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時光機,熟能生巧罷了。人臉無非是正面、側面、45側面幾種,畫過幾百遍,自然就很順暢了。”
藤本弘不敢相信的道:“熟能生巧,也不至于做到這個程度吧!不僅僅是繪畫速度,連分鏡編排都這麽快?太不可思議了!”
李山河無辜的眨眨眼睛:“當故事都很清楚的出現在腦海裏,隻要讓人物移動一下,排列好分鏡,照着腦海裏的情節,描出來就是了。不是很簡單的事嗎?”
很簡單?
别開玩笑了,這是什麽見鬼的天賦啊!
兩人看着李山河的眼神,仿佛是看到了奧特曼,太颠覆他們的認知了。
中村野突然插口道:“我想起來了,美國的大發明家特斯拉就有這個本事,據說他能把機器的所有零件都在腦海裏排列完畢!”
“特斯拉?我也看過他的故事,原來李君也有這個天賦?”
兩人松了一口氣,既然是别人的天賦,那麽自己不如對方,也就可以理解了。
有時候人們需要的隻是一個理由,别管這理由多不靠譜,隻要能說的通,自己就會想出無數的借口。
幹得好,小胖子,給你點個贊。
終于把自己的金手指,用拐彎的方法洗白了,看中村野滴溜溜轉的眼睛,估計沒多久,就會在他的雜志上看到一篇吹捧的文章了吧。
“微不足道的長處罷了,别提這個了,”李山河心下不動,笑了笑道,“來,兩位老師,過來把變身娃娃的故事畫完吧。”
聽聞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又是一回事。
李山河幫忙打下手,進行第一遍的描線,隻看到他活動一下手指,一筆就能畫好一個腦袋,再一筆下去,人的身體就成型了。
藤本弘和安孫子素雄感到有點受到了打擊,自己好歹也是漫畫界的前輩了,結果不僅僅在質量上,創作速度也被壓的死死的。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太可怕了!
實際上,這些都是李山河這段時間的鍛煉成果,幾個月的漫畫家生涯,讓他已經完全掌握了這個時代的手冢系畫風。起筆與停頓都是大同小異,哪像後世漫畫,一條腿都有幾十個步驟,連腳趾甲都要畫的詳細無比。
李山河手上不停,還有餘力問道:“老師,既然你們不喜歡塞罐頭,那爲什麽接下這麽多工作啊?”
藤本弘悶着頭工作不說話,安孫子素雄擡了下眼鏡,道:“我們想挑戰手冢老師。”
“哦?”
“在許多編輯的口中,手冢老師被人稱作手冢懶蟲,但是,他平均一天也能畫10頁以上,最多的時候甚至一天50頁。這個稱呼對他太不公平了!”
李山河點點頭,手冢的高産,乃是每一個漫畫家都耳熟能詳的。
安孫子素雄繼續道:“當我還是手冢老師的助手的時候,有一次我問他:爲什麽接下這麽多工作?你猜,他是怎麽說的?”
李山河好奇的道:“怎麽說的?”
安孫子素雄擡起頭,有些懷念的道:“他說:不論一部漫畫還是三五部漫畫,我有信心都會拖到最後時刻才交稿,反正要拖延了,不如多接一些工作,我腦海裏的故事,隻怕到死前也寫不完啊”
李山河沉默了一下,手冢最後的确如他所說,在病床上已經意識模糊了,依舊喊着“給我畫筆”
安孫子素雄最後道:“我們二人,一直以手冢老師爲目标前進。所以我們模仿他,同時接下許多工作,希望哪怕接近他一點點也好。”
李山河同情的道:“那很辛苦的吧。”
藤本弘歎了口氣:“是啊,不論怎麽追趕,和老師的差距似乎隻會越來越大了。”
這個時代的漫畫家,都生活在手冢的陰影下。他們創作了許多脍炙人口的作品,但若仔細翻看,許多類型都是手冢已經寫過的。
封神之路三千,手冢一人就走了兩千九百八。
李山河的筆頓了頓,道:“有件事我想告訴兩位。實不相瞞,其實,這個哆啦夢,是要在少年jup上連載,和手冢一決高下的。”
忽的一下子,安孫子素雄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他大吼一聲:
“你瘋了!和手冢老師正面對決?别看你有好幾部經典作品了,不過才出道半年吧!太不自量力了!”
“是的,我知道自己不自量力。我想,手冢也知道這一點。”李山河把一張描線完畫稿放到一旁,淡淡的道,“所以他才趁着我力量弱向我發起進攻。隻要我退後這一次,我就會和你們一樣,一生都生活在他的陰影裏。”
安孫子素雄怒斥道:“老師才不會這麽卑鄙呢!”
“或許吧,但他的确會造成這種後果。所以我不能退。”李山河歎了口氣,“我不希望自己以後創作新故事的時候,都要去查這個點子手冢寫過了沒有?能赢過手冢嗎?。我是爲了讀者畫漫畫,不是爲了手冢!”
我是爲了讀者畫漫畫,不是爲了手冢!
這句話仿佛一根利劍,刺穿了兩人的心髒。
這個時代的作者。都被手冢壓的死死的。這兩人也不例外,幾次掙紮過後,最後認命了,把這股無法上升的不甘之情,宣洩在自己的作品裏。
兩人職業生涯的後期,安孫子素雄的風格變的逐漸黑暗,失去了童心,才不得不與藤本弘分手
而藤本弘呢,則鑽進牛角尖。
手冢用過的點子,他總想換一個角度針鋒相對,手冢寫超能力少年,他寫超能力大叔手冢寫缸中之腦,他寫外星人培養人類細胞最後,彙集成一生心血所在的sf短篇集,大多數故事的點子,都是在挑戰手冢啊。結果根本賣不動
“我終于知道,爲什麽你的作品那麽受歡迎了。”安孫子素雄歎了口氣,“你是外國人,所以沒有背上手冢陰影的包袱這一次,老師做的的确有些過分了。”
“是啊,老師有些越線了。”藤本弘滿是愧疚的道,“身爲老師的弟子,我想盡量彌補一二。我們能幫上你什麽嗎?”
就等你這句話呢。
李山河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紙袋:“這是一份集英社的合約,兩位老師,能和我一起創作哆啦夢,就是對我最好的幫助了。”
藤本弘和藹的一笑:“合約?用不着吧?你是後輩,我們可以把所有的心得和經驗都傳授給你,幫你想點子,不收你任何的報酬”
這下太出乎李山河的意料了,沒想到藤子不二雄竟然是這麽熱心的人,完全做好事不留名?
換别人可能會大喜過望,但李山河現在不缺指導,他缺的是可以立刻變現的名氣啊。
再看安孫子素雄,别看他戴着墨鏡,有些生人勿進的樣子,但能和藤本弘做發自然也是相當慷慨的人,竟然還摩拳擦掌,仿佛随時準備傳功灌頂的少林掃地僧。
是你們逼我的,我也不想用這一招的。
李山河歎了口氣,突然道:“兩位老師,你們能不能别這麽自私?”
安孫子素雄訝異了一下,臉上陡然閃過一絲愠怒:“自私?你說我們?”
“是的。這是和手冢之間的一場戰鬥,你們躲在後面,讓我一個人沖鋒陷陣。難道,這還不自私嗎?”
藤本弘和安孫子素雄,臉上都露出了不堪重負的痛苦神情。一句話,刺到了他們内心深處最不想曝光的部分。
安孫子素雄沖動的站起來,在工作室裏繞着圈。他雙眼泛紅,握着拳頭,低聲壓抑的吼道:
“我也想戰鬥啊,我也想赢啊,沒人想生活在手冢的陰影下面啊!我們試着組建過“漫畫黨”,然後又成立“新漫畫黨”,再成立“零工作室”但沒有一個行得通啊!”
他們也掙紮過。天分不足,那就聯合起來!
但這條路也很難走,漫畫家情商普遍不高,很難磨合在一起。每個人都有自己想畫的故事,互相争論不休,最後,隻有解散一途。
李山河輕輕的問:“所以你們就認輸了嗎?”
安孫子素雄有些語無倫次,“認輸?不,我沒有手冢老師是我們的老師我們不是在戰鬥,隻是在交流切磋”
藤本弘安撫着拍了拍他的後背,搖頭歎息。
“我知道自己的缺陷所在。”李山河看了他們一眼,冷酷的道,“我最大的劣勢,就是成名尚淺。但我不會認輸。我可以被打敗,但絕不會被打倒!”
兩人一震,在他們眼裏,仿佛看到了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騎着瘦馬,扛着長槍,向着山一般高的最終bss沖鋒
一個出道沒有半年的年輕人,都有勇氣和手冢叫闆,而我們的勇氣呢?已經在一次次的抗争中磨滅了,隻能認命了嗎?
沉默了片刻,藤本弘有些沙啞的開口道:“好吧,我們有什麽可以幫你的?”
李山河搖搖頭:“兩位老師,我需要你們的幫助。不,應該說,你們不是在幫我,而是在幫自己。”
“幫自己?”
“是的,我在前面沖鋒陷陣,需要你們搖旗呐喊。我的勝利,也是你們的勝利,隻要有一絲縫隙,我想最終就能走出一條路!”
安孫子素雄的拳頭握緊又松開,他的眼神透露出難以訴說的渴望之情:
“這個哆啦夢的故事真的可以在這次比賽中,赢過老師嗎?”
“赢不了。”李山河簡明扼要的說,“但我們也不會輸。”
“哦?什麽意思?”
李山河伸出一根手指:“首先,單元劇,是手冢的弱點所在,他從未制作過同類長篇作品吧?可以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先獲得足夠多的低齡兒童的喜歡,名氣護體,保證作品不被腰斬,先讓自己立于不敗之地!”
“然後呢?”
李山河又伸出二根手指:“單元劇,是一個神奇的類别。隻要受歡迎,它可以無限循環下去。我對這部作品的期望,是可以達到幾十年的連載!”
安孫子素雄疑惑道:“幾十年?q太郎似乎也沒這麽長時間的連載啊。”
李山河笑了笑,“哆啦夢不一樣,它受歡迎的奧秘很簡單,就是無限多的未來道具,可以實現小孩子的願望。!這是全世界小孩子的夢想所在!”
兩人點點頭,聽着很有可能啊。
李山河再一揮拳:“最後呢,我們應該積極聯系海外出版,這也是手冢的另一個弱點所在!他在海外影響力并不是獨一無二的!哪怕在海外和手冢打個平手,我們也算和他平起平坐了!”
手冢之所以能在日本逞兇,無非是日本人才太少!在世界級的舞台上,和他同樣水準的大師,還有很多!
聽着聽着,兩人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這麽一分析,似乎真的有可能獲勝啊!?
安孫子素雄迫不及待的道:“好吧,我已經動心了!你需要我們怎麽做?随便你安排了!”
李山河笑着道:“不需要成立工作室這麽複雜的東西。我們中選出一人進行執筆,然後每個月用一兩天,一起進行頭腦風暴。”
“頭腦風暴?那是什麽?”
“哦,就是一起讨論點子。關鍵在于,頭腦風暴隻提出各種有趣的點子,但絕對不對點子的優劣進行評論,以免扼殺想象力。”
“這個方法好像很有效啊!”藤本弘喜笑顔開。他喜歡腦洞。
李山河笑着道:“最後呢,每個人拿幾個點子回去,制作成分鏡草稿,交給執筆人。執筆人隻需要負責悶頭畫,這樣就好了!互不幹擾,有效的組合在一起!”
這個方法,似乎非常的有可行性啊!
藤本弘突然道:“你這是歐美漫畫的工業化?”
“您看出來了?”李山河驚訝了一下,然後笑道:“沒錯。我這個工作室,也是因此而成立的。每個助手都專精一份工作。工業化,才是漫畫的未來啊!”
漫威和公司的成功,已經證明了這個制度的有效性,避免了漫畫家之間的内耗,但又取了他們的靈感火焰,完美融合在一起!
藤本弘撓撓頭:“我不太喜歡工業化,不過,這目前似乎是唯一的解決方法了”
“弘,你廢話真多。還等什麽?快把合約給我!”安孫子素雄搶過桌上的合同,“在這裏簽名就可以了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