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飛揚回答了李偉忠提出的一個個問題，李偉忠提出的問題越多，越能體現李偉忠和新港科技大學在合作辦學這件事情上的态度，有些問題，包飛揚能夠給出确定的回答，也能讓李偉忠滿意，但有的問題，包飛揚隻能說盡量争取，卻不敢保證，因爲那已經超出了他的職權範圍。

而這樣的問題其實有很多。

對于這次會談，李偉忠大體上還是滿意的，但是他最滿意的還是包飛揚坦誠而積極的态度，至于合作辦學，他還是有不少的疑慮。

如果新港科技大學隻是像其他合作辦學項目一樣，辦一個MBA商學院，或者弄一個計算機信息學院，又或者直接采用高學費，加上2+2辦學模式，将内地的小區作爲留學預科來辦，那麽事情也很簡單。但包飛揚和李偉忠的目的并不在此，李偉忠從事高等教育多年，回新港創辦新港科技大學，也是李偉忠踐行自己多年以來的辦學理想。而如果能夠回内地辦學，更是能夠得償多年所願。

李偉忠和包飛揚都是想在内地辦一所真正的大學，而不是單純的商學院。而到目前爲止，雖然中外合作的辦學項目非常多，但合辦的大學卻還沒有。一直到五年後，甯城諾丁漢大學方才成爲内地第一所真正意義上的合辦大學。但諾丁漢大學高昂的學費也讓普通學生望而卻步，而後陸續出現的西交利物浦大學、浦江紐約大學、粵東以色列理工學院，乃至新港中文大學深城校區，學費都幾乎高達普通學校的十倍，至少也達到了七倍以上，每年僅僅學費就高達十萬元左右，完全不是普通學生家庭能夠承受的。

當然，這些學校的辦學宗旨就是精英化教育，其學生一部分會出國留學，一部分會在學校繼續深造，奉行的是市場化的辦學理念，專業課程設置也更強調應用性。這類學校一定程度上來說豐富了國内高等教育的可選擇性，對于那些想要留學，但又覺得留學比較貴的學生來說，是一個不錯的替代選擇。但這樣的學校，對于普及高等教育，擴大高等教育的受衆，乃至提升和促進高等教育的水平，改善學術氛圍，起到的作用其實微乎其微。

而包飛揚和李偉忠追求的都是一座大衆化的高等學校，一個可以影響區域乃至全國高等教育的辦學方式，可以吸引最優秀的學生，并且具有一定學術影響力的大學。

簡單來說，李偉忠是想再辦一所港科大，而不是通過一個分校賺錢，這就需要巨大的投入，而港科大需要更多的辦學自主權，又決定了他們很難像國内的公辦大學那樣，從政府拿到足夠多的資金，所以他們要面臨的困難就有很多。

雖然李偉忠并沒有代表港科大做出決定，不過他和包飛揚還是達成了共識，那就是不管困難有多少，有多麽難，雙方都可以攜手努力來解決這個困難，争取項目能夠成功。

本來，李偉忠還想帶包飛揚看一看港科大的校園，讓包飛揚親自體驗一下港科大的氛圍，不過被包飛揚拒絕了。包飛揚并不認爲在港科大副校長的陪同下，他還能體驗港科大真正的精髓，他選擇和孟爽兩個人在校園裏閑逛，雖不全面，卻能真切體驗到一些東西。

實際上，方夏陶瓷和方夏紙業與港科大都有合作，甚至方夏技術中心的一些技術項目還是跟港科大合作的。孟爽作爲方夏技術中心的主管，她多次來過港科大，對港科大也比較熟悉。

離開港科大以後，包飛揚和孟爽又拜訪了新港大學、新港中文大學、新港理工大學等新港的大學。相比而言，新港科技大學的态度是最積極的，李偉忠的辦學理念也與包飛揚的想法最爲契合。而目前在新港的大學中實力最強的新港大學态度相對比較消極，如果不是方夏集團的運作，對方可能根本提不起興趣。

新港中文大學的态度要比新港大學更積極，不過他們想法大緻類似甯城諾丁漢大學那種模式，看似是合作辦學，其實是建一座留學生分院，這并不是包飛揚想要的。

新港理工大學相比前面幾所大學，實力和學術聲望稍遜，不過也是新港乃至亞洲比較有名的大學。他們的态度也和新港中文大學差不多，讓他們吃力不讨好地去内地辦一座普通大學，他們的疑慮也比較多。

相比之下，還是新港科技大學的态度最積極，辦學理念也更契合。

當然，其他幾所大學也不是不能合作，雖然說精英化教育不是包飛揚的目标，但精英化教育也是需要的，隻是政府方面、包括包飛揚在内都不會花費太多資源和精力，包飛揚的計劃是優先和新港科技大學合作辦一所普通大學，如果新港科技大學有意向，雙方也可以再辦一所獨立學院，這個獨立學院就相當于是留學生院，實行精英教育，這樣港科大就不用寄望于通過合辦的普通大學賺錢，但可以通過這所獨立學院賺錢，如果港科大沒有這方面的想法，那麽就可以跟其他幾所學校合作，建這樣一座精英大學。

幾所大學都拜訪過以後，包飛揚原本打算直接乘機返回浦江，沒想到卻接到新港辦的電話，新港辦副主任梁建武的電話，梁建武想跟他見一面。

梁建武是副部級高官，雖然說跟包飛揚沒有管轄關系，但是梁建武召見，包飛揚怎麽也不可能直接置之不理，他隻能将預訂好的機票改簽，然後趕往新港辦。

“本來你和孟總大婚，我是應該到場的，不過老爺子對家人的要求太嚴格，不讓我們去，我們也隻能遙遙地祝福你們！”

見面以後，梁建武笑呵呵地将一對浪琴表遞給包飛揚：“這是國際友人送給我的，外交禮物，在紀檢委那邊都是有登記的，大衆款，不是那些價格吓人的款式，你們放心收下，就算是我送給你們的結婚禮物！”

“那就謝謝梁主任了！”包飛揚看了孟爽一眼，也沒有矯情，直接将這對浪琴手表收了起來。一對浪琴表，而且能夠作爲外交禮物送出，價值怎麽也不會少于五位數。不過梁建武既然這麽說了，那這對手表收下來應該也沒有什麽事情。

不過，得到包飛揚示意的孟爽還是從包裏取出一支萬寶龍的金筆，作爲回禮送給梁建武。

梁建武也沒有推辭，直接就收了下來。

“聽說你們這兩天拜訪了新港幾座大學，希望跟新港的大學合作，在内地辦學？”梁建武是趙老爺子的老部下，也是趙根正的戰友，趙家慎獨，但關系在這裏，誰也不能忽略。梁建武跟包飛揚、孟爽叙了一點關系，便開口說道。

包飛揚點了點頭：“是的，今年平京提出要振興内地的高等教育，大學開始擴招。但招生規模可以迅速增加，現有大學的師資力量、硬件設施就在那裏，承載力是有限的，一味擴招，很可能造成教學質量的下降，那就與政策的初衷背道而馳了。”

包飛揚說道：“目前部分高校通過合并的方式，充實學校資源，以應對急速擴大的招生規模，但這種合并，良莠不齊，而且能夠合并的資源也是有限的。接下去各大高校肯定會大肆建設新校區，隻不過校舍可以新建，師資力量、教學和科研能力卻不是那麽容易提升上去，而急速擴大的教學規模，隻會讓原本的教學質量下降。加上現在高校的産業風勁吹，對學術研究的沖擊還是比較大的。”

“當前我國正處于快速發展和追趕發達國家的關鍵窗口，國内龐大的市場和人口紅利，可以讓我們在勞動密集型産業的競争中處于優勢地位，但随着人口高增長期的過去，再過二十年，我們的人口紅利就會消失，人口老齡化就會在我們步入富裕社會之前到來，所以對我國來說，能夠享受人口紅利和勞動密集型産業競争優勢的時間也隻有二十年。二十年後，當人口紅利消失，勞動密集型産業的競争優勢不複存在，我們唯有進行産業升級，就像現在的日本那樣，要在高端制造業和高技術産業占有一席之地，我們的經濟增長才能可持續下去。”

包飛揚說道：“而要在高端制造業和高技術産業占有一席之地，除了國家對相關企業的扶持，産業政策的引導，企業的努力之外，高校能不能持續培養出優秀的人才，能不能在相關領域不斷湧現研究成果，也是非常關鍵的一環。”

“我們現在非常喜歡講企業對研發的投入，以及企業的研發成果，這沒有錯，商業化的研究成果必然多數出自企業。但高等院校始終是高技術人才培養的基地，也是高技術、高學曆人才最密集的地方，一個國家，必然先有強大的高等教育，然後才有強大的科技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