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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六章鬼蜮伎倆


換一個時空,這個“火燒連營”的象棋殘局大概是最出名的象棋殘局,因爲那些在路邊、車站、公園裏用象棋行騙的人用的,大多就是這個殘局,号稱街頭殘局之王。

這個殘局看起來很簡單,無論選黑棋還是紅棋,都似乎有赢的希望,但實際上容易看出來的下法都有陷阱,多算幾步就會發現沒有那麽簡單,因爲無論你怎麽走,對方都有應對的辦法,除非你一步不錯,否則的話很容易輸棋。

當然,這個棋局沒有問題,無論是黑棋還是紅棋,都能夠赢棋,就看誰的算路更精。

殘局和新局相比,變化要更少,理論上來講更容易算清楚,但是殘局的變化更精妙,而且所謂的變化少也是相對而言,開局的變化很多,但是應對的方法也很多,影響并不緻命,而殘局的每一個變化都很關鍵,真正是落錯一子、滿盤皆輸。

但是有準備的人卻可以将殘局的變化吃透,在對局當中,自然就可以掌握主動,無論你怎麽走,對方都知道怎麽應對,知道棋局接下去如何發展,最好的結果可能也就是和棋,這才是它成爲街頭殘局之王的原因。

“鄭老師,這不行,你不能悔棋啊!”鄭宇穹剛走兩步,就掉進陷阱裏,連忙要悔棋,這一次馬三不依了:“鄭老師,咱們不能夠這樣。”

“哎呀,我剛才走錯了。咱們切磋嘛,重新再來、重新再來。”鄭宇穹依然沒有不悔棋的自覺。

馬三露出無奈的表情:“鄭老師,這次我讓你悔棋。但下次可不能夠再悔棋了,要不咱們這樣,咱們來點彩頭,十塊還是二十塊都可以,誰赢誰拿走錢,誰要是悔棋,那也行。但是錢得輸給對方,悔一次輸十塊。怎麽樣?”

“那不行,那不是賭博嗎?”鄭宇穹連忙搖了搖頭。

馬三說道:“這不是賭博,這是讓你不要悔棋,要不然你不停地悔棋。這棋還怎麽下?隻要你不悔棋,輸一把也就是二十塊錢,這哪能叫賭博呢?”

“對啊,就二十塊錢一盤棋,就算輸了也沒有多少。”就這一會兒功夫,已經有幾個年輕人走過來,圍在旁邊看棋,早将剛剛對面的那幾個年輕人擠到不知道哪裏去了。

“是啊,二十塊錢。而且鄭老師你下棋的水平這麽厲害,隻要你認真起來,又怎麽會輸?”馬三又說道。

鄭宇穹有時候嘻嘻哈哈、玩世不恭。但也知道自己是個臭棋簍子,不會真就讓馬三幾句奉承話說得找不到北。不過眼下就是一個殘局,紅棋黑棋随便自己選,他覺得下全盤自己想要赢不容易,但是一個殘局,自己還是有機會的。

鄭宇穹看了看包飛揚:“包主任。怎麽樣,這個不涉及到賭博吧?”

包飛揚看了看馬三等人。心想這些人應該都是一夥的,他們敢在列車上做這種事情,想來是有把握的。他笑了笑道:“這個我說了不算,不過鄭老師你别悔棋,别輸錢就應該不是。”

“哈哈,那我試試?”鄭宇穹試着問了一句,包飛揚雖然年輕,卻是貨真價實的正處級幹部,比市農業學校的校長還要高半級,而且跟包飛揚接觸過了,也能感受到他和藹風趣之下的威嚴。

“鄭老師你随意,不過下一盤就好了。”包飛揚說道,知道鄭宇穹要是不下這盤棋的話,肯定感覺很難過,當然主要還是他想看看馬三這些人和列車員的表現。

“好咧,就一盤,這次我好好下。”鄭宇穹摩拳擦掌,很興奮地點了點頭。

馬三有些警惕地看了看包飛揚,不過也沒有說什麽,很快就和鄭宇穹在棋盤上較量起來。

鄭宇穹這一次思考的時間有些長,足足五六分鍾後,才在馬三一再催促下走出一步。在他思考的過程中,不但馬三催促了幾次,那幾個跑過來圍觀的年輕人也不停說話或者開口催促。

鄭宇穹似乎已經習慣這種情況,無動于衷地思考了幾分鍾。

這次他還是拿的紅棋先行,紅棋先行沒有别的選擇,因爲黑棋可以移動小兵,通過連續的将軍将紅棋将死,所以紅棋必須先将軍。但是紅棋的将軍其實是将車送到黑方的象口上送給對方吃掉,然後再拉炮過去将軍才有炮台。

可想而知,這一步對最看重車的鄭宇穹來說是多麽的痛苦,不過他最後還是選擇了正确的做法,将車送過去讓對方吃了。

“火燒連營”這個殘局之所以水平高,就是因爲一旦你大意的話,陷阱是一個連着一個,車被吃了,炮就可以利用吃掉車的象作爲炮台,繼續将軍,對方的象走開以後,還可以拉另外一個炮過來,形成雙炮将,而在中間的米字格上,還有紅方一個車,黑方的老将沒法動,看似紅棋到這裏就能赢,這也是一般人都很容易選擇的下法。

不過剛剛黑象飛開的時候,落下的那條線上,正好就是紅方放在後面的那隻炮,另外一邊還有黑方的一隻炮,紅方連将,黑方的炮就可以吃掉紅方的炮,讓紅方将不成軍。

當然,紅方沒有辦法吃黑方的炮,因爲紅方不能連将,黑方緩了一口氣,前面第二排中間的小卒移一步就能将軍,雖然也是送給對方吃,但是旁邊的小卒就可以移一步繼續将軍,形成三步連将,直到将紅方将死。

棋局複雜就複雜在這裏,所以紅方在黑方飛象吃掉車以後,不能繼續将軍,而是應該将一路炮拿到三路,看住8路的卒移到7路将軍,因爲紅方的三路與黑方的8路在一條線上。中間有紅方的一個相形成炮台,黑卒隻要一動就會被吃掉。

鄭宇穹的認真思考也沒有白費,他也看出了這個陷阱。果斷炮一平三,防住黑卒的同時,也逼迫黑象不得不飛出,然後紅方二路炮下,黑方挺5路卒将軍,紅帥吃卒,黑方九路炮拿到中間繼續将軍。紅方帥移到四路,黑炮回頭吃掉紅方在中心處的車。下到這裏,紅方的兩個車就被吃掉。

鄭宇穹本來下得挺好,這個殘局中紅棋有雙車雙炮,黑方隻有一隻炮。其他各有一個象,紅方有三個兵,黑方有四個兵,紅方兵力優勢明顯,但是棋局不利,一開始舍棄兩個車是必然的。但似乎并沒有想到會有這一步,他又最寶貝車,連忙習慣性要求悔棋。

馬三倒也沒說什麽,任由鄭宇穹悔棋:“鄭老師。你悔一次棋了啊!”

“嗯,就悔這一次,不再悔棋了。”鄭宇穹顯然已經很投入。不甘心就這樣輸棋,不過他長考以後,發現這隻車還是保不住,隻能夠舍掉,隻得忍痛繼續行棋,讓車給對方吃掉。走了兩步,一不小心相被吃掉。形勢立刻岌岌可危,他連忙又悔棋。

“悔兩次棋了。”馬三說道,并沒有阻止鄭宇穹悔棋。

鄭宇穹悔棋以後,又開始長時間思考,包飛揚知道他思考一次都要好幾分鍾,順手合起手上的報紙,遞給吳超,讓他照應一下,然後起身去洗手間。

快到洗手間的時候,包飛揚就聽到有人站在兩節車廂連接的地方在說話,正是原來坐在他們對面的幾個年輕人。

看到包飛揚,原本坐在靠窗位置的男青年撇了撇嘴,包飛揚也沒有理他們,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就聽到那個男的在小聲的說:“哼,也不知道哪裏跑出來的傻瓜,那幾個人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他們也傻不拉幾地跟對方下棋,不要等會連褲子都輸掉。”

其中一個女生不滿地說道:“劉宇,你聲音小一點。”

“怕什麽,劉蕊你還想報警,這些人明顯是做慣這種事情的,他們騙來的錢,說不定還要跟乘警分,你報警有什麽用?”劉宇又說道。

看到包飛揚出來,劉宇也沒有因爲自己背後說話被撞破而有什麽慚愧的表現,反而瞪了包飛揚一眼:“看什麽看?”

原本坐在靠走道一側,紮着兩條馬尾辮的女生連忙沖包飛揚笑了笑:“你們小心一點,那幾個人看起來像是騙子。”

聽聲音,她應該就是劉宇口中的劉蕊。

“是嗎,那你們有沒有看到乘警或者乘務員?”包飛揚禮貌地向對方點了點頭,上車過去也已經大半個小時了,不過這一節車廂始終都沒有看到乘務員,更不用說乘警了。

那個男生面帶嘲諷地向身後努了努嘴:“你找乘務人員啊,乘務員都在那邊的車廂賣過好幾次東西了,至于乘警,就在那邊的休息室跟乘務員聊天呢,你要不要過去報警?”

乘務員在這邊走了幾趟,卻沒有到車廂裏面去,這顯然不是因爲她們懶,乘務員們雖然不一定勤快,但是賣東西還是挺盡責的,連賣東西的都不進這邊的車廂,這其中要是沒有問題,還真的難以讓人相信。

包飛揚向那邊看了看:“這麽說,乘警一直都在這邊?”

“對,你說他會不會是專門等着你們出事,然後去保護你們?”

包飛揚笑了笑,看了劉宇:“那個我不知道,不過我覺得我們首先要學會保護自己,以及保護身邊的人,要是連這一點都做不到,任由壞人橫行的話,壞人就隻會更加嚣張。”

劉宇的臉色頓時漲得通紅,剛剛他面對馬三等人的兇焰,并沒有能夠做出反抗,隻能灰溜溜地讓出位置,帶着女伴躲到這個兩節車廂的中間。卻在這裏對包飛揚等人冷嘲熱諷,明知道馬三等人有問題,乘警就在旁邊的休息室,卻連報警都做不到。

“哼,你說話的調子倒是挺高,我倒要看看等會你們輸了錢是什麽表情。”

包飛揚搖了搖頭,對方的年紀可能跟他差不多,不過看起來并沒有經曆過什麽事情,心态也不好。他當然不會去跟一個萍水相逢的人多計較。便轉身往回走。

“切,你們也看到了,他連報警都不敢。就等着吃虧吧!”身後,又傳來劉宇的聲音。

包飛揚當然不至于不敢報警,不過現在鄭宇穹和馬三在下棋,就算将乘警叫過去,也不能有任何處置,更何況那個馬三和列車上的乘警之間明顯存在貓膩。

包飛揚走回車廂,卻發現他的位置已經被人占了。就是剛剛站在旁邊觀看棋局的一個年輕人,他們幾個人不停地催促鄭宇穹快點落子:“大哥。你這下棋的速度也太慢了,你走一步,我們都能下一盤了。”

馬三顯然也有些受不了鄭宇穹每一步都要長考:“鄭老師,我說你是不是故意的?這每一步你都要考慮個半天。你考慮個五六分鍾,起碼也要考慮個兩三步吧?咱們不帶這麽折磨人的啊,象棋比賽中還有計時呢,你要再這樣,那可就是你輸了。”

鄭宇穹不以爲然地擺了擺手:“我們這又不是比賽,是切磋。”

“鄭老師,話不能夠這樣說。雖然咱們不是比賽,但是你也不能夠這樣折騰人對不對?而且咱們這盤棋可是下了彩頭的。”馬三有些着急地說道。

鄭宇穹道:“你放心了,我要是輸了。錢我輸給你,要是我赢了,我也不要你錢。這總行了吧?”

“那也不行!”馬三不幹了:“鄭老師,咱下棋的人都講道理,我跟你下棋,這麽長時間一盤棋都還沒有下棋,要是換一個人,這會兒恐怕已經下了好幾盤棋了。所以我這時間也都浪費了。”

“咱們這樣,你連續長考。早就超時了,這棋也不用下了,你把錢給我。”馬三伸出手,在鄭宇穹的面前招了招:“輸棋一次二十,悔棋也算是輸,悔棋三次,加起來就是算是輸四次,還有你長考這麽多次,耽誤了我很多時間,我也不算你多,也算三次,一共算下來,等于是輸七次。一次二十,兩次四十,三次八十,四次一百六,五次三百二,六次六百四,其次一千二百八,給錢!”

鄭宇穹有些愕然地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這棋還沒下完,怎麽能算我輸呢?就算是輸,也不能算是七次啊?再說了,一次二十,就算是七次,也不過是一百四,你收一千兩百八,算是什麽道理?”

“算你麻痹的道理,我馬三說了就是道理!”馬三怒了,伸手一揮,将桌上的棋盤掀到地上,棋子噼裏啪啦落了一地:“前面咱們都說好了的,快點給錢。”

“對對對,你下棋輸了就要給錢。”

“也就一千兩百八,沒多少錢嘛!”

“這位老師,你還是将錢給了吧,我還真沒看過你這樣下棋的,他能忍到現在沒打你,我覺得都是奇迹。”剛剛圍着看棋的年輕人頓時紛紛起哄。

吳超連忙站起來說道:“你們想幹什麽,這棋明明還沒有結束……”

“還沒有結束?按照他這樣的下法,就算是下到明天早上也結束不了。”馬三大聲說道:“你讓大家說,有沒有這樣下棋的,悔棋不說,每走一步都要考慮七八分鍾,這哪裏是下棋?這簡直就是折磨人啊!”

“不行,你得陪我的精神損失,你磨叽了這麽半天,一千兩百八不夠,得給我一千五。”馬三将手伸到鄭宇穹面前:“快點賠錢,否則不要怪我不客氣。”

“喂喂喂,你不能夠這樣。”吳超急了:“你這是敲詐勒索,讓車上的乘警知道,他們會将你抓起來的。”

“哎吆,我好怕哦!”馬三瞪了吳超一眼:“你們是一起的是吧,别廢話,快點給錢,否則不要怪我不客氣。”

“對對對,快點給錢,不要以爲你們人多就能不講道理。”

“一千五是吧,我這裏有錢。”包飛揚在人群外面咳嗽了一聲,大聲說道。

馬三回頭一看,隻見包飛揚手上拿了十幾張一百元的鈔票,連忙伸手搶了過去:“算你識相,不過你們也不能怪我,實在這酸丁下棋太慢了。”

“呵呵,不怪你,不過這錢你們拿了,卻不能就這樣走了。”包飛揚笑了笑,招手讓吳超過來:“馬三是吧,你把這個棋盤和棋子掀到地上,這可不好,撿起來再走吧!”

馬三頓時皺了皺眉頭,他剛剛爲了表現出聲勢,用的力可不小,不但棋盤摔在地上,棋子也滾得到處都是,不要說找不回來,就是能夠找回來,讓他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一粒一粒去撿那些棋子,他也不會幹。

“嘿嘿,已經耽誤了我那麽多時間,這棋子還是你們自個撿吧!”馬三甩了甩手上的鈔票,伸手摟着一個同伴就要離開。

包飛揚卻沒有讓開的意思,他給吳超使了一個眼色,然後對馬三說道:“那可不行,你摔了我們的東西,不用你賠也就算了,但是總要撿起吧?大家都說說是不是這個理?要不乘警就在車廂過道那邊的休息室,我們叫過來評評理?”

吳超看到包飛揚的眼色,又聽到他這樣說,立刻就知道包飛揚是讓他去那邊找乘警。雖然讓包飛揚留在這裏有些危險,不過他還是很快轉身,快步走向車廂前面。

“怎麽,想去找乘警?”馬三不屑地笑了笑:“那行啊,哥幾個就在這邊等着,看看乘警同志怎麽說?”

馬三大咧咧地又坐了回去,還對對面的鄭宇穹笑了笑:“鄭老師,要不咱們再下一盤?”(未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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