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抹夕陽被一團團烏雲圍在天邊,夕陽如血,極力揮灑最後的餘光,漫天黑暗籠罩,唯有那麽一點光明,卻反而更加顯得絕望無力。
“幾點了?”操場邊上,汪雪坐在椅子上看着夕陽,葉木站在她身後,安靜,仿佛影子。
葉木看了看左手手腕上的檢測儀器,“五點半。”
“這麽快?”她有些驚訝,仿佛突然就到了傍晚。
在過去的那一刻,你會覺得時間流逝得好慢,當你站在此刻,你又會認爲時間走得太快!
昏暗的大地,漫長沒有盡頭的馬路,流向遠方的大江,一座矗立在幽暗裏的教學樓,第一層的大堂,四周長方形的玻璃窗戶散出明亮的燈光,燈光映出窗花上模糊的花紋。
冷風吹過操場,浮動一片片灰色的枯草,黑暗裏的殘陽,仿佛給草地降下了一層霜芒。
葉木還是像以前那樣,安靜,安靜到呆木。
身後傳來一陣陣歡聲笑語,還有歡快的舞曲,他們似乎玩得很盡興。
“天就要黑了,他們怎麽辦?”葉木喃喃問她。
汪雪靠着椅子,平靜的臉顯得冷酷,嗤笑一聲,“管好自己,别人的事,輪不到你操心。”
管好自己,擁有強大的能力隻是爲了管好自己麽?
“沒有人會一如既往的珍視你,你要學會自己愛自己!”她說完,慢慢的站起來,揚起手,柔軟的灰色袖子在風中輕輕飄擺。
一團水藍色的氣流從她手心凝聚,越來越多,直到氣流中浮現一隻刀柄,黑色的刀柄,纏着紅色的膠帶,她蒼白纖細的手指用力的握緊刀柄,往下狠狠一拔。
嘩的一聲,一把很細卻很長的刀從氣流中拔出來,刀身暗紅,她持刀斜指着地面,偏過頭看了一樣木然的葉木,語氣頗有些無奈的說:“我去頂樓看看,你老實待在原地别亂跑。”
“嗯。”葉木點頭,站在原地不動。
汪雪搖了搖頭,煩躁的抓了抓黑發。
葉木在一旁看着她持刀朝教學樓的牆壁走去,步伐越來越快,最後朝着筆直光滑的牆壁踏上去。
葉木眼神微微驚愕,隻見她一下子站在牆壁上,如履平地的飛速奔跑,徑直朝樓頂而去,過程裏她居然還在不停的飛躍。
飄蕩的灰色裙擺,晃動的馬尾,仿佛幽靈一樣不斷躍動的背影,正在快速接近着第十層樓頂。
“這就是進化者的力量麽?”葉木呆呆的看着那道身影。
已經擁有了超越凡人的能力,卻還是得掙紮在這個混亂的世界裏,拼死做着自己讨厭的事情。
也許,有一天自己也會變得跟她一樣,冷血。
她說會有危險,但她并不在乎那些人離不離開,一百多個大學生的生死,她仿佛一點也不在意。
葉木很聽話,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夕陽消失,看着黑暗籠罩大地,在冷風裏,等待第一滴雨打在他蒼白的臉上。
“下雨了?”葉木擡頭看了看,站在黑暗中,紫色的眼眸散發出淡淡的微光,這隻眼睛居然不受黑暗影響,仍然可以清晰看到一切。
還真是個怪物,呵呵。葉木自嘲的笑,就算不願意,也無法改變。
雨越來越大,有人終于看到了傻傻站在黑暗中的葉木,他撐開傘快步跑過來。
“葉木?”李小道疑惑的看着葉木,用雨傘幫他擋住雨水,問“你在幹什麽?”
“等人。”葉木沙啞道,冰冷的雨水讓自己整個人都變冷,冷得心裏顫抖,腦袋卻更加清晰。
(孤獨,心冷。)
“你們還不回去麽?”葉木問他。
李小道說:“夏天和徐帥帶着那幾個女同學都走了,我和楊聖決定留下來幫你。”
葉木一愣,“其他人呢?”
“還在唱歌跳舞,喝酒打牌聊天。”李小道說。
“你們也回去吧,我不需要幫忙。”葉木一臉平靜的告訴他。
黑暗裏李小道露出不屑的冷笑,他以爲葉木看不見,其實葉木隻是假裝看不見。
你不過是個不起眼的普通學生而已,以爲自己搭上搜查官就不得了了,愚蠢的凡人。李小道在心裏不甘的想着。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這些家夥知道,我有多耀眼!
李小道捏緊的拳頭松開,微笑着随意的問道:“對了,你們來這裏到底是做什麽啊?”
“不知道。”葉木回答。
搜查官到底看中這家夥哪一點?真不明白。李小道撐着雨傘站在葉木旁邊,他掏出手機看了看,故作驚訝的說:“快十二點了,今天怎麽過得這麽快!”
葉木微微動容,十二點了麽?回頭看了一眼樓頂方向,好像沒有什麽動靜,也不知她到底在做什麽。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她說的那一刻就要來了!
葉木移動腳步朝大堂快速走去,李小道臉色一驚,收了雨傘跟着他走去。
剛一踏進大堂,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兒沖臉而來,葉木皺了皺眉,準備朝後面的回旋梯上樓。
走到大堂中間的演出台時,腳下的地闆猛地一顫,葉木臉色頓時一變,雙腿錯開穩住身子。
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害怕,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
耳邊斷斷續續的傳來周圍同學的驚呼聲。
“怎麽了,地震了嗎?”
“啊,你吃我豆腐……”
……
紫色的眼眸鑲嵌在黑色的眼白上,連接着眼眸的血絲在顫抖,緊跟着自己的眸子也微微縮小。
腦海裏傳來細胞蠕動的聲音。
“怎麽回事?”整個大堂地闆還在震動,葉木急忙伸手捂住眼睛,難道它又發作了?
正在這時,葉木的左眼,視線從手指縫隙裏穿透出去,不知道是目光還是自己的意識,仿佛穿過了無數的岩層,看到了一幕畫面。
一枚黑色鐵片從天空墜落,它是從腳下往上墜落,而自己就站在逆反的天空下,與它背馳。
以腳下的地闆爲界,兩個世界,兩片天空對立。
“這是?”葉木驚得呆滞。
灰色大理石地闆正在化作透明,散開一層層波瀾,自己站在波瀾中無法動彈。
汪雪,你在哪兒,快來啊,出事了!葉木緊張得在心裏大吼。
天旋地轉,自己被定在地闆上,一股奇怪的力量正在扭曲周圍的世界,所有人都在尖叫呼喊,無法擺脫,跟整個世界一起翻轉,被淹沒向另一片天空,亦或是,地獄。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葉木眼看着無數透明的氣浪撲來,有人被氣浪卷入,瞬息之間被碾壓成血霧,什麽都沒留下!
絕望的慘叫聲回蕩在耳邊,一個又一個的人被透明如海浪的不明物碾壓成血霧。
他們哭泣掙紮,不停的求救。
血霧彌漫在倒立的世界,葉木感覺自己被倒着挂在地闆上一樣,眼睜睜的看着他們死去,刺鼻的血腥味兒,描繪出殘忍陰森而恐怖又絕望的畫面。
“爲什麽,爲什麽……”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麽了?
腦海裏細胞蠕動的聲音越來越頻繁,葉木不忍看他們一一死去,每一次求救,每一個呼喊,葉木都聽得撕心裂肺,仿佛死掉的是自己一樣。
他恐懼,他悲傷,他不甘,他憎恨……
“阿木!”不遠處楊聖正緊張的看着自己,與葉木一樣,倒挂在這片即将颠倒的世界。
“大聖?”葉木望過去。
怎麽辦,怎麽辦,大聖也要死麽?
我該怎麽辦,求求誰來告訴我!
透明的海浪一片片的碾壓過來。
“阿木!”黃莺倒坐在沙發上,在她身旁還有雲紗。
他們都會死嗎?
不要!
葉木目眦欲裂,眼角裏流出無助又悔恨的眼淚,恨自己怎麽不勸他們都離開。
透明的海浪在追逐一枚鐵片,黑色的鐵片,一面刻着生字笑臉花紋,一面刻着死字哭臉花紋。
鐵片朝葉木墜落。
那不是……
葉木緩緩伸手去,接住了鐵片,把它握在手裏。
當葉木捏緊它的一瞬,整個世界定格。
定在半空的桌椅,酒杯,他們僵住的表情。
生還是死?
一個莫名的問題浮現。
葉木握緊鐵片,不由自主的反手用力把它扔出去,撞向透明的一層層海浪。
黑色硬币一樣的鐵片,在虛空中翻轉,一會兒生浮現,一會兒死浮現。
直到它停下,生字笑臉浮現。
硬币頓時以極快的速度旋轉,周圍氣浪被它卷開,硬币一下子消失,原地虛空浮現出長方形圖案的黑色線條,就像在虛空中切割了一扇門。
“門出現了,葉木,你能聽見嗎?”有人在自己耳邊詢問。
葉木呆了呆。
忽然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長方形的門上飛出,逆轉世界活下來的人都被吸了過去,飛向那扇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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