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子,大概是人類所發明的最有用的東西之一,尤其是結實的繩索,有時候甚至比武器更加适合野外複雜的地形和多變的天氣。
索性離開鎮子離開前,雲孟僑身上帶了足夠多的繩索,足以在礦坑的中間搭一條索道供四人通過。
四人身後的礦道内的輔助建築還算完整,小雲子将繩索的一端綁在隧道前的鐵鈎上,另一端則栓在一塊錐子狀的石頭上,确保牢固後,由葉晚蕭用靈刃攜帶着尖端,深深地紮進了斜下方對面礦道崖壁的上頭。
“我先試試。”阿寂将一隻火把綁在腰上,脫下外衣用手握兩端卷了又卷,而後便搭在繩索上,像是叢林中靈活的野猴般,穩重又不失靈巧地滑了下去。
礦坑内極其黑暗,仿佛周圍山壁都有着吸收光芒的能力,當雲孟僑将周圍點亮時,對面的礦洞壁幾乎完全籠罩在黑暗之中,僅憑肉眼幾乎無法判斷對面的情況。大概數了三秒鍾,頭頂上忽然響起了雷鳴般的巨響,最後一點陽光不知爲何也消失不見,仿佛有什麽人,故意用厚重的帷步他們頭上的天空完全遮蓋。
與此同時,對面傳來一聲急促地叫聲,那叫聲詭異中帶着一點兇狠,有點像女人憤怒的嘶吼,卻又遠比女人的聲音更加尖銳,刺耳的聲音回檔在礦坑内,着實将幾人都吓了一跳。
小晨連忙抓穩繩索,确定繩索無事之後大聲問道:“阿寂,發生什麽事兒了!”
礦洞内的回音很大,少年溫柔好聽的嗓音被無限重複之後,形成了一種詭異地失真感,好似有無數個人藏在周圍密布地礦道内,不斷惡意地重複着相同的話。沒過多久,對面也傳來了阿寂地聲音:
“這裏沒什麽事兒,放心,我沒受傷,就是這洞裏窩着兩隻大耗子,想要偷襲我的時候被我一腳踹下去了。對了,剛才上面怎麽了?”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下雨打雷了。”
兩方地交談一直持續到斜下方山洞内閃起微弱地火光,阿寂渺小地身影站在鐵礦道内朝他們招了招手,示意自己目前很安全。而就在此時,小晨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他伸手将即将燃盡的火把扔了下去,明亮地火光瞬間将幾人腳底下的毒潭照亮——
隻見無數隻體型碩大面貌兇狠的老鼠,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聚集到綠潭之上,他們之中最小的有籃球運動員的腳那麽大,最大地則将近一米,足有麻将桌那麽大。但這些大耗子最恐怖的地方不是卻長相,而是它們每一隻都像雕像一樣,一動不動地瞪着頭頂上的四個人,仿佛已經失去了生命。
隻有那無數雙在火光下閃動着紅色光芒的眼睛,才昭示着這群“食屍鬼”貪婪兇殘地本性。
……
秦艏笙被葉晚蕭偷畫的符咒壓得死死,後來還是被一隻藏核桃的松鼠給挖出來的。堂堂侯爵大人被核桃砸了一臉,還挨了松鼠一頓狂削,這才凄慘地從土坑裏爬了出來,重新變回了人形。
“我的小玫瑰好兇殘,那個紫刃更是陰險!跟這兩個人待在一個空間裏,怎麽想都是前途渺茫啊!”
作爲活的越久能力越強的長壽種族,吸血鬼被活埋其實是件很常見事兒。有很多血族的老不死的覺得活着太無聊,或者是遇到了打不過的人類宿敵,就會吃飽喝足然後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等睡個一二百年再出來,那時宿敵也老死了,能力也進步了,噢耶,又能作威作福好多年!
但首先,埋與被埋的區别還是很大的,前者叫做裝逼,後者叫做丢臉,尤其是偉大的喬凡尼侯爵被埋下的時候已經非常餓了,他現在非常急切的需要找到一點東西,來填飽他饑腸辘辘的肚子。
别看血族一副高雅逼人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可實際上他們個個都是大胃王,不然也不會拼了老命地賺那麽多錢來養菜人和血奴,還總是欲求不滿地不停發展血親。在西方有一句話,叫做“甯可惹圓月的狼人,也不要惹餓了肚子的血族”,說的就是這群餓瘋眼連自己都會吃掉的老蝙蝠們。
“惡魔啊,我聞到了烤肉的味道,嗯……在前面!”
秦艏笙撲騰了一下雙臂,在空中一個回旋便化作一隻黑紅色的蝙蝠,如閃電般飛向了死村。然而結果卻讓他相當失望,死村内不但沒有可口的食物,連個活人都沒有!他不甘心地繼續向前飛,最後卻隻在一個大坑裏,發現被燒得不成樣子的人面狼地屍體。
雖然是狼型,但味道的确是人肉的味道。
烤肉很好吃,但是過期的烤肉就是一種煎熬了。眼前這食相不太好的“烤肉”,讓已經奢侈了幾百年的貴族相當不習慣,侯爵大人強忍住惡心,抓起一把燒糊了的肉糜,最後還是沒忍心送到嘴裏。
“該死的,燒屍體的混蛋肯定是紫刃!他是故意的!”
雖然出發點錯的離譜,但好在沒有罵錯人,背着背包從繩索上劃下的葉晚蕭打了個噴嚏,低頭看了一眼仍舊虎視眈眈地耗子,決定一會兒給自己多加一件衣服。
秦艏笙撲棱着翅膀繼續飛,一路上咬死不少不長眼撞上來的猴子和野鹿,還咬了一隻用生命cd完一記大招的樹懶,可仍舊無法緩解饑渴,甚至對血液地渴望更甚從前。然而當他真的即将要感到絕望時,終于有聞到了自己魂牽夢繞的“人味”。
“救命啊!”
“福斯,就算你攔着我也沒有用,我們不會一輩子都在這裏餓肚子!”
“我的兒啊,你們這群禽獸,不要走啊!快用石頭,石頭!”
“啊!死人啦!”
眼前地景象讓秦艏笙欣喜若狂——二十多人被繩索困在了一棵樹上,繩子将他們束縛的并不是非常緊,卻也讓他們互相牽制着無法離開,這二十多個人涵蓋了男女老少各個年齡段,而且都沒有什麽反抗能力,就像是有人精心包裝了一份大禮送給他。
這群人似乎在爲什麽而争吵,甚至發生了不算小争鬥,其中看起來柔弱的女人滿手鮮血的捂着臉痛苦,還有幾個人被石頭砸的頭破血流,躺在那裏生死不知。鮮血的味道極大地刺激了吸血鬼的味蕾,秦艏笙覺得自己的體内一定束縛這一條兇猛嗜血的鲨魚,一旦聞到血腥味,就會控制不住本能的想要撲過去将他們吸成人幹。
但他依舊顧及着最後一點貴族的體面,變回人形落在地上,邁着優雅卻異常急切地腳步,走向了那群人。
“哦,我的天哪,你們是在幹嘛?爲什麽這樣的狼狽?”
看見了他,柳鎮的鎮民們像是看見了希望的曙光一樣,一個看起來很體面的老頭揚聲道:“尊貴的外鄉人,我們是柳鎮的鎮民,有一個惡魔觊觎我們的珍寶,将我們綁在了這裏。請您大發慈悲救救我們,隻要将那些獸爪挪開就行。”
“這聽起來真是太殘酷了,究竟是什麽人将你們綁在這裏的呢?”
福斯道:“兩個心裏面住着魔鬼的年輕人!青神在上,他們都有着俊美的皮囊和惡毒的内心,我們以禮相待,可他們中的一個卻用這惡毒的法子,将我們困在這裏,還把我們的孩子也吊在樹上,隻要我們有任何人離開,他們就會被那些怪物利爪刺穿肚皮。”
想來隻有雲孟僑那個損貨會幹這種事情了。
秦艏笙擡頭望了一眼已經沒有力氣喊叫的少年們,優雅道:“可如果我救了你們,我會有什麽好處呢?事先說明,我并不打算在這裏長久的待下去,所以也不稀罕你們的禮遇。”
福斯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轉,急切道:“我知道,像您這種大人物一定是看不上鎮子裏的東西的,但我們鎮子一無所有,隻有一個寶貝地圖,還被那兩個年輕人搶走了。如果您能放了我們,我們就将那個寶貝的下落提供給您,隻要您拿到手,它就歸您,怎樣?”
“地圖?什麽地圖?”
福斯眼睛裏冒着精光:“藏寶圖,那是個藏寶圖!那兩個人拿了地圖就下礦洞了,肯定是去尋寶了!”
其他鎮民也一一附和,對他們而言鎮長家的破地圖什麽時候升級成了藏寶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是否能夠獲救。
秦艏笙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甩甩手走到擺放着利爪的陷阱前,剛要将其踢開,卻猛不丁地聞到了一股子尿騷味,頓時他皺起了好看的眉頭,轉而望向鎮長道:
“說起來,您還真是打了一個極好的算盤。”他笑眯眯地看着鎮長,金色的頭發在樹蔭下閃動着比陽光更加耀眼的光芒:“用被别人搶走的東西許願,是想讓我既救你們又給你們當複仇的工具嗎?這種愚蠢的空手套白狼的把戲,人類怎麽玩了幾千年,就是不膩歪呢?”
他擡手一揮,地上的利爪就碎成了粉末随風飄去,鎮民們見利爪不見了,也不管對面英俊閃耀的金發男子是人是鬼,紛紛向前挪動着,總算是把鎮子裏的小孩們給放出來了。
一個婦人掙開了繩索,飛奔向不遠處的小樹,将自己的兩個小女兒從樹上放了下來,泣不成聲地抱在懷裏安慰,而其他人也迅速掙開繩索,脫力的躺在地上,平複着激動的心情。
“說一句,你們鎮子雖然小,但也不要妄自菲薄,因爲我想要的東西,你們這裏還真的有。”秦艏笙極有耐心的看着鎮民們平靜下來,看着突然戒備起來的鎮長,溫柔道:“當然,我想要的可不是庸俗的錢财,而是珍貴的糧食。我已經餓了很久了,你們能爲我提供一頓飽飯嗎?”
一聽不是要錢,福斯鎮長終于松了口氣,他小心翼翼道:“您想吃什麽?饅頭、米飯、還是玉米?亨利家的母雞今天也下蛋了,您可以吃頓美味的蛋羹和烤雞,吃不完的話還可以帶走。您放心,這些食物都是我們心甘情願提供的。”
秦艏笙看了一眼敢怒不敢言的亨利,搖頭道:“蛋羹和烤雞對我而言并不重要,饅頭米飯也不能填飽我饑渴的肚子。事實上,我最想吃的東西隻有一樣——”
他看着鎮民們,太陽神般閃耀的容顔上露出了頗爲陰暗詭異笑容:
“你說,你們這群家夥,夠我吃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