22職責

在兩人又逛了兩三間道具店後，空中的太陽已經壓低了許多。傍晚的街道處處都能見到被拉長的黑影，一些玩耍的孩子正踩着影子蹦來蹦去玩着遊戲，其中幾個似乎聽見了家人的呼喚，與好友打了聲招呼便小跑着回家。魔法師視線壓低，看着身旁一個個掠過她跑走的小孩子，始終都沒有說話。

今天聽了勇者的一番話，她也許得對自己所處的位置重新定義一下。

回到旅館之後，看見的便是坐在櫃台上、剛剛加入隊伍的黑貓。它等級不高，除了敏捷及精神以外一切屬性都不如剛剛跑過魔法師身邊的小孩，讓這樣一個角色加入隊伍，魔法師覺得她越來越想不通勇者的想法了。

不對，也許從一開始，她就沒有想通過對方的想法。

“怎麽了？”

勇者率先上前與黑貓對話了兩三句，旋即便轉身走上了與原本截然不同的方向。聽見魔法師的問話後他擺擺手：“沒什麽，我去傭兵介紹所交個傭兵任務。你先帶它回房間休息一下吧，等到晚上……我記得附近有家露天餐館味道不錯。”

“……”

魔法師點點頭，等勇者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中後，才上前抱起坐在櫃台上的黑貓。意料之外的，這隻貓很輕。

“身爲魔法師，辛苦你了喵。”黑貓舔了舔爪子，說道。

“不，不會。”

“你應該很疑惑——勇者爲什麽要讓我入隊吧？”黑貓擡起頭，卻隻能看見抱着魔法師的下巴，“你知道勇者的職責是什麽嗎？”

“打敗魔王，拯救世界？”

魔法師走得很穩，她懷中的黑貓沒有一點颠簸感。

“對他的同伴來說，是這樣的喵。因爲他們跟随勇者爲的就是這個，然而，”黑貓舒适地眯了眯眼睛，蹭了蹭魔法師穿在暗紫色鬥篷之内的改版軍大衣，“對勇者來說，他必須得爲了人類抛棄一切，無論是同伴還是他自己，甚至得爲了大部分人類而抛棄少部分人。這件事，勇者的同伴原本是無法知道的喵。”

“但是我不同，從一開始我的設定就是‘全知無能的預言家’喵。”

“……因爲你知道，所以他才讓你入隊的嗎？”魔法師将黑貓放在桌子上，自己坐在了它的面前。眼前的貓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看上去一點兒都沒有幹勁。

“不是的，他讓我入隊是因爲，隻有我才能将這些告訴你喵。”它回答道，“而且，隻有我這種角色入隊了，你才不會那麽早死。也許他一直都在想盡辦法避免你的死亡喵。”

23魔法師

魔法師爲什麽得死？

“無論勇者的天賦有多高，他終究隻是一名人類。要讓剛剛從鄉下小鎮的勇者迅速成長成能夠對抗魔王的英雄，光是僅僅見過一面的公主是不夠的喵。所以在魔王第一次出現時，需要有一件事激勵勇者，他才能藉此爆發出無限潛力。”

所以，爲了促進勇者的成長，選定的角色就是勇者離開村子後第一個同伴——魔法師。

“真是惡趣味的劇情。”魔法師幫黑貓順了順毛，喃喃道。

魔法師的确是勇者最初的夥伴，但是因爲天賦緣故，無論如何都比不上在魔法師之後加入勇者隊伍的高等級同伴。範圍廣大的魔法在傷害不夠的情況下也沒有太大用處，這種角色，最後往往會被隊伍所抛棄。

既然抛棄了，那就想想它的其他用處吧。——因爲不知道是誰的這個想法，魔法師的設定便成爲了“将死之人”。

太過突兀，也太令人費解。

“勇者也是這樣想的喵，因此他才會一直拖時間，直到現在才來主城。”黑貓在魔法師手下偶爾發出呢喃的叫聲，大部分時間回答的語氣還是十分嚴肅的，“他想要找到一條你不會死亡的攻略路線。”

“并不存在那樣的路線。”魔法師想到先前黑貓與勇者的對話。

“對的喵，無論是遊戲系統還是遊戲劇情，魔法師都無法活到最後。”黑貓确認道，卻突然話鋒一轉，“但是——聽勇者的話，魔王那裏可能存在什麽問題。”

“……”

“除了勇者沒人見過魔王，就連勇者的隊友也一樣。在最終之戰之前，勇者的隊友一定會被強制離隊，對戰魔王的隻有勇者一人。”黑貓說着魔法師也知道的設定，潔白的貓胡子在黑色的皮毛上一抖一抖的，“正如他所說，我也對連我都無法預知到的魔王抱有一定的好奇心喵。魔王究竟長得什麽樣、魔王擄走公主的真正目的是爲了什麽、魔法師你是不是真的能不會死亡——真的很想看一看喵。”

這就是黑貓同意入隊的真正原因。

“所以呢，魔法師你擔心也沒用的喵。攻略路線是勇者選擇的，該怎麽選擇出一條你不會死亡的道路，是他應該煩惱的。作爲勇者的同伴，你除了跟随他之外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黑貓擺着尾巴，在桌面上來回走了兩步，金色的貓瞳在屋内掃來掃去，仿佛正在找東西。

魔法師不知從黑貓的話中得知了什麽，松了口氣。見黑貓來來回回到處轉悠的小眼神，想了想将先前勇者送給她的皮球拿了出來，扔給了對方。

皮球在它面前滾來滾去，它伸出爪子動了動球兒。

——隻不過，那種路線，不可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