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趴在一頭看書，兩人肩膀挨着，陽彥從小茶幾上用牙簽戳了一塊切好的蘋果喂給徐壹吃，徐壹鼓着嘴，他一邊吃着，一邊也伸手戳了一塊給陽彥，兩個人互相喂着對方吃，大約是覺得好玩，一塊一塊的沒斷過。

就這樣吃了數十塊，徐壹捧着肚子，趴在陽彥身上，壓着他，不讓他在伸手用牙簽戳蘋果了，“我飽了，不要再喂給我吃蘋果了。”

陽彥笑笑，他把徐壹拉起來，拍拍他的屁股，“走，你先去洗澡。”

陽彥去給他拿了換洗的衣服，兩人彼此在對方住着，衣服在彼此家裏都變的越來越多了，兩個人的生活在逐漸相融交彙，言行舉止都因爲一直相處在一起，所以變得相近了。

徐壹洗好澡，頭發還是濕的，陽彥把他拉到小沙發上，徐壹就盤腿坐在地上的毛毯上，房間裏開了空調，一點都不覺冷，不過陽彥還是扯了一條毯子蓋在他的腿上。

陽彥拿了吹風機，手指撥弄他的頭發，把他濕漉漉的發絲一點點吹幹。

徐雲拿着兩杯溫牛奶上來的時候，陽彥的門是半開着的，她走過來時，便看到陽彥低着頭，拿着吹風機，給徐壹吹頭發的樣子了。

陽彥的眉眼都很柔和，他眼角略下垂着，他的手輕輕的撩起一縷頭發，半濕的頭發被握在他的掌心裏。

陽彥用吹風機，小心翼翼的吹着，他怕離得近了，徐壹覺得熱，便離得有些遠，他的手微微擡起，一遍遍的吹着，很耐心很認真。

徐雲看着眼神這般溫柔的陽彥，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

她怔怔的站在原地，端着牛奶的手，竟然在顫抖，她的腦中混亂一片，透過那扇半掩着的門，從那縫隙裏，她看到了兒子溫柔深情的眼神，她是過來人了，自然是知道，這個眼神代表着什麽意思。

她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她看到陽彥給徐壹吹頭，而後用手親昵的揉了揉徐壹的頭發，他附在徐壹的耳邊，臉上帶着連她都未見到過的笑容，親昵的親了一下徐壹的臉頰。

被吻的那個少年，面上帶着一層淺淡的紅暈，那是個不知事的少年，乖巧懂事，爲人腼腆，自然不會去做什麽出格的事情。

徐雲知道，就像是現在這樣，也定然是陽彥去主動，去撩撥，去挑明的。

她并不會責怪徐壹，可她也沒辦法去責罵陽彥。

徐雲在外經曆了很多，她在社會上，也見到過同性戀，現在社會争着搶着喊着人人平等，不能有歧視，性别上不能，情感上也不行。

她雖不是什麽争做潮流人士，但思想也并不封建，曾看到過同志的報道，也不覺得有什麽，心底也不覺得反感，對于這類人，想要追求自由感情，她也不會反對。

可如今，落到了她自己頭上，看着陽彥親近的摟着徐壹，他們挨在一起，眉目間全都是愛戀中甜蜜的氣息，徐雲卻說不出話來了。

她能說什麽？

追求愛情，是自由的，她根本不能去苛責他們。

孩子們已經長大了，思想也逐漸成熟，往後的人生道路，她根本無法插手，也不想去插手，愛情是責任，是成年人的世界，他們要對自己做出的決定負責，并不是她這個母親，三言兩語能夠勸說能夠管制的。

隻是……她仍舊會擔心。

擔心這兩個少年，在日後的道路中，會因爲這份感情而遭到旁人白眼。

這是她擔憂的，可她也不能說，她默默的看着，又默默的退了回去，溫熱的牛奶已經涼了，徐雲歎了口氣，慢慢走下了樓。

陽彥揉着徐壹發絲的頭頓了一下，他放下吹風機，徐壹側過頭看他，陽彥說：“門沒關好，你等一下，我去關門。”

徐壹側過頭，就看到半開着的門，他吓了一跳，心裏有些後怕，這裏是在陽彥家裏，他剛才和陽彥親昵的膩在一塊兒，若是陽彥的媽媽突然走過，一看便能看到了。

他看陽彥走過去，把門關上，忍不住說：“門在鎖一下。”

陽彥驚訝的看他，“還要鎖起來？你要和我做什麽？”

徐壹撇了撇嘴，他不打算和陽彥說話了，頭發幹了，就爬上了床，陽彥回頭看了他一眼，自己先去洗澡了。

晚上的時候，兩個人躺在床上，前半夜的時候，互相依偎着，房間裏很暖和，徐壹很快就睡着了。

等到了後半夜，睡相差勁的陽彥半邊身體都壓在了徐壹身上，夜半時，徐壹被熱醒了，他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睜開眼，便看到陽彥的臉就挨在自己臉上，他的瞳孔縮了一下，手抵着陽彥的肩膀，把他微微拉開了些。

他往旁邊挪去，陽彥咕哝了一聲，翻了個身，徐壹覺得身上一輕，松了口氣。

他喉嚨幹澀的難受，房間裏的空調還開着，徐壹下床，拿了空調遙控器，把空調關了。

他穿上拖鞋，盡量不發出聲音，他走到小桌子前，拿起杯子，把裏面的水喝完了。

一杯涼水咕噜噜的喝完，徐壹還覺得口渴，他看了一眼睡着的陽彥，便輕輕的走到門邊，打開門，走了出去。

徐壹走下樓梯，客廳裏幽暗無光，隻有剛才他開的一盞壁燈發出微弱的光亮，徐壹摩挲着去廚房，倒了一杯水。

他拿着水杯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卻看到也正從房間裏出來的徐雲。

徐壹愣了一下，他站定，垂目叫了一聲“阿姨”。

徐雲點點頭，她的睡眠不是很好，有半夜起來的習慣，她看到徐壹，也是愣了一下。

“喝水啊？”

徐壹點點頭，“空調忘記定時了，喉嚨有些幹。”

徐雲“嗯”了一聲，又說：“開空調的話，要在房間裏放盆水，不然就會很幹燥，對身體不好。”

她這樣叮囑着，徐壹覺得很感動，徐雲看着他上樓，她自己則慢慢走到了客廳裏，坐在沙發上，徐雲怔怔的看着黑暗的某一處。

思緒放空，她發着呆出神，又根本想不到什麽，整整一個夜晚，碾轉難眠。

第二日，徐雲還是很早起床，給幾個孩子做早餐。

她烤了面包，煎了雞蛋，又做了雞肉蔬菜玉米粒沙拉，溫了牛奶放在奶鍋裏，陽英達一早就去了公司，她弄完這一切，就坐在了椅子上。

最早起來的是陽彥，大男生頂着一頭亂蓬蓬的頭發，打着哈切從樓梯上走下來，他走到客廳，看到徐雲，叫了一聲“媽”，就伸了個大懶腰，問她，“早飯吃什麽啊？”

徐雲站起來，她默不作聲的給他去廚房裏倒牛奶切面包，她沉着臉，心情是壓抑到了極點，有口氣被她硬生生的憋在了心裏。

她沉默着，壓抑着，又似乎到了零界點，她倒了一杯牛奶，陽彥伸手想要拿，徐雲卻自己一口喝完了。

陽彥愣愣的看着他媽媽一口氣喝完了一杯牛奶，有些反應不過來。

徐雲就冷看着他，她不笑的時候，整個人都看上去很冰冷。

陽彥記得，這種表情，也隻有在很久之前，他不懂事，把生病的陽芸芸丢在家裏，自己一個人出去玩，還陽芸芸犯病，差點死了的時候，看到過。

那是第一次，而這次，是第二次。

徐雲看着他，喉嚨發澀，問他：“你昨天，房門是故意不關的吧？”

陽彥沒說話，徐雲又說：“陽彥，你用這種方式，就不覺得對我太殘忍了嗎？我是你媽媽，不是你可以算計的人，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和我商量，我會尊重你的決定。”

陽彥還是不說話，他自诩聰明，當初接近徐壹的時候，用的也是算計，如今向母親挑明的時候，用的也是算計，他知道自己是個混賬東西，他的溫柔善意都是表面，其實心裏頭，大概是個壞透了的家夥。

他低下頭，終于是開口了，“對不起，我怕您不答應，我想……試探一下，沒想到……”

“我爲什麽會不答應。”

徐雲擡頭看他，她的兒子已經長的很高大了，擡起頭看這孩子，她都會覺得費力了，她歎了口氣，“你已經長大了不是嗎？”

陽彥驚喜的擡起頭，“您的意思是？”

徐雲說：“我尊重你的選擇，隻是這條路不會輕松，希望你不要後悔。”

“我不後悔，我……喜歡徐壹，我會保護他，不讓他收到流言蜚語，我會堅持住。”

徐雲看他，“空口的承諾誰都會，你這些說給我聽，是沒用的，我隻是希望你，不要帶着玩樂的心，說愛一個人，是很容易的，但堅持愛一個人，卻不容易。”

“一個人，可以是聰明的，也可以是愚笨的，但絕對不能是沒有責任心的，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