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上來的第二個月的月考，徐壹的數學成績滑落了，主要是因爲最後一道大題考的都比較靈活。

徐壹數學是不好的，平時就是靠死記硬背，他記性好，又認真，數學公式都背了下來，又是題海戰術，大大小小的數學考試也能考的很出色，隻不過碰到像這樣非常靈活且之前沒有出現過的體型，他就難解了。

試卷發下來的時候，徐壹偷偷把成績那一角用本子給壓住了，他朝陽彥桌上看了幾眼，陽彥這時候不在座位上。

陽彥這次數學考試考的很好，一張試卷就扣了一分，還是陽彥自己嫌麻煩，省略了一個步驟，被扣的步驟分。

他數學成績一向好，這次市裏頭有個數學競賽，牛翠芳想要讓他去參加，因爲聽說這個競賽如果得到了名次，弄不好高考的時候還可以加分的。

陽彥這會兒，就是因爲這件事，被牛翠芳叫到了辦公室裏，一直到上課鈴響時，他才踩着點進來的，正好這節課就是數學課，數學老師朝他點點頭，也沒生氣，就說了一句，快點坐到位子上去。

陽彥坐到位子上，徐壹朝他看去，又多看了看陽彥的數學成績，伸手戳了戳陽彥的手臂，細着聲音柔柔的說：“你這次考的好好啊！”

陽彥回來時正在想事情，聽到徐壹說話，便擡起頭，瞥到徐壹那故意遮起來的數學成績，撩了他一眼，“你幾分？”

“考的不好。”徐壹臉有些紅，他覺得自己數學一直學不好，其實他那數學成績在别人眼裏已經是優秀了，隻不過徐壹自己不滿足。

他在學習這方面，對自己有些苛刻，在家裏也是，常常因爲一道難解的題目就會思考到半夜三更。

陽彥伸手推開了那本子，看到成績，嘴角就勾了一下，他就知道，是這小傻蛋自己鑽牛角尖了。

上課的時候，數學老師講了一下數學試卷，也沒有每道題都講，隻是把一些重點錯的題目給挑了出來。

最後一題是重中之重，她講了兩遍，徐壹認認真真的在試卷上抄注着。

他考過的試卷都留着，整整齊齊的按照做試卷的試卷順序排列着，全部夾在文件袋裏，他在試卷上做了一遍，又打開了自己的錯題目，把這道題給抄了上去。

徐壹一直堅信着，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就算他記憶力好，但是糾錯題抄筆記，這些步驟他一樣都不會省略，所以優等生爲什麽成績好，其實也不是因爲他們有多聰明。

他們在每個夜晚，人們熟睡時，也許還挑燈夜讀，補課做練習看書記筆記，這些就是他們全部的生活。

晚上放學的時候，徐壹留下來打掃衛生，陽彥自然是陪着他的，他們把地掃幹淨，又把桌椅都擦了一遍。

陽彥提他拖完地，就想拉着他走了，這教室衛生本來就是要和其他人一起分工的，結果那幾個“好學生”以補課爲由，通通丢到了徐壹頭上。

等徐壹擦完桌椅，洗完抹布，太陽都快下山了，陽彥把徐壹的書包挂在胸前，靠在教室外等着他。

看見徐壹從裏面出來了，陽彥也沒把書包還給他，他一手勾住徐壹的肩，開始教育了他。

“以後多點心眼，你看别人就是當你好欺負，才讓你一個人做這打掃衛生的。”

陽彥其實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打掃個教室而已，要是放在他自己身上，他也不會去腹诽什麽，但是……這現在是落在了徐壹身上，吃虧的人是徐壹，他就不樂意了。

憑什麽，他的徐壹要幫人打掃衛生，這可不成！

“可是如果我拒絕了他們，就會很麻煩。”

徐壹聽着陽彥說的，他歪了歪腦袋，就冒出來了一句。

陽彥聽了有些疑惑，他走到車棚裏，一邊打開車鎖，一邊側頭問徐壹，“怎麽麻煩了？”

徐壹的神情是很認真的，他站在車棚下，學校在這片地方種植了很多綠化，樹木成蔭，碧綠的葉一簇簇的遮擋着光。

徐壹站在那，他的臉色黯黯，“因爲，你隻要拒絕了他們，他們就會說很多話，讓你去不得不答應。”他撇了撇嘴，“我覺得很煩。”

陽彥有些哭笑不得，他把自行車推了出來，徐壹往後走了兩步，陽彥伸出一隻手，揉了揉徐壹的腦袋，“你這傻子，就因爲這個？”

徐壹“嗯”了一聲，陽彥歎了口氣，他讓徐壹坐在後面，自己蹬着腳踏闆，自行車在校園的長道上，不緊不慢的騎着。

有風拂過徐壹的臉，陽彥的話也掠到了耳邊，“徐壹啊，人和人之間的交集就是這樣，像鴻毛又像泰山，你可以不用去理會，也可以選擇去承受這份重量，但是總會很累的。”

徐壹不明白，他擡起眼，愣愣的看着陽彥的後背，陽彥卻突然笑了，他開始起了壞心眼，帶着促狹的口吻，對徐壹說：“不過，下次值日，他們要是在推脫，你就編個比他們更厲害的理由呗！”

“更厲害的理由？”

他們出了校園，徐壹把頭靠在陽彥的背上，他頭上的帽子撇到了一邊，徐壹就伸手扶了扶正，他細細的想了想，才說：“可是，我家沒有比爺爺跟親近的親人去世了啊？”

自行車龍頭一顫，陽彥的嘴角抽了抽，他突然覺得，自己才是個傻子，心情一陣煩躁，突然有種覺悟，徐壹以後每月輪到一次的值日，大概都要變成他倆的“單獨約會”了。

他自我安慰自我調節，一路又說着笑話逗着徐壹，聽着徐壹的笑聲，這才覺得心情舒暢了。

把徐壹送到了家，陽彥乘着小傻子拿書包的時候，俯下腰在他嘴角邊突襲了一下。

徐壹一愣，擡起頭，嘴唇就自動貼了上去，陽彥這下子就又更高興了，他親了好幾下，才依依不舍的放開了徐壹。

徐壹被他親的滿臉绯紅，他皮膚本就白，此刻那尖尖的下巴似乎都能滴出番茄汁來了，他睜着濕漉漉的眼，眼底還有些迷茫，看着陽彥，嘴唇紅紅的，耳廓紅紅的，就連原本雪白的脖頸也蔓延了一片紅暈。

陽彥看着，忍不住又親了好幾下，他帶着笑意，最後一下，在徐壹的額上落下了一個吻，笑着對他所：“徐壹，你真可愛。”

徐壹禮尚往來，摸摸被親的通紅的臉，自己湊上去，快速的偷襲了一下陽彥的嘴唇，聲音跟蚊子似的，“陽彥，你可真帥。”說完，他就逃蹿似的，逃回了自己家裏。

陽彥站在院子外，肩膀一顫一顫的，樂不可支。

徐壹回到家裏，客廳裏開了一盞小燈，門口随意堆着兩個箱子，徐壹一進門便看到了，他眉梢一彎，走進去便看到客廳小茶幾上，沈惠惠盤腿坐在地毯上，茶幾上放着筆記本和一堆文件檔案。

她把長發盤起，戴着方形的黑框眼鏡，身上穿着寬松的家居服，很消瘦，她敲打着鍵盤，擡起頭看向徐壹，“回來啦？”

“媽，你什麽時候到家的？”

徐壹坐在一邊的沙發上，沈惠惠摘下眼鏡，仰起脖子，往後靠了靠，臉上帶着倦容，“下午四點到家的，還有很多報表要做。”

徐壹點點頭，他把書包放在沙發上，保姆剛才來過，做了頓飯後，就離開了，此刻飯菜還是熱的，沈惠惠回來後也沒吃，徐壹去洗了手，沈惠惠便去廚房拿了碗筷出來。

距離上一次見到沈惠惠已經隔了半個月了，母子倆坐在飯桌上，飯廳的燈光顯出幾分溫馨，沈惠惠這段時間很忙，常常顧不上吃飯，所以瘦了很多，徐壹給他媽媽夾了一塊排骨。

沈惠惠變笑了，她向徐壹說起自己在外地發生的一些有趣的事情，又詢問着徐壹在學校裏的近況。

說着說着，就突然想起了什麽，她放下筷子，站起來，往放在門口的兩個箱子那兒走去。

“我給你買了點當地的特産，還有幾件衣服和幾本書。”

沈惠惠一邊說着，一邊打開箱子，徐壹原以爲那兩個箱子都是沈惠惠放衣物用品的，沒想到這其中的一個箱子裏，竟然全都是她給自己買的一些當地特産和幾件衣服，還有幾本自己喜歡看的書。

徐壹心裏很感動，他從沈惠惠疲倦的神色上，就能看出她工作的很辛苦，又瘦了那麽多，肯定是常常連吃飯都顧及不上，但還是抽出時間，去給自己挑選了整整一箱的東西。

徐壹看着沈惠惠的臉，心裏有種酸澀的，想要擁抱他母親的沖動。

“你吃吃這個，這個腐乳餅，聽說是當地的特色，我就買了兩包。”

沈惠惠就跟獻寶似的，她翻出了一個大包裝，拆開了後，拿出一塊遞給徐壹，徐壹嘗了一口，味道有些甜鹹，咬上去也很酥軟，“很好吃。”

沈惠惠聽到兒子忠懇的評價，就滿意的笑了，她又蹲了下來，在裏面翻找着。

最終拿了四五包牛肉幹花生酥桂花糕這樣的特産，她把這些統統放在一邊，用袋子裝好，對徐壹說：“你以前和我提起過一兩次的，那個很要好的朋友，叫什麽來着的？”

“媽媽，他叫陽彥。”

“對，就是叫陽彥的，你暑假還住在他家裏，要好好謝謝人家，這些不算什麽貴重的，但也是一番心意。”

沈惠惠唠叨了幾句，徐壹“嗯”了一聲，他以爲就拿這些東西了，沒想到，沈惠惠又翻了翻，從那箱子底下，拿了兩頂帽子和兩個墨鏡盒。

帽子上面标簽都還沒拆，這是沈惠惠回市的時候，在這邊機場的免稅店裏買的，徐壹平時就用得到帽子，她買了一頂，就想起徐壹的朋友，便又買了一頂，墨鏡也是，都是一模一樣的雙份。

沈惠惠讓徐壹把這些也一起帶給陽彥，她雖然一直出差，但爲了能夠更多的了解徐壹，其實有時候也會和牛翠芳打打電話，家長班主任之間做一下交流。

徐壹之前也曾和沈惠惠提起過陽彥，但大概也就兩次，之後就再也沒有說起過了。

而沈惠惠則從牛翠芳那裏得知了，徐壹在班裏交了一個很要好的朋友，是新轉來的，和他做了同桌，叫陽彥。

她以前覺得徐壹是不是有些孤僻内向，現在聽到徐壹交了個好朋友，沈惠惠心裏的大石頭就放了下來，而她留意到徐壹手腕上的手表。

她知道徐壹是不會花錢自己去買手表戴的，便能想到，這應該是徐壹的好朋友陽彥送的了，禮尚往來，她也買了些禮物。

沈惠惠不會去幹涉徐壹的交友，但也不希望他在交友上吃虧，有些世故，需要長輩考量的地方，她也想盡可能的去替兒子完成。

徐壹則看着沈惠惠的動作，心裏有個小翅膀扇動了幾下，他朝前走了兩步，門口的壁燈散發着幽幽的光，落在了他的眼裏，卻湧起了一簇灼熱的光，他抿了抿嘴，突然說道：“媽，我有件事想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