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河邊仔細觀察了一通後,柳天舒發現要想救下這兩個苦命的人,唯一的辦法就是從水裏下手。
空壩臨河的一邊,有一長二十來米的石堤,而下遊不遠,河水在那裏轉了一個大彎,形成一個深水潭,潭邊怪石嶙峋,有幾株老樹将枝條垂下,伸到了河裏,這深水潭已離開石泉鎮,一面是怪石嶙峋的山崖,一面卻是寬闊的蘆葦林。
柳天舒目測了一下,馬家準備浸豬籠的位置在那深潭,潭中心離岸邊的蘆葦林不過幾十米,更主要的,很多蘆葦浸在水裏已延伸到潭中。
聽圍觀的人說,這浸豬籠,是用船将豬籠運到深水潭,然後将籠子放下去,那深水潭深達數丈。
柳天舒對自己的水性還是十分自信的,再說深水潭地形複雜,隻要自己在豬籠下沉的過程中,将裏面的人順利救出,有樹木和蘆葦的掩護,别人未必能夠發現。
隻是他一個人,就算水性再好,也不能同時救下兩人。
想到這裏,他向石強和郝家兄弟使了個眼色,幾人走到一邊。
“石強,你水性如何?”掃了幾位一眼,柳天舒開門見山。
“天舒哥,你想做什麽?”石強不解地問道,“我不會水。”
郝猛成聽到柳天舒問話,兩眼一亮接口說道:“天舒兄弟,老二會水,而且能在水裏呆很長時間。”
郝猛宣在一邊點頭。
“是嗎?郝二哥會水,這真是太好了,走,我們走。”柳天舒聽到郝猛宣水性不錯,頓時高興地叫上幾位,迅速離開空壩。
從大街小巷轉出,幾人沿着空無一人的小道出鎮,然後經過一座橋到了對岸,悄然轉到了深水潭前的蘆葦林裏。
站在蘆葦林裏,柳天舒指着遠處的空壩說道:“強子,郝大哥郝二哥,據圍觀的人說,馬家等會将把那兩個木籠子用船運到這裏,然後抛下潭裏。我聽說這兩人都是苦命人,而且原本兩人就相好,沒想到卻被拆散,既然我們遇到了,就不能見死不救,我打算這樣……”
接下來柳天舒說了自己的想法,他和郝猛宣負責下水救人,郝猛成和強子負責接應,等人救上來後,立即由蘆葦林撤退。具體做法是當馬家的船過來時,柳天舒和郝猛宣嘴裏含着空心蘆葦杆,悄然潛到船下,等馬家将籠子放下,兩人立即打開籠子救出姜雪柱和素素,然後帶着兩人遊到蘆葦林。
從蘆葦叢到深水潭的中心,不過十米距離,而且兩人早做好準備,應該能夠在最短的時間趕到,隻是打開籠子救出裏面的人必須在半分鍾内完成。
因爲籠子裏面放着石塊,籠子被放下後,會慢慢下沉,如果動作太慢,可能不但救不出人,而且柳天舒和郝猛宣還會被帶到潭底。
好在那籠子柳天舒已仔細觀察過,制造得十分簡陋,那木條應該能用手掰開。
不過,爲了防止馬家的船放下籠子後,還在潭裏停留,柳天舒決定由強子到空壩對面放槍。
隻可惜這次離開武陽縣帶的都是短槍,如果帶有長槍的話,柳天舒還想讓石強隔河打爛那隻大鼓。
郝猛成兄弟在人群中也聽到了姜雪柱和素素的悲慘遭遇,這時聽到柳天舒決定救人,自然沒有二話,聽柳天舒将細節交待清楚後,四人立即開始做準備。
十一點半的時候,空壩上的大鼓突然震天地響了起來,然後就聽到人群裏響起一個并不洪亮的說話聲,因爲隔得遠,柳天舒并沒聽清說的什麽。
過了一會兒,又聽到那空壩處響起歡呼聲,然後好像是一個女的在高聲質問着什麽,同時有不少人跟着怒喊。
緊接着就是兩邊在對罵,随後還想起了打罵聲,然後響起了槍聲,柳天舒撥開眼前的蘆葦一看,卻見遠處的空壩上,隐約出現了軍人的身影。
一時之間,柳天舒迷惑起來。
隻是他和郝猛宣已到潭邊,做好了下水的準備。
時間在空壩那邊的喧鬧争吵中一秒一秒的過去,等到了十二點過,空壩上又響起了激烈的鼓聲,然後就聽一個悠長的聲音響起。
“沉豬籠了,沉豬籠了。”
随着聲音響起,就見八個壯漢,擡着那兩個木籠子,大步向一條小船走去。
兩個木籠子在人們的哭喊聲怒喝聲和歡呼聲中,被擺放在小船上,然後四個壯漢返身上岸,另外四個漢子則劃着小船,向深水潭駛來。
看着那兩個籠子在姜雪柱母親絕望的哭喊聲中駛離石堤,
唐清兩眼噴火,仇恨的目光緊盯着端坐在太師椅上得意地看着她的馬老太爺。如果不是旁邊那個身穿百姓服裝的中年男子抓住她的胳臂,她真想沖去一槍打死馬老太爺。
在唐清和中年男子的身後,站着六個身穿八路軍裝的戰士,這幾位戰士這時也是滿腔怒火,兩手緊握着手裏的步槍。
在他們的對面,則站着三十多個晉綏軍,手裏的槍有意無意地對着他們,另外還有十來個身穿黑色警服的警察,也在一邊盯着他們。
“失算了,都怪自己太大意了。”唐清心裏充滿無窮的自責。
昨天她知道馬老太爺決定在石泉鎮對姜雪柱和素素按照族規,實施浸豬籠沉潭後,立即向才從山西回來的武陽縣委彙報,然後帶着一個排的八路軍戰士,馬不停蹄地趕回石泉鎮。
在她想來,現在是國共聯手抗日,八路軍也屬于國民政府正規軍序列,有八路軍出面,馬老太爺不得不放人。
這些年來,唐清在石泉鎮一帶活動,組建了一支十多人的遊擊隊,與石泉鎮最大的地主馬老太爺自然有過較量。如果說在石泉鎮,還有人敢冒犯馬老太爺的權威,除了她唐清外,還從來沒有第二個。
可惜這次,馬老太爺竟然說動了駐武陽縣城的正規軍,而且還讓縣警察局派了十多個警察過來。
有這些晉綏軍和警察庇護,唐清隻能含恨看着姜雪柱和素素被擡上小船。
特别是看到姜雪柱和素素投來絕望的眼光,她更感覺到心如刀絞。
隻是,有晉綏軍在裏面橫着,就算她再想救人,也不敢下令戰士去動手了。
柳天舒看見小船過來,立即向郝猛宣打了一個手勢,然後兩人慢慢将身體浸在水裏,一根空心蘆葦杆含在嘴裏。
等那船漸漸駛進深水潭時,柳天舒向郝猛宣點了點頭,身體悄然沒入水中,然後慢慢向潭中遊去。
兩人到了潭中,聽到頭上水聲,立即将蘆葦杆一扔,然後悄然遊到船底,從另一側慢慢探頭。
船上那四個漢子,根本想不到船下有人,而是忙着作放籠子的準備。
柳天舒和郝猛宣躲在船底,隻露出半個腦袋,過了片刻,聽到一個冷酷的聲音響起:“放籠子。”
就聽到兩個漢子擡起籠子,到了船邊,然後一放,頓時水花四濺,裝着姜雪柱的籠子落入水中。
郝猛宣立即将頭一縮,跟着那籠子下去。
過了一會,另一個籠子也被扔到潭裏,柳天舒立即跟着籠子下潛。
抓住籠子的瞬間,柳天舒右手抓住一根木條,猛力一掰,籠子被拉出一個口子,緊接着,柳天舒又掰斷另一條木條。将手伸進籠子,将已昏過去的素素拉出,抱在懷裏急速向岸邊潛去。
這時的他,已被籠子帶到了七八米深的水下,他隻感到身邊的水在急速流動。
好在這個深水潭并不大,他兩腳急蹬之下,已經靠近岸邊,向上浮起間,他摸到了蘆葦杆,立即輕輕分開,在水中一邊上浮一邊向蘆葦林裏遊去,轉眼間就抱着****的素素,鑽出了水面。
一出水面,他警惕的眼睛立即望向潭裏,看見那小船正急急地向空壩方向劃去,這才放下心來,抱着素素到了放衣服的地方,拿過一件衣服将素素的身體蓋住,随即開始施救。
就在他對素素開始急救的同時,郝猛宣也将姜雪柱救到了蘆葦林中。姜雪柱雖然遭到了馬家的毒打,但畢竟是男子,身體比起素素強壯得多,郝猛宣将他的肚子撂在腿上擠壓一番後,姜雪柱吐出一灘黃水,慢慢醒了過來。
柳天舒急救的方法,卻是跟着森格夫學的,他隔着衣服,在素素的肚子上壓了幾下,然後看到吐出水液的素素還沒有蘇醒,就又開始進行人工呼吸。
就在郝猛宣将姜雪柱救醒不到一分鍾,柳天舒聽到素素發出一聲呻吟,然後那雙好看的眼睛慢慢睜開。
看到自己面前蹲着一個身穿白色短褂,渾身濕透的男子,素素一時沒回過神來,望着柳天舒茫然問道:“你是誰?這是哪裏?”
柳天舒聽她這話,臉上露出高興的笑意:“謝天謝地,你終于醒過來了。”
說完,柳天舒一屁股坐在地上。
過了片刻,柳天舒才想起素素沒穿衣服,急忙說道:“衣服我給你準備好了,如果自己能行的話,你還是先把衣服穿起再說吧。”
說完,他立即起身走向不遠處的郝猛宣和姜雪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