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不可能！别說三個門，正前方隻有被剛才暴力關緊的門。那就隻能理解爲向左或是向右三個門。小曲決定繼續向右。
數到右手第三個門，門上并無任何标記。小曲，小小心心地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進來，敲什麽門！不會用手推？”一個粗啞的女聲大聲喝道。
小曲輕輕一推，門慢慢打開。一股濃烈的劣質香水夾雜着體臭撲面而來。小曲強忍下惡心和嗆咳，趕緊先問好：“您好！請問國際部的王經理是否在這裏辦公？”一邊說明來意，一邊低着頭看着灰色的水泥地面，小步蹭着進到辦公室裏。
“我就是，你有什麽事？”
小曲終于松了口氣，這才敢慢慢往前面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隻倒在地面上高跟足有12厘米的鮮紅尖頭高跟皮鞋。再往前才看見還有一隻同樣的鞋，踩在地面并被穿在一隻黑色漁網絲襪的腳上。與另一隻同樣的黑漁網絲襪裹住的腳，令人生疑地糾纏在一起。
再往上看是柔和曲線延伸的延綿不斷的黑色絲襪。直到某種難以置信的高度并融合到一種幽暗的誘惑中。接着才是一條桔黃色的緊身彈力超短裙的下擺。種種暗示明确了空氣中強烈體臭味的主要源頭。
“你到底找我什麽事？會說話嗎？”一聲刺耳尖厲的斷喝聲，打亂了全部低品位服裝混搭觀念集合的思索。
“我是剛入職的新員工，分配到國際部試工。”緊張而又蒼白的标準話術。
“哦！我聽說了，你就是曲局長的女兒？導遊業務總監給我打電話告訴我了。身段确實是個美人坯子，擡起頭來我看看臉盤子。”
小曲對領導的這種指示大吃一驚，不由自主的擡起頭來。眼睛首先被戴在一隻黢黑皮膚，骨瘦如柴标準鬼爪手的無名指上，閃着火光的水鑽鑽戒晃得發花。接着引入眼簾的是一張被低劣手工制作的染成暗棕紅色的卷發。
下面是一張強行工業化學物質摧殘得已經無法斷定年齡的長臉。以及與長臉相配合黢黑的皮膚掩蓋在數層化妝品的色彩之下。
染色的頭發在燈光下閃着藍光，猩紅的唇膏閃着新瓷器的亮光。加長的假睫毛後面閃動着蠱惑人心的虛僞眼光。
“把眼鏡摘了！”粗燥的嗓音下達着不可抗拒的命令。“跟我說話不準戴眼鏡，我最讨厭戴着個眼鏡，讓我看不清你在想什麽。”
小曲趕緊把眼鏡摘掉，眼前世界立即一片模糊和重影。
“一對小眼睛，打扮得這樣土氣，也不化妝。你有商務裝嗎？來上班爲什麽不正式着裝？以爲皮膚白就算美人？你知道外國有個什麽人，啊！不管他叫什麽吧，反正是個美國人。人家就說過‘世界上隻有懶女人，沒有醜女人’？”
時尚而又突出國際接軌的政治尖銳批評，突然被一個大大的飽嗝打斷。房間立刻在原有的窒息性氣味基礎上，加上了酸臭的酒氣。
“你先辦入職手續，領點辦公用品。我叫國際部導遊組長韓姐來，給安排你個工位。”說着抄起桌上電話按了四個鍵。
“小韓，你來一下。旅遊局曲局長閨女分到我們部試工。你安排個工位。哦，用不着今天就安排帶團！你們部門帶帶看情況再說。”
說完挂斷電話，自顧自地對着桌上的鏡子，開始認真地用各種化妝品，在臉上一層層地蓋高層建築。并且不斷地配合着各種媚眼，表情的練習。房間中充滿了沉悶壓抑而暧昧的沉默。
幸好那位被稱爲小韓的經理在不到一分鍾就來到辦公室，打斷了跼促的尴尬。“王主任，您好！哎呀！王主任這個發型做得真好！王主任就是有品位呀！透露一下，在哪裏做的？”
“行了，這就是新來的。”王主任高興得不露聲色，但語氣比剛才幹硬嘶啞的刺耳多了幾分圓潤。“你領走，給安排一下。”
“行，明天有一個日本企業台灣總部的香港團，要不讓她跟跟？”
“行啊！她白天試着做地陪，你看着帶就行。聽說這個團作陪的都是有實權的領導。晚上你給安排一下，讓這幫牲口爽一把。”
韓姐立即知趣地跟進，“啊呀，這麽重要的團！王主任晚上您務必支持一下。您不參加，我可頂不下來。”說着神情異樣地媚笑一下說：“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麽叫高端大氣上檔次。嘗一下王主任您的正宗神女酒。嘻嘻嘻！”
“哈哈！就是你鬼精靈，好吧！不宰肥羊天理不容。我去！”眼角瞥了一下呆在一旁的小曲，對着韓姐一努嘴。韓姐立刻乖巧地對小曲說：“嗨，走吧！”
韓姐招呼完小曲，轉身往門外走去。小曲趕緊對認真瞅着鏡子的王主任說：“王經理，我先走了。”見王主任像是沒聽見，就沒敢動。
“你還不走，怎麽就這麽面？沒看見王主任正忙麽？”韓姐一把拉住小曲肩膀上的衣服，用力拽出辦公室。
“你不要以爲曲局長是你爹就不得了，膽子倒是蠻大。我靠！敢在衆人面前叫秀秀？當着王主任叫經理？哼！”
“我，我，我。是總監叫我找國際部的王經理，聽他在電話裏叫王經理秀秀就以爲她叫王秀秀。”小曲生怕領導誤解，以後留個不好印象，趕緊解釋。
“哇塞！還嘴犟！記住了！人家大名叫汪傑秀。也不看看你是誰，就敢張口亂叫。以後叫誰經理都行，但要記住了叫王主任。懂不，人家可是文化人。去過好多外國和美國，怎麽能亂叫經理？多俗氣！”韓姐生硬的聲音高了八度。
“是，是，謝謝韓主任教導，我記住了。”
可能是一聽小曲對自己稱爲韓主任，小曲終于見到緩和下臉色的韓經理。“好了！看你也是第一天到單位。算了，生瓜蛋子一個。你，就坐那裏。你去領點辦公用品。明天随我跟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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