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以包飛揚強大的背景,讓他到一個經濟比較落後的貧困縣,通過自身的一些人脈資源招商引資,在就任的短時間裏做出成績,對他來說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就算沒有印尼金光集團、方夏紙業公司兩家公司巨大的投資,隻要他随便利用自己的背景招商引資過來一些普通的項目,例如水産品開發、食品加工業等項目就足以讓多年來貧困落後已久的望海縣脫胎換骨。
可是包飛揚不僅令望海縣原來的敵對或者友好的政府大小官員沒有想到,即使是一些熟悉包飛揚的背景和資源的人都沒有想到,包飛揚并不滿足于一般的成績,在望海縣就任副縣長以來,他比其他人想像的做得更出色,他利用有着強大實力的方夏陶瓷集團資金優勢強行插入了紙業領域,在望海縣建立了目前發展勢頭很猛的方夏紙業公司,還利用方夏紙業公司這個十萬噸紙漿項目,撬動了更多的其他相關産業投資,其中甚至包括印尼金光集團這樣的大資本,形成了一個國内超大規模的百億級的産業集群,這個令人矚目的工作成績不僅讓原本受托關照包飛揚的王虹鋒刮目相看,也足以讓趙家上上下下都感到喜出望外。
但是包飛揚并沒有就此滿足,而是将工作的目标對準了并不容易出成績,卻很容易誘發矛盾和問題的望海縣當地國有企業改革項目。
王虹鋒端起茶杯,微微斂起眉毛,低頭默默的邊喝茶邊思索,包飛揚這樣做雖然是目光深遠。能夠及早将可能出現的問題防患于未然,但這也是件很容易得罪人的差使,隻怕在縣裏會被那些被牽扯到的利益集團群起而攻之,工作肯定會不好開展,他沉吟了一下。擡起頭看着包飛揚繼續說道:“縣屬企業改革、傳統産業升級改造,這兩項工作與招商引資相比,牽扯的範圍更大,所涉及的利益糾葛更多,你要有充分的準備。”
包飛揚鄭重地點了點頭:“是的,所以現在可能是最好的時機。錯過這個時間窗口,困難隻會更大。”
雖然包飛揚沒有把話說的很清楚,但王虹鋒知道包飛揚所說的最好的時機指的是什麽,一方面,随着望海縣的葦紙一體化項目的推進。包飛揚在望海已經擁有足夠的人望與權威來推進這項工作;另外一方面,在望海縣當前的形勢下,企業的生存環境相對比較寬松,這時候進行改革,阻力不會那麽大,可以讓企業更順利地度過改革的陣痛期,改革當中可能會出現的一些問題,比如工人下崗等問題也更容易得到解決。
“對于你的這些想法。我個人是支持的。”王虹鋒也意識到這是個難得的機會,錯過之後可能很難再找到同樣有利的時機,他欣慰地拍了拍包飛揚的肩膀鼓勵道:“你能夠不畏艱難、勇于任事。這是非常好的品質,我想趙老和趙閣員知道也一定會很高興。”
“王叔過獎了。”包飛揚謙虛地笑了笑:“對于望海的工作,另外我還有一些擔憂。”
“你說!”
“這也是前段時間,靖城市委範副書記上次在靖城見面時跟我提到的,随着望海縣呈現出良好的發展勢頭,現在市裏其它縣市區也都蠢蠢欲動。也想搞葦紙,我們在招商工作中也發現其它地方在不斷開出更優惠的條件。想要将我們正在接觸、甚至已經談好的投資商拉過去,如果不是金光集團和方夏紙業投資打下的基礎。沒有我們提出來的産業鏈配套和協同優勢,現在恐怕會非常被動。”包飛揚說道。
包飛揚開始正視這個以前他并沒有重視過的問題,确實是受到範晉陸的提醒,他特意在這裏提出來,自然也是想讓王虹鋒知道範晉陸這個人,範晉陸對自己頗爲欣賞,在工作上也比較支持,幾次三番地維護自己,作爲回報,在合适的時機能幫他在領導心中留點印象,對包飛揚來說并不是件很困難的事情,但對于很難直接與王虹鋒私下接觸的範晉陸來說,意義自然是大不一樣。
王虹鋒也知道在以經濟發展做爲政績考核的重要指标的背景下,各地關于優質項目引進的争奪現象确實是比較多的,爲了搶到項目各地領導簡直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他沉思地點了點頭:“你說的這種現象也很普遍,現在各地都追求招商引資的成績,有好項目,當然大家都要搶,這個省裏面也不好幹涉。”
“地方政府爲了争搶項目争提供優惠條件,會産生兩個問題,一個是重複建設,比如我們望海縣要搞葦紙一體化,然後靖城市就有七八縣都提出來要搞葦紙一體化,完全不管自身的條件是不是合适。這會造成很多後果,包括産能的過剩、原材料短缺、資源掠奪和生态環境的破壞等等。”包飛揚接着說道。
“另一個問題就是很多地方政府給出去這麽多優惠條件,甚至隻要你來,連建設的資金都通過銀行幫你辦,有的投資商都不用自己出錢,或者隻要出很少的錢,就能從地方政府那裏拿到土地,從銀行拿到錢,如果他的廠子辦不起來,虧的就是銀行的錢,他完全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如果廠子辦起來,政府許諾了免稅免費用,短的三五年,長的七八年,我們現在看三五年的時間可能不長,其實一個産業的黃金周期可能也就是那三五年,三五年一過,企業效益下降,說不定就倒閉了。”
“地方得不到任何好處,卻可能留下來很多問題,比如環境的污染、不良貸款、工人失業等等。這些情況可能比較極端,但是出現的幾率并不小。”
“中央一直強調政府要加強調控,避免重複建設,但是在執行的過程中,确實還是存在很多這方面的問題。”聽到包飛揚說的話。王虹鋒面色也漸漸變得凝重起來,這确實是各地發展都存在的問題,他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根香煙在桌上敲了敲,一伸手再摸,卻沒有摸到打火機。這才想到打火機剛被毛紹娟收去。他拿起那根香煙看了一眼,無奈地把煙丢到茶幾上不再管它,然後對包飛揚點頭說道。
“重複建設的問題和地方爲了招商引資的惡性競争一樣,都是地方爲了發展的産物,這就需要我們加強調控,加強地方政府之間協調與合作。海州市和靖城市在這方面做出了榜樣,你們提出來的海州灣南翼發展戰略就很有看頭。”
包飛揚從自己口袋裏掏出一隻zipo打火機,拿起王虹鋒丢在茶幾上那個香煙,替他點燃香煙後道:“我覺得不僅僅是調控的問題,關鍵還是規劃。海州和靖城這一次之所以能夠達成共識,也是因爲有這個海州灣南翼發展戰略的規劃。”
“我們望海縣在招商引資的過程中,也拒絕了不少項目,比如有一家農藥廠想過來投資,規模還挺大,但是我們認爲這不符合望海縣的産業發展規劃,就介紹給了别的地方。我們在招商引資的時候,也比較有針對性。和造紙和相關産業是最優先的,然後我們有優勢的其次,我們的目标就是打造一個造紙業特色的縣域經濟體。别的項目不是不好,但是我們的資源和精力有限,必須要集中力量做大一個産業,将優勢發揮到最大,這就是我們的産業規劃。”
包飛揚頓了一頓繼續說道:“爲了讓工業的發展、城鄉的發展相協調,爲此我們還專門請省裏的專家爲我們做調查、做規劃。希望這份規劃能夠爲望海縣未來五年、十年,甚至更長時間的發展設計出一份藍圖。這樣我們就不會走偏,就會避免很多問題。發展得又快又好。”
“其實上面提到的農村問題、企業改革發展問題,都是這份規劃中涉及到的。”
雖然在前面已經兩次被包飛揚的超前獨到的見解和思路驚到,感覺這完全不像一個隻有二十五歲的年輕人所能思考得到的事情,但是聽到包飛揚剛才所說的話,王虹鋒還是再一次露出驚訝的表情,實在是包飛揚做的這件事在國内來說非常罕見。很多地方也在提城市規劃、發展計劃,但是像望海縣這樣,能夠堅持按照計劃去做的卻非常少。
“你提到的這個規劃确實能夠解決無序競争問題,不過問題還是和剛才一樣,不是每個地方都能像望海縣那樣,有一個優勢産業可以盡情去挖掘,對很多地方來說,發展才是最重要的,質量反而是其次了,他們可不會管什麽白貓黑貓,隻要是貓,那就歡迎。”王虹鋒雖然很贊賞包飛揚的做法,知道其實這種做法是正确的,但是放到全省,這種做法又未必可以推廣,就算是在江北省這個層面上,在跟其他省份搶項目的時候,也不會有什麽顧忌。
當然在全省這個層面上,王虹鋒還是更注意省内各地的有序合理的發展,支持包飛揚做法的。
王虹鋒今天找包飛揚,本來是想跟他談一談望海縣的工作,經過這一番交談,他突然發現自己的某些擔心都是多餘的,包飛揚的考慮已經非常周全和深遠,而且他思考的角度和深夜甚至比自己還要廣還要深,而且在他剛才和自己談到的幾項工作也都給了他非常大的啓發。
王虹鋒将一隻大号的水晶煙灰缸推到跟前,撣了撣煙灰,沉默了片刻,突然問道:“聽說前段時間海州的薛紹華想讓你到海州去,甚至說可以将海州的臨港開發區交給你,你有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王虹鋒和包飛揚的關系并沒有公開,在省裏知道的人并不多,當然他們也沒有刻意隐瞞,隻是包飛揚在望海的事情王虹鋒很少直接出面,隻有在靖城荷花節的那一次,讓很多人知道包飛揚和王虹鋒的司機趙和平關系密切。到了薛紹華這個層次,如果看出一些端倪,認爲包飛揚和王虹鋒的關系密切,倒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海州市常務副市長冼超聞私下裏确實向包飛揚透露過這樣的想法,隻是他沒有想到身爲海州市委書記的薛紹華也說過這樣的話,當然,這樣的話無論是冼超聞還是薛紹華都不會随便亂說的,至少包飛揚就沒有聽說過外面有過這樣的傳聞,冼超聞是跟他私下裏說的,那麽薛紹華肯定也是故意向王虹鋒流露出這樣的想法。
包飛揚當然希望能夠擁有更廣闊的發揮才能的舞台和空間,與望海縣相比,海州市的臨港開發區條件無疑更好。望海縣在葦紙一體化項目落地,建成造紙産業園以後,發展格局已經形成,從地緣條件來說,再要有新的突破已經很難。
而海州的臨港開發區則不然,那裏的條件優越,足以成爲海州灣、江北省北部乃至大江以北沿海地區的一個經濟中心,發展的空間和潛力極爲巨大。
包飛揚在望海縣已經做出了成績,這個時候如果前往海州,不但職務上能夠獲得新的突破,隻要他在海州市做出成績,未來的官途肯定也是一路坦途,三十歲左右成爲廳級大員都應該不是問題。
不過包飛揚想了想,還是說道:“海州有海州的情況,至少在這一輪經濟調控當中,海州想要取得經濟格局的突破會比較困難。對于我個人來說,也希望能夠将望海縣的工作做好,尤其是将一些基礎工作做紮實了,否則的話,我們看到的可能隻是表面上的花團錦簇,有一些問題一旦爆發出來,也有可能将這些成績損毀殆盡。”
王虹鋒不由笑了起來,包飛揚總是會這樣讓他感到意外,無意中又再一次展現了他的大局觀和對形勢的把握。(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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