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來發問的是省報記者,問題非常尖銳,這個問題既可以是責問市政府統籌規劃不力,也可以看成責問望海縣不聽指揮,與兄弟縣市惡意競争。<
這時候的媒體都是國有事業單位,通常來說,都不會針對政府問出這麽尖銳的問題,不過這個記者看起來比較年輕,又是省報的,來到靖城市這樣一個江北省排名靠後的地級市,有些傲嬌顯然非常正常。
這個問題一出,現場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其他記者都有些驚訝地看了看這位省報記者,然後轉頭看向主席台上就坐的市縣領導。
常務副省長徐盛教、靖城市市委記齊少軍、常務副市長王景等人都參加了剛剛的簽約儀式,簽約儀式也對記者開放,通常新聞報道使用的都是簽約儀式上的鏡頭。後面舉辦的這個發布會主要是爲了宣傳項目的内容,幫助下一步的招商引資,對于省市領導來說,前面的簽約儀式才是重頭戲,所以簽約儀式結束以後,徐盛教、齊少軍等人并沒有參加這個新聞發布會,九十年代的政府官員還不習慣跟媒體打交道,市裏隻有常務副市長王景坐鎮,望海縣方面,也是由常務副縣長鄭嶽出面,包飛揚坐在鄭嶽旁邊,刻意沒有公布身份,讓人以爲他隻是普通的工作人員。
包飛揚和鄭嶽相互交換了一下目光,這個問題雖然敏感,也正因爲敏感,他們已經商量過怎麽應對,統一了口徑。這原本并不是爲了應付記者,而是爲了應對省裏市裏以及其他縣市同僚的考問,對外公開的說法。甚至也在徐盛教、齊少軍等人面前解釋過,正好用在這種場合。
不過,他們并沒有急着回答。而是轉頭看了旁邊的王景一眼,王景是現場級别最高的市領導。他不說話,鄭嶽和包飛揚都不能搶在前面,這都是官場上的規矩。
王景也聽過包飛揚等人的解釋,此時當然不會怯場,他笑了笑道:“這位省報的記者同志可能并不清楚,葦紙一體化最早就是上半年我在望海縣考察,在與望海縣的同志探讨望海的發展時,由望海縣的同志最早提出來的。他們也一直在推動這方面的工作。”
“市裏認爲葦紙一體化項目非常适合沿海五縣一市一區的實際情況,因此決定在全市推廣,南部的幾個縣市區相比北部基礎條件更好,他們的态度也很積極,市委市政府的态度也很明确,那就是統一規劃,全力支持,所以包括望海縣、鹿鳴縣在内的幾個縣市區都在做這方面的準備工作。”
将同一件事情包裝成另外一個樣子,這對王景來說并不是問題,作爲常務副市長。他應付起這種場面可謂是駕輕就熟:“按照市裏的規劃,是希望在南北各自打造一個葦紙産業基地,誰發展得好。誰就是中心。前期鹿鳴縣的動作比較大,市裏某些領導對于鹿鳴縣的工作也非常肯定,于是決定在這次荷花節上公開招商,于是就有了昨天的項目說明會。”
王景面帶微笑,隻是話裏面暗藏殺機,市裏某些領導無疑就是直指市長孟凡均,要是這個說法公開流傳,孟凡均無疑就要承擔很多非議:“隻是很多人都沒有想到,望海縣的條件打動了印尼金光集團。促使他們在最短時間内下定了投資決心,加上方夏紙業公司在望海縣的投資。使望海縣葦紙産業基地的工作一下子就搶到了前面,現在我們可以宣布。望海縣的葦紙一體化項目可以正式啓動了,它們也将成爲我市葦紙一體化産業的中心。”
“當然,市裏的原則還是既要要統一規劃,也要有競争,希望望海縣繼續努力,如果他們躺在成績上面睡大覺,被别的縣市超過去,那麽這個中心也是會變化的。”王景笑着轉過頭,似乎在勉勵望海縣的鄭嶽。
鄭嶽非常配合地點了點頭:“我們望海縣不會懈怠的,與印尼金光集團簽訂投資意向還隻是第一步,接下去我們要考慮的就是如何讓印尼金光集團的投資留下來,讓外商的投資項目運作好,縣裏要做好各項配套、服務工作,望海縣相比兄弟縣市,基礎條件也有些落後,我們也希望盡快做出改善。”
不得不說,王景的這一番話與包飛揚和鄭嶽苦思冥想想出來的那一套說辭相比,也絲毫不遜色,就算很多人都會覺得事實會有些出入,就算省報的那位記者有心挑刺,也很難找到什麽漏洞。
這時候的媒體記者大部分還是體制内的身份,自然知道哪些問題可以問,哪些問題不可以問,就算省報記者提出來的問題有些出格,王景的回答又讓人挑不出毛病,雖然還有人追問了幾個細節,但是很快就沒有人糾纏這些問題,而開始關心起項目本身。卻沒有看到,一個市委宣傳部的官員已經到後面打電話,追查這個提問記者的背景。
既然談到具體項目,王景就順水推舟地将話語的主導權讓給了鄭嶽,由他來回答記者們提出的問題,畢竟王景對望海縣葦紙一體化的情況了解不多,這時候也是談無可談。
鄭嶽微笑着說道:“按照我們望海縣與印尼金光集團讨論的投資方案,印尼金光集團的投資并不局限于造紙,印尼金光集團有意與望海縣政府、方夏紙業公司以及其他同行合作,在望海縣打造一個紙業産業園區,除了核心的造紙業務,印尼金光集團也将介入園區配套産業的投資,比如污水處理等等。”
“剛剛我也提到了,望海縣目前的基礎條件比較差,可能還無法很好地滿足産業園區發展的需要。但是正因爲基礎條件比較差,所以也就具備了巨大的發展潛力。正如偉人所說,一張白紙好作畫嘛!
“那麽我們也可能引入印尼金光集團這樣的投資商,大家合作,推進望海縣的港口、道路和橋梁的建設。印尼金光集團也有意在這些方面進行投資,如果大家合作得比較好,整個項目連帶配套工程下來。投資額應該不限于十個億。”
“嘩——”随着鄭嶽的解釋,現場頓時一片嘩然。本來望海縣能夠找來一個十億元投資的項目,就已經讓大家很振奮了——這樣大的項目,全省一年也沒有多少個,沒想到印尼金光集團在望海縣的投資規模和方式比他們原本預想的還要大,這等于是印尼金光集團将要全面投資望海縣,考慮到印尼金光集團的規模和實力,就算他們不把巨量資金一下子投入,但是就是用逐年投入的方式。望海縣就等于多了一個源源不斷的投資來源。
“鄭縣長,請問印尼金光集團參與地方建設,将會達到什麽程度?您剛剛提到了港口,是不是意味着望海縣與印尼金光集團有意在靖城市北部打造一個深水大港?”一個财經線的記者站起來問道,顯然對望海縣海港建設很感興趣。
鄭嶽笑道:“能夠達到什麽程度,既取決于望海縣的經濟發展需要,也取決于印尼金光集團前期投資的運營情況。我們當然希望印尼金光集團可以更深入地參與到望海縣的建設當中。除了印尼金光集團,近期我們還将與粵東的一些公司進行協商,希望引入更多投資,加大港口的建設力度。
“至于你剛剛說的深水大港。望海縣的陳港具有成爲深水良港的條件,不過陳港靠近海州港,就發展定位來說。我們希望陳港将來可以成爲海州港南翼的一個重要港區。”
鄭嶽借着這個發布會公開了很多信息,包括望海縣要搞紙品産業園區、要推動港口和橋梁道路的建設等等,這些信息成功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成爲荷花節上的熱點,與之相比,原本市裏計劃中的一些重要項目,反倒失色不少,被搶去了風頭。
發布會後,望海縣的展台立刻成爲展廳當中最熱鬧的地方。各地來參加荷花節的客商蜂擁而至。望海縣的工作人員在忙碌的同時,也才想到包飛揚早就說過這樣的話。似乎他對現在的局面早有預料。
來望海縣展台了解情況的人基本上都是因爲聽說印尼金光集團要在望海縣投資十個億,才想過來了解情況。
印尼金光集團、投資十個億、葦紙一體化、紙品産業園區、深水港建設……這些都是非常吸引人眼球的項目。更何況荷花節的第一天,就鬧了一出大鬧劇出來,這件事也成爲大家茶餘飯後,相互寒暄時津津樂道的話題,很多人也因此知道了這個能讓市長狼狽不堪的望海縣,知道了印尼金光集團要在望海縣投資十個億,知道了其他事情。
但是他們到望海縣展台了解的情況卻不是那麽樂觀,似乎望海縣各方面的投資條件并不是很好,尤其是他們最關心的交通問題。
“我了解一下,從你們望海縣到海州隔着冠河,但是兩地之間并沒有一座橋聯系,必須向西繞幾十公裏,從冠西過去,這樣一來路途就遠了,交通很不方便啊!”一個做模具和注塑加工的之江小老闆說道。
之江人擅于經商,他們的足迹遍布全國乃至世界各地,哪裏有經商的機會他們就撲向哪裏,荷花節上就有不少之江來的客商。
印尼金光集團投資望海,望海縣得到這麽大一筆投資,這些之江人敏銳地意識到望海存在的商機,紛湧而來打探情況。之江人會經商也并非浪得虛名,他們在來之前就已經了解了一些望海縣的情況,然後再和望海縣招商人員的介紹進行對照,倒也發現望海人并沒有誇大或者隐瞞。
由于前來了解情況的人太多,工作人員忙不過來,而包飛揚也想與客商們進行面對面的接觸,以了解第一手的情況。于是他也到第一線充當普通的工作人員,當然他也不可能真的像普通工作人員那樣什麽事情都做。
看到這一批結伴而來的之江人,他就承擔起接待工作,并向他們解釋情況。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