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黎明2



太陽已經升起一竿子長了,大隊長才回到家,他将扁擔放回到牆上,提起水桶正要向水缸裏倒水,可是他發現水缸裏滿滿的清水。他以爲秀娘所爲,但一想,按理說他去了王奶奶家一遭,她不應該有這樣的速度。他正疑惑間,秀娘從小草屋走了出來,這個小草屋是今年夏天蓋起來的,他是利用生産隊修水渠的閑暇時間建造起來的,也不過是四五平方光景,南北砌上兩米高的窄牆,牆上橫放着五六根粗壯的木棒,再在上面苫蓋上麥草,壓實了些,這算是廚房了。秀娘挺滿意,樂呵呵地呆在裏面轉悠了半天,說,有了它,這美味佳肴就有的做了。大隊長嘴撇到了莊外,說,這算什麽,将來我還要蓋座樓房,牆面上鋪上白銀與黃金。秀娘說他隻知道吹。大隊長見秀娘不屑,闆起了臉,走了。說也對,光這草房不行啊,竈台怎辦?沒問題的,秀娘可是織竈台的能手,生手看别家樣子依葫蘆畫瓢,雖然樣子像,生起火來,不是滿竈煙塵,就是竈中的柴火無法點燃,不能燃燒。秀娘所做可不是這樣子,她可是學得一手絕活,是從娘家帶來的,他爹便是織爐竈的高手,十裏八鄉都找他去幫忙,他做的時候,秀娘沒少看,日子長了,自己也就會了。隻要有相關的材料——柞泥、麥草、樈繩碎頭,不到一個時辰,一個美觀實用的竈台便制作成功了。爐肚裏放上柴草,點燃,呼呼呼呼,興旺有力的火苗舔舐着鍋底與竈肚。

“孫發明來過了,這一夜之間似乎變得樣子了。”

“是他,這水┅┅”打死他,他都不相信孫發明能給他們家挑水,大隊長給秀娘說起今早從井台救出孫發明妻子的事情,秀娘點頭稱,這就是了,他一定是覺得羞愧,他能按好心鬼才相信。

大隊長也是這樣認爲,但是也不知怎得,他竟然也覺得孫發明并不像往常那般壞來。他想的固然沒錯,孫發明的妻子回到家,見孫發明正擺呼幾張髒兮兮的大字報,兩個孩子從屋裏跑出來喚爹,嚷着說餓。孫發明正想着心思,回臉就罵了兩個孩子。正巧妻子趕來,本身他就有氣,見此,她便罵上了,什麽話都罵上了。不要說孫發明是“造反派”的頭目,在家裏卻是“妻管嚴”,妻子上起勁來,他竟然一句頂撞的話不敢說,嬉皮笑臉迎上來。孫發明見此,這氣更不打一處來了,踱着腳,一屁股坐在地上。孫發明連忙蹲在地上,一句一個“媳婦”的喊,隻到一巴掌打過來,孫發明也還沒有生氣,相反,臉上還是綻着笑。妻子說起今早之事,埋怨他沒用,如果不是大隊長,說不定她就不見了,說到這裏,他威脅孫發明,如果她不再了,她娘家人一定不會輕饒他,娘家兄弟一定會在她的陵前活剝了他。這個孫發明沒有懷疑,她們娘家兄弟各個如狼似虎,他可得罪不起。妻子讓他去大隊長家道謝,順便将大隊長的棉衣送回去。孫發明盡管不樂意,向自己所豎立的仇人低頭,認錯,道歉,這比殺了他還難,但是他還是照辦了,他還是能想得開的,他想,不就是嘴上的工夫嗎,自然心裏怎麽想的,以後如何,還不知道怎麽樣呢!

他們并沒有過多的談論孫發明,大隊長張作友将桌上的棉衣拾起重新穿上,他整理了一下衣角與褲腳。秀與峰已經竄到他的身前身後了,他的一雙大手攏成一個弧形,兩個孩子都已經在他懷抱裏了。秀已經八歲了,峰也六歲了,該是上學的年齡了。

“爹,告訴你一個秘密。”峰輕撫着爹堅硬的胡須撒嬌似的說。

“峰,不準說,娘說過了,你如果說娘打死你。”秀在威脅峰,這一說,果然有效,峰掙脫爹的手,跑到外面尋小夥伴們玩去了。

他這一跑,秀見爹臉色有些變,心裏發了毛,哆嗦了一下身子,也從裏屋跑出來了。娘正好從廚房出來,不明其因,于是,嚷開了,“秀,峰,飯還沒吃呢,快回來。”無論娘怎麽怎麽叫喚,兩個孩的影子怎麽也不見在門口出現。

當兩盤小菜出現在桌上的時候,大隊長張作友才意識到峰兒所說的秘密是什麽,一盤的的确确的土豆絲,另一盤是炒雞蛋。兩個小菜旁是兩個玉米窩窩頭,焦黃黃地望着他。

“土豆,雞蛋從哪裏來?”他擡頭盯着秀娘說開了。

“秀兒、峰兒已經到了上學的年齡了,總不能成個睜眼瞎吧。”

“不要打岔,我問你這土豆、雞蛋從哪兒來,是不是從生産隊指揮部偷來的。”顯然大隊長怒火撩撥了起來,眼珠子瞪得像個圓球。

“哪裏是偷,是劉叔送來的,至于他是從哪裏拿來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還嘴硬,你個壞事的娘們,我曾經說過多少次,生産隊的所有财産即便是一個土坷垃也不是我大隊長的,那是我們小李莊村民的,我們是一個集體,所有的東西都要有村民分享,再說,我身爲大隊長就應該做個表率,哪裏能存有一點私欲,看樣子,我要召開一個會議,商談一個處置問題,聽聽他們的意見,如果有人提議拿我大隊長來說事,我便引咎辭職。”

“不就是兩個土豆與兩個雞蛋嗎,再說了,這是村民在修水渠的時候捐出來了,當初我們不是捐了一筐雞蛋嗎,留下兩個誰能說出什麽,如果說了,也一定是那些别有用心者。”

“不打自招,既然做了,還需要你跟我走一遭,将所有情況說明,該寫檢查寫檢查,我還要做個檢讨或者是自我批評,也好,利用這次會議都要檢讨我們各自的問題,從我做起。”

“我才不去,這些東西本身便是劉叔送來的,至于他從哪裏拿來的,我就不知道了。”

“那好,我要找到劉叔,将一切事情都說明,但是如果是他做的,你也要将這黑鍋背下來。”

“爲什麽,我才懶得去做!”秀娘顯然生氣了,她很少給大隊長頂撞的。

“這還用說嗎,叫你去,你必須去!這是命令!”大隊長的眼睛能殺人。他的怒火,秀娘是領略過的,他的暴躁脾氣,秀娘更是不敢得罪,她屈服了,不就是背黑鍋嗎,有什麽大不了,又不是槍斃,蹲個監牢,還不至于嗎。去,爲何不去,我倒想看看他們這個批鬥會是怎麽開下來的。秀娘想得開了,心裏的倔強勁也來了。

還沒有到中午吃飯的時候,大隊長張作友就召集到了生産隊黨委一班人開會,生産隊黨委有七個人組成,除了他與孫發明之外,邱玉和潛逃了,還有王二利、李傳明、丁貴剛、陳萬舉。當然按照慣例,這樣的會議一定要由駐村工作組人員參加的,他們也都來了,一個是毛頭小夥邵名正,一個是老幹部楊得勝。這樣,這場會議就開始了。大隊長張作友主持了會議,他先讓秀娘站在門外等候,工作組老幹部楊得勝沒有理會大隊長,示意秀娘進屋來,他們所舉行的會議的場所就是生産隊指揮部,也是一座茅草屋,昨夜的夜風也卷去了不少房頂麥草。秀娘眼角瞥向大隊長,老楊嚷道,不要聽那倔驢的,有叔給你做主,不用怕,不用說什麽,我就能猜到,什麽屁大的事都要擺到會議上來說。老楊這一句話給秀娘吃了定心丸。索性,他就順着老楊的話語坐到裏屋來了。

“請卞學榮同志站着說話,這裏沒有你的位置!”大隊長的顔色陰冷,沒有一點外面陽光的色彩。

“大隊長,如果不是秀娘,其他村民,你會讓站着說話嗎?”

“老楊,正因爲她是隊長家屬。”

“隊長家屬也是村民吧?”

大隊長無言以對,無奈隻好聽從老楊所說,讓秀娘坐在對面。大隊長依然是鐵青着臉像判案的包公。老楊又不樂意了,他說,“秀娘,有什麽話你就直說,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秀娘看看老楊,又望了一眼大隊長——自己的丈夫。她沒有将劉叔給他們送土豆與雞蛋的事情說出來,而是說自己偷偷溜到生産隊指揮部偷了這些東西,她進行了自我批評,進行了全面反思,并且做了保證,下不爲例。大隊長聽了很是滿意,可是老楊直皺眉頭。

“我看這不是一般的小事,應該召開全村村民會議,要讓所有的村民都知道這事,如果我們村村民都這樣,集體财産不都是私人的東西誰想拿就都能拿的嗎!”孫發明顯然要将事态進一步擴大的态勢。

“孫發明,你恐怕局太小是吧!”

“不,老楊,”大隊長顯然制止了老楊批評孫發明,“我以爲發明所說是有道理的,我們村現在還很貧窮,集體财産不能侵占,甚至是一針一線,即便有一天,我們村富了,有錢了,任何人也不能随意侵占我們丁點财産,這件事就當成一個反面教材,永遠記在村民心中】腦海中吧,所以,召開一個全村村民大會是很有必要的。”

“不行,我不會參加的!”顯然秀娘生氣了。

“我反對!”老楊是站在秀娘的立場上的。同時表示反對的還有幾個黨委成員,但是大隊長的主意一定看樣是誰也無法更改的,加之像孫發明等人更是樂見如此場面,千方百計簇擁,極力誇耀大隊長不徇私情,明斷是非。既然事情如此定下來,孫發明自告奮勇準備會場去了。

生活在現代的我們是無法想象到當時生産隊所有村民聚集在碩大的麥場上的場景,麥場是一個并不太規則的圓形,四周的麥堆依次井然地坐落在圓形的弧線上,麥場的東北角向外伸展了一片空地,有幾間草屋,那便是臨時的牛棚,也是被山似的麥堆環繞着。村民無事可做,都來了,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青年、壯年,他們簡直是要參加一場盛會,都說說笑笑,爲了暖和些,女人與老人們更喜歡靠着麥堆,能抵擋多少風寒抵擋多少風寒,實際上,今天選擇這個日子挺好,因爲陽光不錯,照在村民臉上泛着紅光。兩個長條凳擺在地頭,地頭邊上也是一座高大的麥堆,條凳後兩側是兩棵高高的木樁,木樁上懸挂着長長的木闆,上面是紅紙張貼,一行大字醒目亮眼,“**萬歲”,這五個大字還是在邱玉和逃出去之前寫下的呢,當時開了好幾次會議,孫發明說不能用這幾個大字,大隊長張作友責問他是什麽意思?孫發明猛然覺得不妥,幸好大隊長不善于找茬,此事孫發明不敢再提。這些保留下來少說也有兩個月了,大隊長特意叮囑其他黨委成員放好了,不要受了潮水與雨水。今天看來,确實保存得完好。無論舉行什麽重大的會議,他們都會将這個長長的木闆懸挂起來,五個醒目的大字閃着金光呢。

小孩子還沒有等到會場布置完畢就開始胡鬧起來,一兩個孩子還成不了氣候,可是全村的孩子們都來了,這一窩小猴們聚在一起,那可是鬧開了,整個會場,整個麥場堆,他們像風一般地追來逐去。這其中當然有峰兒。直到孫發明咳了兩嗓子後呵斥了他們,他們還不情願地各自回到家長身旁,裝模裝樣,但是一會立刻又變了形。小女孩們乖得多,秀娘闆着兩個小凳子,秀讓娘坐,娘說自己不能坐,要到前面站着,秀娘勸秀說無論怎樣都要勇敢不要哭。秀問娘爲什麽?娘說這是你爹的意思。秀說爹要怎麽樣?秀娘說爹要批鬥你娘。秀說爲什麽爹要批鬥娘?秀娘說她也不知道。秀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秀娘安慰了許久,秀才好得多了。秀娘喚峰兒過來,呵斥他一定要聽姐的話,威脅他說,如果搗蛋,今天讓他跪在院子一夜。峰兒不敢亂了,他知道娘的脾氣的。娘平時很溫和,犯起脾氣來,爹她也是不讓的。

村民還在叽叽喳喳地說着家長裏短,大隊長一出現,衆人的身子顯然比之剛才端正了一些,當然,也有些不谙人情的歪着腦袋想看個熱鬧,他們早就從孫發明那裏得到了消息,知道了這次會議的主題,并且他們私下裏不時說笑着。劉老頭與邵老頭每人一個馬紮端坐在最西側的麥堆,他們以爲今天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公布,從他們的悠閑表情便能看得出來,邵老頭從懷裏掏出一包煙,給了劉老頭一支,自己留一支銜在嘴裏,随後小心翼翼地揣到懷内兜裏,還用手摸了一下,安全了,不會弄丢。邵老頭掏出洋火,先給劉老頭點燃,再點燃自個的。

“好煙,普藤牌子的吧?”

“是的,上等的煙草,私下裏我都不舍得抽上一口,這不抽者機會咱哥倆來一顆。”

“你這老東西也太小氣了,等我兒子劉經書來,給一盒大前門,有什麽了不起。”

“行,行,行,這可是你說的,說話算話,不能吹牛,吹大了可閃了你的舌頭。”

“那當然,你這貪婪的老東西!”

“同志們,村民們,”他們的殊死辯論或者說争鬥在大隊長的開場白一出現就偃旗息鼓了。四周也沒有了動靜。大隊長沒有坐到條凳上,他在條凳前一米左右的地方。孫發明坐在條凳的中央,其他黨委委員坐在他的兩側,工作組的老楊與小邵算是列席會議了。

“同志們,村民們,今天我們召開一個很重要的會議,怎麽說呢┅┅,”大隊長開始有些吞吞吐吐了,原來他不是這個樣子,下面的村民也感到了異樣,并且嘀咕開來。大隊長意識到了這個變化,孫發明擡起頭,皺了皺眉,他有些躍躍欲試。大隊長繼續道,“請卞學榮同志到前面來,”衆人的目光“唰”的一聲都轉向秀娘。秀眼圈紅了,有些害怕。秀娘安慰秀,說沒事的。

秀娘臉龐有些微紅,她清了清嗓子,穩定心神,緩緩向前走,與其說走向會場中心,不如說走向自己的丈夫身邊,她此時感覺他很陌生。她轉過身來,面向衆人,她先沒有說話。劉老頭正與邵老頭絆着嘴,見秀娘被大隊長叫上去了,猛然他意識到了不好。

“怎麽了?”

“都怪我,作友,就是一頭倔驢!”劉老頭埋怨起自己來,他将煙頭扔在地上狠命地碾着。

“我做了對不起生産隊,對不起大隊長,對不起各位村民的事情,我今早偷拿了生産隊的兩個土豆與兩隻雞蛋,我願意承擔所有後果。”秀娘說到這裏的時候眼圈有些紅腫。劉老頭怎能坐住,他在遠遠的地方便嚷開了,“這算什麽事,秀娘沒有錯,是我做的,我看大隊長家要吃的沒吃的,正巧今早路過大隊部,見裏面沒人順手撿了兩個土豆與兩隻雞蛋就給大隊長家送來了,聽秀娘說,大隊長一早就給‘五保戶’挑水去了,我将這些給了秀娘,都怪我,隐瞞了這事,如果要責怪,我願意承擔所有後果。”

“不,劉叔,這是我的不對!”

“秀娘,不要替我背黑鍋,我這一把骨頭,死在哪裏不是死。”

“不行,會連累經書兄弟。”

“什麽連累,我不怕,我兒更不怕!我看誰敢再說什麽,我與他沒完。”他說這話的時候見邵老頭竟然悄悄給他豎大拇指,那他的頭仰得更高了,他讓秀娘回到秀的旁邊去。秀娘不情願,回頭望着秀爹,秀爹回頭望着孫發明。

“大隊長,咱村誰說的算,這屁點的事還要大張旗鼓的張揚,到底要幹什麽,孫發明,你是‘造反派’的頭頭,你來說兩句。”

孫發明早就想說上兩句了,有了劉老頭的提議,他故作姿态緩緩站起,慢慢走到前面,右手揮起劃了一個半圓弧又回到身後,左手放在胸前,他的姿勢很好看,大隊長張作友曾經琢磨過好幾次也嘗試着學習,但是怎麽也學不會。

“**他老人家說,什麽人站在革命人民方面,他就是革命派,什麽人站在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方面,他就是反革命派。什麽人隻是口頭上站在革命人民方面而在行動上則另是一樣,他就是一個口頭革命派,如果不但在口頭上而且在行動上也站在革命人民方面,他就是一個完全的革命派。在拿槍的敵人被消滅以後,不拿槍的敵人依然存在,他們必然地要和我們作拚死的鬥争,我們決不可以輕視這些敵人。如果我們現在不是這樣地提出問題和認識問題,我們就要犯極大的錯誤。”孫發明有備而來。他一連竄的**語錄聽得衆人雲山霧罩,不知所雲。

“孫發明,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秀娘是敵人了,還是老劉頭是敵人,”邵老頭也不甘示弱,他站起來向前走了幾十步,他一邊走一邊說,“老劉頭,他說你是敵人,你真是潛伏在我們隊伍中的特務!”

“放你娘的臭屁!”劉老頭罵上了,“老子是八輩子貧農,到我這兒才混上個礦工。”

“不是我說的,是孫發明,他說你是敵人,是特務。”邵老頭明擺着将矛頭指向孫發明,他要與劉老頭演一出雙簧。

“不是我說的,是**,**他老人家說的!”

“**,**他老人家在哪?你這分明是打着**的旗号要整死人!”邵老頭已經走到了孫發明的身邊,劉老頭心裏樂開了花。村民們哪裏見過這等稀罕事,都歡快地笑着說着,西去的陽光紅彤彤的映着西山了。大隊長望着夕陽,再看看四周的村民,他想說幾句話,但是這話從何而出,孰對孰錯,他真得不得而知,他望着其他黨委人員,他們竟然也在偷樂。還是工作組的老楊,他站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老楊走的時候,大隊長發現他走在夕陽之中了。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