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探礦隊



項益民給邱楓回了準信,說東方印書館何時出版晉桐的詩集,《品報》就何時發表《大荒筆記》,大約可以叫做聯合營銷。

沒幾日,便是臘八節,他收到邱楓的回信,說春節将至,有不少工人回家過年,印刷廠效率上不去,詩集上架銷售隻怕要等到年節之後。

項益民對此并不着急,反而更在意信中提到的另一件事。

兩人書信往來,往往聊些帝京、松江的時事新聞。邱楓信中寫道:京中近日莫名流傳交通廳取消電車新建路線,黃包車夫大罷工因此延宕。而今又聞所謂取消,不過謠言而已。車夫公會怒而欲起,然年關迫近,入城打工之貧民無論貧富皆到了返鄉團聚之時,罷工無法組織,一場危機就此消弭,竟不知何人在後出力。

項益民立刻回信給他。

“金英兄:

見字如晤。

昨日收到你的信,急急看了,《筆記》發表事便這麽定了罷。

唯京城黃包車夫罷工不成一案,以弟思之,頗爲有趣。

先是,有無良商人移禍,而後車夫工會欲燒電車,然謠言出而罷工止,拖延時日至年關,不動聲色而使京師安甯。技巧運用之純熟,倒像軍情局手筆。

城市電車公交是皇室财團的新赢利點,軍情局保駕護航也不爲怪。隻怕年節之後,“人力租賃同業公會”的老闆們要倒大黴。

此次車夫罷工雖然不成,卻叫弟念及英國盧德運動。破壞機器,反對新科學技術帶來的生産力進步,兩者頗爲類似。

去年兄來信說京城水夫子與自來水公司員工鬥毆之事,弟在松江也見了幾回。

水廠不斷擴建,挑水運水爲業的苦力逐日失了生計,矛盾不可調和,隻得打起來。

自來水一則幹淨,二者方便,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水夫雖然可憫,水廠不能不擴。

弟見報上說,京城水廠最終給失業水夫每戶補貼二十塊,松江卻未聞有救濟,據傳有水夫揚言将往水廠投毒,被警察抓了,不知真假。

今日之大齊,事事必以“二次工業革命”爲不可置疑之政治正确,任何人阻擋機器生産,技術進步便天然失了正義。

弟以爲,沒有任何理由忽視這等抗議運動。因爲工人階級的力量便是隐藏在搗毀機器、暴動、罷工之中的。

阻礙技術進步的訴求或許錯了,但在運動中鍛煉出的組織力與行動力,才是工人與資本家抗衡的真正法寶。任何有志于推動社會進步之人,都不應該漠視,而是竭盡全力地将其引導回正确的鬥争路線上。

一點淺見,思慮不周,請兄斧正。

順祝春安。

益民。”

邱楓收到信,自然一番沉思,回信與之探讨。一時信來信往,聊得火熱,很快到了除夕。

邱楓往老家寄了錢,沒有回去。因爲被軍情局“誤抓”一事,他與老父之間爆發了一場三觀沖突,父子分歧嚴重,不回家也是爲了一家人能安安靜靜過年。

1月30日是辛亥年的第一天。在另一個世界,這一年爆發了一場改變近代中國命運的革命,而大齊帝國大約不會有辛亥革命了。

貧民窟的春節比平日更冷清一些。邱楓出錢買了許多肉食果子,邀請沒有返鄉的鄰居共度佳節,爲破爛的胡同添了幾分生氣。

大年初二,東方瑟派人找他。邱楓到了南鑼鼓巷的東方宅邸,得東方老闆面授機宜,獲背包一個,車票一張,當晚便踏上了北去的火車。

大年初七,邱楓在勝山縣與興遼集團旗下的東北地質調查所第七支隊彙合。

這支二十人的探礦隊即将進入荒原,勘查一處可能存在的煤礦。

大過年的不得安生,被召集起來幹活,七支隊上上下下都憋着一肚子火。

由于滿蓋交通不便,進出隻能趁冬天冰厚,所裏嚴令他們必須在冰融前确認煤礦的真實性,探明煤區範圍和儲量,及時返回。拖久了,會被沼澤困住!

但所長還說,這次任務是徐國公世子親自交待下來的,知道大夥辛苦。所以,完成任務後,世子會另發一筆豐厚的獎金。

金錢刺激終于讓隊員們振奮起了精神。隊伍初六從瑷珲地區首府黑河市出發,初七在勝山帶上了一個拖油瓶,經遜河,過新鹿鄉,抵達第五開拓團舊址。

由于開拓團撤銷,犯人們被轉移到其他監獄或墾團,人去屋空的廢棄營地成了七支隊進入荒原之前最後的整備點。

隊長紀天衛是青島人,出身貧寒,跟興遼集團簽了合同,作爲委培生進的南洋理工大學;十年前畢業,順理成章地進入興遼集團的地質調查系統工作。後因認真負責,專業技能精湛,成爲東北所骨幹,三年前升任支隊長。

紀隊長對這次任務一點好感都沒有。

一般來說,确認流放者報告的露天煤礦不是什麽好差事。探出礦來沒功勞;探不出來,白忙一場不說,還要被蠢貨所長罵成無能廢物。這回說是另有豐厚獎金,鬼知道能發幾塊錢!

但在新鹿鄉叫上亭長阿什庫随行後,紀隊長安心了不少。

那個粗豪的打鹿人漢子告訴他,滿蓋的流放者是一群學生娃,年紀輕輕本事不小。他們說有煤礦,那就一定有!

紀隊長不像阿什庫一樣迷信大學生,卻也知道那群流放者擁有怎樣的本領。

因爲阿什庫告訴他,報告煤礦的是“華夏解放陣線”。

那可是一個掌握着專業知識技能,又具有高效執行力的團體!三大案最火的時候,紀隊長看遍了報紙上每一篇追蹤報道!

他記得那些人的名字、畢業院校、所學專業,其中一位叫林茜的,還是聯合地理學會的成員。既有她在,消息就相當可靠了。

在第五團宿營的夜裏,紀隊長睡不着覺,前後琢磨起來。

如果煤礦确認,就要修一條穿越沼澤、能夠全年通行的道路。如何确定路線、排水清淤先不管,要運煤必須走重型車輛,至少也得泥結碎石路。

而從遜河鎮到新鹿鄉那一段山路太窄,要拓寬。

跨越遜河、急流河的橋,也得各修一座!

這工程太大,興遼集團絕不會獨自承擔成本,肯定要找政府出錢。

修橋鋪路本就是政府職責,不是嗎?

但遜河是新設農業縣,财政上拿不出這麽大一筆錢。要解決交通問題,除非地區政府、甚至省府撥款。如此一來,即便以興遼集團的能量,想達成目标也非易事。畢竟是憲政民主的時代,有人監督。

到時不知有多少議員會被收買,多少龌龊的政治交易在私下裏達成……

他越琢磨越灰心,最後睡意全無,幹脆穿了衣服出門看星星。步入團部大院,卻見光秃秃的旗杆下,已經有一個人抽着香煙,不時四處望望。

那年輕人叫邱楓,是所長硬塞到隊裏的,說是帝京什麽印書館的人,到北荒采風……

采風,哼哼……騙鬼呢!紀隊長甯肯相信他是去狩獵的!

一路行來,邱楓言談謹慎,但有意無意間仍不免顯出幾分對流放者的好感。紀隊長嚴重懷疑他的身份和目的!

兩人在寒夜裏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邱楓摸出一包“大家香煙”,抽出一根遞給紀天衛。紀隊長猶豫了一秒鍾才接過。

邱楓滑擦火柴,想給他點火,卻屢屢被夜風吹滅。

紀天衛連忙擺手,從兜裏取出一個方形的金屬小玩意,甩開一體式的頂蓋,蹭動滾輪,火苗瞬間騰起。大風搖晃着火苗,卻不能吹熄它。

邱楓奇道:“這是什麽?”

“燈芯打火機!興遼集團的新玩意,還沒上市銷售,試用品發給我們當福利。比火柴好用!”

兩人抽着煙,研究了一會兒這神奇的科技産品爲什麽能防風,又讨論了苯燃料對煙草味道會不會造成影響,最後争辯起哪家公司的香煙畫片最值得收藏——邱楓認爲是大家牌的“封神榜”一百張套卡,畫技精湛,印刷精美;紀天衛認爲是三星牌的“紅樓夢”套卡,據說總共七百多張,到現在還沒人收集完整。

兩人聊了一會,關系拉近許多。紀隊長談起煤礦的運輸問題,憂國憂民。邱楓卻笑了,說他被一葉蔽目,當局者迷。

“爲什麽一定要走新鹿鄉?我看地圖上面,滿蓋東北方向的湖泊區似乎……”

“湖泊之間有沼澤!”紀天衛打斷道,“連打鹿人都說,進去的獵人沒幾個能回來的。”

“對啊!沒幾個能回來,就說明有人回來。隻要多花點錢,多雇向導,肯定能趟出一條路!”

“這麽說……也不是沒道理!”

邱楓蹲下來,用一根小木棍在雪地上劃了個簡易地圖,指點江山道:“老哥你看,從東北湖泊區修路,沼澤排水的工作能減少大半!而且都是平地,修築方便,不像遜河鎮到新鹿那一段靠着山壁,拓寬不知得用多少**!最妙的是無需跨越急流河,隻要修一座跨遜河的橋,或者不要橋,直接修渡口,用船運好了!”

紀隊長連連點頭,猛抽了幾口。

次日清早,隊伍出發。十架馬拉爬犁載着探礦隊員和大量探勘裝備啓程。

當初流放者進入滿蓋,因爲不熟悉地理兼天氣糟糕迷路,折騰了兩三天。這一回,探礦隊有識途老馬和阿什庫做向導,非常順利地找到了流放者。

日落時分,接近營地的隊員們震驚了。

他們原以爲華解諸人是居住在隻有幾個地窨子的簡陋營地,此時入眼卻看到的卻是青磚瓦房、馬廄糧倉!

炊煙袅袅都被包圍在一道矮牆之内,俨然一個成熟的小型拓殖鄉。

任誰都不會想到,這竟是二十多個青年隻花了一年建起來的。

夯土包磚的圍牆上沒有真正意義的門,缺口處隻有兩扇厚厚的擋門木闆。木闆由幾枚粗大的鐵釘釘起,表面帶着樹皮,連門栓都沒有。

畢竟荒野上隻要防野獸誤入,也用不着那玩意兒。

紀隊長剛想叫門,阿什庫已經一馬當先,搬開了擋闆,大咧咧喊道:“晉桐小子!吳銳!你們快看誰來啦!”

流放者呼啦啦從食堂跑了出來。

他們正準備吃晚飯,聽到有客人來,都激動極了。畢竟大部分人一年沒離開滿蓋,沒見過生人了。

紀隊長毫不見外,直接一揮手,“大家都入營!”

一幹人馬亂糟糟地湧入營地。

阿什庫趕緊向吳銳介紹這幫不速之客。吳銳得知是探礦隊,心中立刻了然。

看來東方瑟跟徐國公勾兌上了。

他指揮流放者幫客人們卸車、喂馬,将他們迎入大食堂。

因爲飯食準備不足,探礦隊将随行攜帶的肉罐頭打開、野戰幹糧也煮成粥,一一擺上餐桌。

晚餐會上,吳銳代表流放者向客人們緻辭,歡迎探礦隊停留滿蓋期間住在營内。但因爲卧房不足,他們隻能在食堂打地鋪。不過食堂夠寬敞,又有地暖,住起來還是很舒服的。

紀隊長對此表示感謝,欣慰道:“我們搞勘探的,常年風餐露宿,野外住帳篷是常事。有間房子打地鋪,已是意外之喜,結果還有地暖!這是天堂般的享受啊!”

他說的豁達風趣,擠擠挨挨坐在餐桌前的雙方人員都笑了。

晚餐在和樂融融的氣氛中結束。衆人收拾餐具,流放者離開食堂。探礦隊員則把桌椅挪開,打掃地面,整理鋪蓋準備休息。

邱楓這時抓起行李袋,偷溜出來,竄進男生宿舍。剛進門,等待已久的吳銳就給他來了個熱情的擁抱。

邱楓在他背上用力拍了幾下,動情道:“霜明弟,好久不見,好久不見了呀!”

“是啊,好久不見!金英兄!”吳銳一時也有千言萬語說不出口。

邱楓放開他,又跟陸天錫、毛志剛、陳真秀等人一一擁抱,“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

厚厚的布簾被人挑開,又一人進了屋,卻是林茜。

她不顧邱楓一臉驚愕,也來了個擁抱。但她很快推開對方,畢竟隻是一時激動,可不是兩人有什麽舊情。

“說說吧,東方瑟怎麽把你派來了。”她直入正題。

邱楓把目光投向屋裏唯一的陌生人,“這位就是我們的大詩人晉桐吧?”

“是我。”晉桐走近與他握手。

邱楓一下把他拉到身前,給猝不及防的晉桐來了個有力的擁抱。

所有人都大笑起來。

重逢,總是那麽讓人高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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