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溫泉水對你的身體極有好處,你可以經常進去泡泡。這個靈泉水也是,能消除百病,你要經常喝。你是精神受創,這兩樣東西雖然能幫你,但不可能一下子就藥到病除,隻能慢慢養着……”
雲兮事無巨細的叮囑他,跟個老媽子似的,慕容沖面色平淡的點頭,“我知道了,多謝。”
他第一次沒有冷着臉跟雲兮說話,竟讓她有些受寵若驚,她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沒事,舉手之勞,你不要放在心上……”
雲兮這一低頭,正好看見他血肉模糊的雙腳,頓時驚呼一聲,“慕容你的腳……”
慕容沖進空間的時候,鎖他的鏈子并沒有一起進來,他也沒有穿鞋子,是以,他腳上現在空無一物。
由此便暴露了他的那些傷口,這些傷口觸目驚心,深可見骨。
雲兮看着既心疼又生氣,氣他如此不珍愛自己。苻堅這幾天都未召見他,這些傷口隻可能是他自己弄得,不管是因爲什麽,也不該拿自己的身體出氣。
雲兮一把抓住他,把他按坐在石凳上,然後拿盆打了些靈泉水,給他清理傷口。
她心裏有氣,面上便帶了出來,沉着臉不說話,跟之前的慕容沖一般。
慕容沖抿着唇,沒有拒絕她的好意,隻是有些不明白她爲什麽突然就生氣了?
雲兮拿棉布沾了水,仔細給他清理污血,有的地方已經幹涸結痂,她用濕布敷上,待軟化了才輕輕揭下,等全部處理妥當,她才撒上消炎藥金瘡藥等,又拿幹淨的棉布包紮好……
她做這些的時候,動作細緻輕柔,唯恐弄疼了他。
慕容沖看她小心翼翼的爲自己處理傷口,像對待易碎的珍寶一般,心裏突然湧上一股莫名的情緒。他明明不喜歡别人碰他的,隻要别人碰他他就覺得惡心,但是,她碰到他的時候她,他卻沒什麽感覺。
大概是因爲她在幫助自己,才不覺得厭惡吧。
慕容沖這樣想着。
雲兮看着被包成粽子的兩隻腳,心裏的怒氣壓制了許久還是沒壓制住,終于爆發出來,擡頭對慕容沖質問,“你是有自虐傾向嗎?你自己的身體你自己都不愛惜,你還指望誰會替你愛惜?不管你是因爲什麽原因糟蹋自己的身體,你這樣做不會讓你的敵人憐惜,隻會讓愛你的人,關心你的人爲你傷心難過!這就是你的目的嗎?!”
她說着說着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她還保持着原來蹲着的姿勢,眼淚順着臉頰滑落,正好落在剛剛包紮的棉布上,瞬間消失不見。
她也沒有等慕容沖回答,抹了一把眼淚,就消失在空間裏,隻留下慕容沖一個人怔怔的看着她眼淚消失的地方,目色有些晦暗不明。
雲兮在外面生了會悶氣,便自己想通了,她一個活了那麽久的老妖怪,跟個孩子置什麽氣?慕容沖再是冷靜自持也隻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年,遠沒有成長爲日後冷血無情的模樣。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也是有的,想一想一個正常的十三歲少年被人屈辱的對待,會發洩一番也很正常。
她雖然想通了,但還是有些氣他拿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
雲兮又回了空間,慕容沖還保持着她走時的模樣,安靜的坐在那裏,看到她回來,沖她微微點頭。
雲兮朝他走去,有些别扭的說道,“對不起,剛剛不該對你發火。”
慕容沖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随即又恢複正常,語氣平淡的說道,“無事。”
“雖然我沖你發火不對,但這件事你也有錯,明明知道自己的身體有多糟糕,卻還這樣折磨自己,你是不想活了嗎?亡國之恥滅國之恨你都忘了不成?想要報仇沒有一個好身體怎麽行?”
她不想一直提醒他記着仇恨,但如果仇恨是唯一激勵他活着的動力時,她也隻能如此。
慕容沖冷眼看向她,“你想讓我複仇?”
“是。”
“莫非你不知道我的仇人是誰?!”
“我知道。”
“呵!那你還真夠無情的,連自己的父親都能背叛,看來我們的合作也不是那麽牢靠!”
“你不用試探我,我隻會站在你這邊,而且苻堅他也不是我的父親,具體解釋起來有些麻煩,你隻要知道我不會背叛你就行了,就算全世界與你爲敵,我也會站在你這邊。”
慕容沖定定的看着她,好像要從她臉上看出這話的真假,好一會兒他才收回目光,語氣平淡的說,“但願如此吧。”
雲兮也知他不會全心信任自己,也不在這件事上糾結,隻拿出一個盒子遞給他,“聽說你以前喜歡習武,我準備了一套劍法送你。空間裏與外界有一比十的時間差,你房間裏一般情況下也沒人進去,你可以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這裏,等身體養好了,便練習劍法吧,隻有自己強大了……才不會被人欺負。”
慕容沖并不矯情,他自己更加明白他需要這些東西。伸手接過盒子,放在石桌上打開。
裏面除了一本薄薄的冊子還有一把劍。這劍光華内斂,樸實無華,乍看之下并無出奇之處,然而慕容沖卻一眼看出它的不凡來。
頓時眼前一亮,面露驚喜,顯出了幾分少年的活潑來,“這是什麽劍?我怎麽覺得像是認識了它許久一般?”
他迫不及待的抽出劍在桃園裏舞了起來,明明第一次用,竟覺得順手極了。
他從小就長相絕美,常被誤認爲女孩子,便經常舞刀弄槍的,企圖讓自己多些男子氣概,後來卻是真的喜歡上了舞劍。
但自從國破家亡他被囚禁秦宮以來,便再也沒機會碰過劍,如今碰到這把劍,又讓他想起了那些塵封的記憶。
雲兮見他難得露出幾分孩子氣,隻覺得這個禮物沒送錯。這是她從系統裏兌換的一把靈劍,雖然隻是修真界最普通的存在,但也比世俗凡界那些所謂的寶劍好上千倍!
又因爲她幫慕容把這把劍認了主,所以他才會覺得這麽熟悉。
“也許是因爲你是它命定的主人,所以才與它一見如故?”
雲兮本是随口瞎說,慕容沖卻深信不疑,他本就愛劍成癡,覺得劍都是有靈性的,隻會選擇合适的主人,越是好的劍越是如此,這把劍如此不凡,比那些知名的神兵利器好上太多,若非爲了等待自己的主人,怎麽會至今沒有傳出名聲?
而且如此不凡之劍竟然選他爲主,是不是也說明他其實沒那麽糟?
他亡國爲奴,昔日的中山王被迫委身一個男人,盡管沒被他得逞,但在世人眼中他已經被打上了娈寵的烙印。别人嘲笑、譏諷、蔑視、侮辱,唾棄、同情的眼神,他做夢都揮之不去。他一度自我厭棄,若不是仇恨支撐着他,他可能早就崩潰甚至求死了。他這樣糟糕的……
不,他一點都不糟,如今遭遇的一切不過是爲了磨煉他,自古成大事者哪有不經過一番波折的?
這樣一想,他竟突然豁然開朗起來,往日萦繞在胸口的仇恨、怨氣漸漸消散,不是不恨了,而是壓制的他喘不過氣來的憋悶感消失了。仇依然要報,隻是,他完全可以換種方式。
他心裏想什麽,雲兮不知道,但她卻能感覺到他整個人似乎有了什麽變化,就好像……有了生機一般。
對,就是生機。過去的慕容沖像是一具行屍走肉毫無生機,隻有仇恨支撐着他,他所有的生活隻被仇恨這一件事占領了。好像隻要報了仇,他的人生也沒有繼續的必要了。但現在的他卻不一樣了,依然仇恨,卻不會把它當做全部了,更不會抱着同歸于盡的想法,已經有了活着的意願。
雲兮驚喜不已,怪不得有人說送禮要送到人心坎上,她送他空間鑰匙,送他靈泉水,這些在别人眼裏是天材地寶的東西,他卻一點都不在乎,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反而送了一個不是很好的寶劍他就喜歡成這樣!
該說他有眼無珠呢還是該說他口味獨特呢?
算了,他開心就好。
慕容沖激動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對着雲兮說,“謝謝。”
這個謝謝比之前的真誠多了。
雲兮微微一笑,“不用謝,你對我可以不用這麽客氣的。”
慕容沖不置可否,他們之間隻是一場交易,既然是交易,得到多少自然要還回去多少。她此刻看似大方,将來必定所求不小,雖然,他并不認爲自己身上有什麽東西能比得過這把寶劍的價值!
慕容雖然心态發生了變化,但性格沒變,頂多是從冷漠進化到了冷淡,看着還是一副高冷的樣子。
但不管冷漠也好,冷淡也罷,長了一張完美的臉,就是辣麽賞心悅目!雲兮怎麽看都看不厭。
“忘了告訴你我的名字了,我叫雲兮,雲誰之思的雲,山有木兮的兮。”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悅君兮君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