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有個飄香園,飄香園有道名菜淮南筍,胡烨吃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有忘了那個味道。~
當他再一次品嘗到淮南筍的時候,突然感覺時間過得真快,距離上一次吃淮南筍,已經是六年過去了。
“想不到當年一别,小兄弟已然是侯爵加身,老身佩服佩服。”美琪坐在胡烨的對面,一邊給胡烨添茶,一邊說着。
“美琪說笑了,我這不過是運氣使然罷了。”胡烨歎息一聲,這才幾年時間不見,美琪已經從一個半老徐娘,變成了人老珠黃,再也不複當年的風華了。
“不知小兄弟這次背上所謂何事?”美琪好奇的問道。
“其實也沒什麽事,就是去老地方看一看而已。”胡烨一杯茶下肚,随口說道。
“沒想到小兄弟年紀輕輕,說起話來倒是老氣橫秋。”美琪笑了笑,額頭上的皺紋便掩飾不住她的年齡。
“這都是被逼的啊。”胡烨歎息一聲。
“小兄弟既然到了淮安,還要北上北京,我倒是有一事相求。”頓了片刻之後,美琪突然對着胡烨說道。
“美琪有話請講,如果小子能夠辦到,定當義不容辭。”胡烨說道。
“那小兄弟請随我來。”
美琪放下茶杯,帶着胡烨離開房間,朝着飄香園的一個角落走了過去。
這個房間不大,當胡烨走進去的之後,還聞到一股死亡的氣息。
“你去看看吧。”
美琪指了指房間裏的一張床,對着胡烨說道。
胡烨仔細看去,那張床上竟然躺着一個人,頭發已經花白了,眼睛也是閉上的。
“這不是……”
等胡烨看清楚那人的模樣之後,大吃一驚,因爲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六年前離開南京的孔讷,前任衍聖公。
“小子,是你麽?”
胡烨才剛剛說完,就聽見孔讷說起了話。
“衍聖公,是我。”
胡烨趕緊來到孔讷的身邊,這貨不知道幫了自己多少回,而且自己這次北上,确實也有找這貨談談的心思,本來以爲這貨已經回到了曲阜老家,沒想到竟然一直在淮安。
“咳咳。沒想到在有生之年,還能再看到你小子。”孔讷掙紮着坐了起來,臉色已經很蒼白了。
一想到六年前這貨還能跟着自己一路南下到南京,現在卻已經成了這個樣子,胡烨心裏便是一陣糾結。
他也知道孔讷變成這個樣子,肯定跟當年朱允炆有些關系,因爲朱允炆爲了自己的統治,撤掉了孔讷的衍聖公之位,讓孔攻鑒繼任。畢竟孔攻鑒沒有孔讷的影響力。在文壇上就比不上方孝孺,這樣才能讓朱允炆控制文壇。
“衍聖公如今身體欠佳,還是好生修養。”
胡烨想要安撫孔讷,卻發現越是年老。就越是執拗。
“小子,如今我隻是一個老頭子罷了,不是什麽衍聖公了,衍聖公是我的兒子。”
孔讷歎息一聲。顯然對于當年朱允炆的旨意還是耿耿于懷的,他爲明朝貢獻了一輩子,沒想到到頭來會是這樣一個下場。
“在小子心中。您永遠都是衍聖公。”胡烨恭敬的說道,這倒是他的真心話,對于孔讷,他是真心佩服的,不僅僅是他的博學,還有他的爲人。
“哎<a href="零級大神</a>,有你這句話,我也就安心了。”孔讷苦笑一聲。
“小子很好奇,爲何衍聖公不會去曲阜老家養老,卻要停留在這飄香園?”胡烨好奇的問道。
“心中放不下一些事情。”孔讷喃喃說道,随後看了看美琪。
胡烨不知道孔讷到底放不下什麽事情,但是也大概能夠猜到,肯定跟美琪有些關系。第一次聽孔讷介紹美琪,說是孔讷與美琪的娘親是相識,但是現在看來,隻怕不僅僅是相識那麽簡單。
“衍聖公,我給你講個故事。”
胡烨頓了頓,既然已經大概猜出了孔讷的估計,胡烨便開始講故事了,“北京有個李陽明,想必衍聖公也聽說過一二,他的文學造詣隻怕是比不上衍聖公你,在文壇上的影響力恐怕也比不上你,但是他對他的孫兒卻是嚴格要求。”
“兩年前,他和他的孫兒跟着皇上南下到了南京,便要求他的孫兒苦讀詩書,一定要在科舉之中取得一個好成績。他不想因爲他跟朱棣的關系,就讓他的孫兒走近路。”
“但是事與願違,他的孫兒跟我卻是好兄弟,還有幾個纨绔在一起,所以這貨不僅沒有飽讀詩書,還跟着我們花天酒地,師叔都忘到九霄雲外了。甚至在我成親的時候,爲了刁難我,還不得去向當時的學士解缙請教。”
“其實這還不是那李泰最讓李陽明氣氛的地方,最可恨的是,在跟我們花天酒地的時候,他結識了一個風塵女子,更要命的是,他竟然愛上了這個風塵女子,萌生了替她贖身,然後娶回家的想法。”
“這個對于大儒生來說,可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于是那李泰的下場也就不言而喻了。被他爺爺關了緊閉,不許他外出,在家閉門思過。就在我離開的前一天,我找幾個纨绔出來聚聚,末了還問了問李泰,這些天的閉門思過有什麽收獲沒有。衍聖公可知那李泰是如何回答我的?”胡烨問孔讷。
見孔讷沒有回答,胡烨便繼續說道,“那李泰告訴我,說這些日子的閉門思過,非但沒有阻止他取那個女子的想法,卻是更加堅定了。但是儒家有一股百善孝爲先的思想,又讓李泰不敢去違逆他爺爺的意思,所以當天本來是給我的送行酒,卻成了對他的安慰酒,一個大老爺們,哭得跟個淚人似的。”
“再後來,離開前的那天晚上,我将李泰送回家,并且去拜訪了他的爺爺,李陽明李夫子。我跟李夫子也有師生關系,本來是準備招待我的,但是當他知道我去的意圖之後,卻是要趕我出門,他說要想李泰取個青樓女子,除非他死了。”
“再後來就沒有後來了,我勸說不了,就隻有離開,并且告訴李泰,這一切都是注定的,你想要取那女子,就要違逆你爺爺的意思。你想要做個孝子,就不能取那青樓女子。”
“不過後來李泰卻想到了一個辦法,既可以做到孝順,又可以不辜負情誼。他說他爺爺已經的垂暮之年,他就好好的侍奉他爺爺最後的時光,等到他爺爺仙去之後,他再去迎娶那青樓女子過門。”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很好的主意,如果沒有我大哥的前車之鑒,隻怕我都會認同他的方法。但是人事變遷,世事無常,幾年時間足可以發生很多事情,特别是那種風塵之地。幾年時間,難免那女子不會變心,幾年時間,難免不會出現什麽意外。所以我違心的給李泰出了個主意,我讓他生米煮成熟飯,當那女子懷上李家的骨肉,就算是李夫子再反對,都無濟于事,衍聖公認爲我的做法對麽?”胡烨講了一個長篇故事,然後問孔讷。
孔讷閉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胡烨說的這個故事是不是真的,但是他知道胡烨是在勸他放下心中的包袱。
“問世間情爲何未,直教人生死相許。當一個人的情被世間大義所逼,總是要做出選擇,五十年前我選擇了世間大義,保全了我衍聖公的名頭。五十年後,我又要再次做出選擇,我已經不是衍聖公了,隻是一個将死的老頭子。我還怕些什麽?”許久之後,孔讷睜開眼睛,對着胡烨說道,“小子,你做的對,有些東西不能以對錯去衡量,因爲它本身就沒有對錯。”
似乎是想通了什麽,孔讷的氣色竟然好了一些。
“衍聖公,您……”美琪的臉色也有了一絲喜色。
“美琪,以後不要叫我衍聖公了,叫我爹吧,在這淮安待了一輩子了,該随我回去認祖歸宗了。”孔讷大聲的對着美琪說道。
“果然如此。”
聽見孔讷要美琪叫他爹,胡烨便知道自己的猜測果然沒錯,當年孔讷在飄香園的時候,跟美琪他娘有染,才會誕下美琪。不過當時孔讷是名譽天下的衍聖公,如果傳出跟青樓女子有染,還生下女兒,隻怕是立刻就會名譽掃地。
所以孔讷選擇的逃避,離開了此地,跟美琪她娘兩不相見,這才有了後來的故事。
現在孔讷不是衍聖公了,便想着将之前虧欠美琪的一切彌補回來,便一直停留在了飄香園。
現在胡烨也明白美琪說得讓自己幫忙,是個什麽意思了,就是讓他老幫孔讷解開這個心結。
“小子,你就跟着我們一起去曲阜吧。”孔讷對着胡烨說道。
“能與衍聖公同行,自然是小子的榮幸。”胡烨嘿嘿一笑,正好再去一趟衍聖公府,把當年的事情一并解決了。
“那你去歇息吧,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我感到我的日子不多了,該回去給我的那些祖宗認個錯了。”孔讷擺了擺手,讓胡烨出去了。
走出孔讷的房間,胡烨嘿嘿一笑,“哎,李泰啊李泰,你一直都是反面教材,沒想到這次卻起到了正面的作用。”(未完待續請搜索,小說更好更新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