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羊張開大口,咩咩怪叫一聲,嘴裏吐出一團光柱,足有千丈來寬,如遊龍出海直沖最後一道玉清禁制而去。
那原本肉眼幾不可見的禁制猛然大亮,億萬豪光升起,照得人渾身懶洋洋,提不起一點勁道,光柱竟然也跟着緩了一緩。商羊似乎早有預料,絲毫不急,三足淩空一蹬,隻覺虛空一陣晃蕩,一卷波紋從三足處蕩漾開來,豪光被那波紋撫過,便如溫順的羔羊,雖然還顯得光彩熠熠,卻再無一點氣勢,任由光柱轟在禁制上。
這一下轟得結實,禁制搖了一搖,生出一股巨大的反彈力道,光柱承受不住轟然倒塌,化爲點點細碎的光點,重新變成元力,又加入到聚靈大陣當中。
九鳳在那豪光被制住時就動了,隻見她雙腳一踏,兩條黑龍怒吼一聲托着她飛到鮮血結成的巨大鏡子上,立刻就有無數的蝌蚪巫咒遊動,龐大的元力從雙腳處流進身體裏,再快速轉化成法力。九鳳嬌咤一聲,十指齊張,射出十個光點,迎風晃了一晃,變化爲十根白晃晃的骨刺,一頭連天,一頭接地,趁着那豪光還未反應過來的功夫猛然刺了過去。此時商羊的攻擊才剛剛被化解,正是那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時候,十根骨刺接連擊中禁制,轟得禁制搖搖晃晃,卻還是堅持了下來。
商羊和九鳳得了下面龐大的元力相助,不停地轟擊禁制,二人配合的天衣無縫,絲毫不給禁制回複的時間,轟了幾個時辰,禁制漸漸松動,畢竟是死物,又無人控制,威力再大也有限,何況經過了萬萬年的時間磨合,哪裏經得起二人不知疲憊的轟擊。
“變态。”唐化看得眼讒,忍不住暗暗罵了幾句。如今他已經煉化了兩團鴻蒙紫氣,對大道的理解常人難以企及,隻要法力足夠,便是立刻證那混元道果也是有可能。隻是法力的積累靠的是日積月累,沒有大機緣不得飛躍,以至法力的約束使得他難以算計出此次事情的禍福。倘若有了商羊和九鳳的法力,這次說不定就不會如此忐忑不安了,個中因果也會明了許多。
看了看手中的玉虛杏黃旗,唐化終于下了決定,且把死馬當活馬醫,既然元始天尊到現在還沒有對他持有玉虛杏黃旗有何行動,說明他暫時不會計較,那這次當不會立刻就翻臉,估計那老兒打了什麽主意,自己還有利用價值,不會如此就死翹翹。
且不說衆人忙着破開禁制,那與大荒界相隔萬萬裏的虛空裏忽然出現一位女子,整理了一下有些混亂的頭發,望着滿空的星辰,自言自語道:“大荒界果然偏僻,幸好離三界縫隙不遠,不然還真找不到地方,希望沒有耽誤娘娘的大事才好。”
這女子正是女娲宮裏受命的彩鳳仙子,出了混沌天就進了三界縫隙,因裏面氣流混亂,法力隻出不進,又時常被一些氣流團阻撓,行動起來頗不方便,幸而有女娲聖人賜予的玉符保護,這才安然出來,卻免不了有些狼狽。要說她雖常在女娲宮聽道,奈何資質也就一般,修了無數年也就在金仙後期打轉,始終不能踏進太乙金仙境界,不然也不會如此狼狽了。
彩鳳仙子記挂着女娲吩咐之事,不敢停留,往着大荒界方向飛去,到了還有萬裏之遙便不敢再進,拿了山河社稷圖當空一抛,口裏念動真言,山河社稷圖立即舒展開來,晃了一晃化爲無邊無際的一片,将整個大荒界都遮了起來。彩鳳仙子又念動真言,山河社稷圖光華一閃就隐去,看上去虛空還是那片虛空,渾然找不着影子。
“這樣就保險了。”彩鳳仙子燦爛一笑,施法隐去身形,靜待四教中人到來。
這邊彩鳳仙子剛隐去身形,那三界縫隙中又鑽出一人,也是一位女子,頭戴高冠,蛾眉粉黛,身穿青色道袍,上繡一朵浮萍,手拿一把拂塵,悠栽悠載地往大荒界方向飛來。
這女子飛了一陣,身後忽然出現一位道士,身穿八卦紫金法衣,手裏拿了一個葫蘆,高聲喊道:“聖母慢行,聖母慢行。”
女子回頭一望,止了雲朵,稽了一首道:“無當見過玄都師兄,師兄怎會到此?”
這二人可是大大有名,一位是那太清天老君聖人的唯一親傳底子,喚神作書吧玄都大法師,早就入了太乙金仙境界,還順利的斬去一屍,法力通天徹地。另一人乃是截教通天教主的弟子無當聖母,法力也是深不可測,可惜在封神一戰中吃了大虧,入了神道,受封神榜限制,這些年道行法力還停留在原地,不見增長,就算如此,玄都大法師也不敢小觑了她。
“無當師妹有禮了。”玄都大法師回了一禮,道,“吾正欲往大荒界一行。”
無當聖母也不驚訝,道:“正好與師兄同路,同去,同去。”
玄都大法師微微一笑,與無當聖母結伴而行。無當聖母向老君問了好,又問道:“未知師兄此次前來,大師伯有何交代?”
玄都大法師道:“老師囑我見機行事,倒沒有說明該何爲。”
無當聖母點了點頭道:“大師伯道行高深,又喜清淨,隻是此次事情關乎不小,這才派師兄下了玄都天,如此對師兄所言,倒也符合大師伯的禀性。”
玄都大法師含笑不語,無當聖母也不在意,道:“吾師這次也是讓吾見機行事,實讓人琢磨不透,按說巫妖脫困正是天數,來了也隻是走個過場,隻當是祝賀。”
玄都大法師怔了一怔,道:“三師叔果然看得透徹,非吾等所能及啊。巫妖脫困雖是天數,但是洪荒時期巫妖兩族結了不少因果,恐怕此事還有阻礙。”
無當聖母略爲一想就明白了當中的幹系,不由心裏一陣黯然,玄都大法師的道行修爲一下就現了出來,自己與他還有不小的差距,若非封神之戰時遭了闡教毒手,又豈會有今天這等局面。可憐一衆師兄弟姐妹死的死,散的散,偌大一個金螯島淪落到連看門童子都隻有一兩人的地步,不複當初萬仙朝拜的盛景。
見無當聖母突然不語,玄都大法師似乎知道她心裏所想,暗暗歎了口氣,也不言語,二人直往大荒界而去。不多時二人就到了彩鳳仙子隐身之地,再往前飛就要闖進山河社稷圖裏,玄都大法師微微一笑,止了身形,道:“無當師妹,大荒界也隻有萬裏之遙,在這裏觀看也是一樣。”
無當聖母一愣,随即想到他道行高深,此言必有深意,當下也跟着止了步,一雙法眼穿透重重虛空,将大荒界盡收眼底。
那邊商羊和九鳳轟擊了幾個時辰,終于發現禁制出現了較大的一個破綻,商羊立刻吐氣開聲,天地元力加倍地湧進身體裏,一隻足裏握了混元幡,使了法訣用力一搖,隻見一道長千丈寬百丈的混沌劍氣沖出,空間被那劍氣劃過,頓時碎爲片片屢屢,地水火風狂湧,随着劍氣一起轟擊在禁制上。
“噗嗤,噗嗤。”禁制如被開水煮沸了的粥,劇烈的動蕩起來,整個大荒界都在跟着搖晃,高山折斷,河水倒流,似乎是世界末日到了,驚得大荒界中的修士紛紛出了關,生怕一不小心便被自己的洞府給壓死。
“再加把勁。”九鳳見那禁制更加松動,隐隐有破開的迹象,大喜道。
商羊自然看得分明,加快抽調天地元力,一時間那百多個妖王感覺遇到一個無底洞,外界的元力彙集速度已經達不到要求,隻得将自身的法力也一并傳了過去,商羊也不吸收,直接傳進混元幡,隻見混元幡黑色的旗面無風自動,内裏先天濁氣形成的殺氣洶湧澎湃,如一隻想要急着脫困的野獸,商羊險些就抓不住,讓其脫手飛出,急忙全力一搖,殺氣總算得到了宣洩,形成十幾道巨大劍氣一起向禁制轟去。
此時那大荒界萬裏之遙的地方,虛空忽然一蕩,走出一位神色匆忙的道士,手裏拿了一把玉如意,法眼往大荒界一看,頓時臉色大變,連忙念動真言,手中的玉如意往下一擲,化爲一道白光飛快地落去。
忽然虛空當中一晃,白光頓時止住,彩鳳仙子嘴角含血現出身來,臉色慘白,一副萎靡不震的樣子。
“廣成子,爲何如此無理傷我?”彩鳳仙子鳳眼圓瞪,氣得花枝招展。
廣成子眉頭一皺,還未有所行動,那下方先天殺氣已然轟在玉清禁制上,便是遠在萬裏之外,衆人也感到頭皮發麻,被那驚天的殺氣弄得極不舒服。玉清禁制被商羊和九鳳瘋狂地轟炸了一陣,威力漸漸減弱,再被這猛然一擊,終于心不甘情不願地裂開了一道細微的口子,卻并不擴大,四周更是布滿了大片的霞光,升騰時天花亂墜,仙樂陣陣,每一道霞光裏都隐藏着極爲厲害的禁法,要從那口子裏出去估計是沒有希望。
商羊愣了愣,九鳳大喊道:“還不快破了這勞什子霞光,更待何時?”
商羊正要再次聚集元力,卻發現帶來的百多個妖王都複了人身,焉焉地退到了遠處,聚元陣法已是不存。
九鳳顯然也發現了情況,隻是到了這個關頭,隻要破了霞光,衆人便徹底解脫,以後便可随意進出大荒界,要放棄卻是不甘,當下朝那些大巫呼喝了幾句,掐破手指滴了幾滴鮮血,不等鮮血落下,揮手勾勒了幾道巫咒,将之按落在鮮血形成的大鏡上,頓時天地皆動,八方元力如萬川歸海,紛紛湧了過來,那太古星辰似乎也暗了一暗,
九鳳以自己的身體爲橋梁,将那元力吸收過來,轉化成法力後全部送到商羊體内,二人身體片刻間就如充滿氣的大氣球,龐大的法力一波一波的蕩漾出來,下面觀看的妖族衆人哪裏經受得住,一退再退,隻到了萬裏之外才能穩住身體,不被沖倒。
唐化也跟着衆人退了下來,放眼一望,商羊和九鳳神作書吧法之地如雲騰霧湧,茫茫一片看不分明,偶爾在那法力翻動的瞬間,露出鱗角皮毛之類的東西,如那霧裏看花,越看越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