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舜華也不知道爲什麽晏忻會出現在這裏,明明是看着他去了扶桑的房間,剛才還是在反方向的位置,才隻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出現在她們面前,隻是含笑未免溜的太快了。現在她十分慶幸沒有說旁的,隻是偷聽别人牆角也不是十分光彩的事情。但願晏忻是個寬厚的人,不要與她計較許多。
“王爺恕罪,木槿有口無心。”蔣舜華看着晏忻久久不語,便率先開口認錯。
“恕罪?你有什麽罪可恕?本王自認沒做什麽虧心事,不怕被别人偷聽牆角!”晏忻饒有興緻的看着木槿,他早就知道她與另外一個女子在一旁偷聽,本不打算追究,隻是爲了吓一吓她,卻沒想到她還有幾分膽識,很少有女子在他的面前如此沉着。
“木槿胡亂議論王爺私事,但木槿純屬無心,王爺本就英武不凡,不是我們這些風月女子可以高攀的,更何況,感情的事本是兩廂情願才好。”她與含笑偷聽牆角依然被抓個現行,而今在想掩飾什麽已是畫蛇添足,倒不若大大方方的承認,更何苦晏忻本就沒把扶桑放在心上,扶桑自擡身份賴着晏忻本是衆人皆自的事情。因爲晏忻的一句稱贊,扶桑依然将她視爲敵人,蔣舜華本也不是以德報怨的主兒,她現在隻要順了晏忻的意逃過此劫便可。
“呵呵,說的不錯,本王就喜歡你這樣有自知之明的姑娘,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明白自己的位置該在哪裏,隻可惜……”晏忻雙眸裏流露出幾分遺憾,大抵遺憾此刻她還不能陪客,不然又可春宵一度了。沒想到讓天下人敬仰的武華王竟然是個風流成性的人,想必那些盼望着能嫁入武華王府的名門千金知曉此事,不知要如何失望了。
“王爺過獎了。”蔣舜華始終都不願意擡頭看他,在她的記憶裏,這個男人殺戮太多,更何況自己與他更是有着血海深仇。
“你爲什麽老是低着頭,難道就那麽不想看到本王嗎?”但是晏忻又怎麽可能遂了她的心願,見她一直低着頭默默不語,便道。
蔣舜華遲疑了一會兒道:“是木槿姿容平平,怕入不了王爺的眼。”還記得白日裏晏忻對她的稱贊,此刻卻以姿容平平爲搪塞的借口,未免太過牽強。
“罷了,随你!若是我沒聽錯的話,白日裏你說你叫舜華?你姓什麽?”晏忻也不與她計較這些,他一直想知道的便是眼前這個自稱蔣舜華的女子是不是她,
“是,木槿原名是叫舜華,常媽媽說樓裏的姑娘都是以花爲名,所以便改叫木槿。木槿無姓,印象中是娘親一人将我帶大的,至于父親,娘親與我一向與他格外疏遠。”蔣舜華低着頭,咬了咬嘴唇。印象裏她與晏忻素未謀面,他應該不認得自己才對,但他一定知道蔣蔣舜華,若是白日裏知道他也在人群之中,她是斷然不會說出自己的名字。
“你是西周人?”晏忻繼續問道,他眉頭微蹙,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是。”晏忻那波瀾不驚的語氣讓蔣舜華有幾分害怕,此刻她緊緊握着拳頭,擡頭看了看晏忻,但他聽到自己回答是的時候,有一些失望,蔣舜華心一沉,繼續說道:“祖籍是西周沛縣,如今兵荒馬亂的,沛縣本就是個沒落的小地方,一場仗打下來,死的死逃的逃,木槿命大才得以苟且偷生,這幾年輾轉到過許多地方,一個月前才到龍都,若不是王爺細問,木槿都快忘記自己家鄉是哪兒的了。”
“哼!”晏忻聽完她的話,不由得冷哼一聲,随即像是自言自語一般:“本王多心了,她到底是嬌生慣養的金枝玉葉,怎麽可能經受的住這流亡之苦。”
“不知王爺所說何人?”蔣舜華微微一笑問道,她猜的不錯,晏忻果真在打聽她的下落,但是她甯願讓她以爲她死了。
“南秦公主,蔣舜華。”晏忻原是背對這她的,聽她問道便回頭看了看她,他多希望此刻站在他眼前的人就是他要找的人,但此刻她正一臉茫然的看着他,似乎很想知道自己口中的女子是誰。
“沒想到我竟與南秦公主同名,難怪王爺會多留意木槿一些。隻是木槿便是可憐的了,沒有公主的命。”蔣舜華釋然,片刻之後臉上流露出幾分羨慕:“那王爺見過南秦公主嗎?她漂亮嗎?”
“沒見過,本王疏忽,讓她逃了!”他眼底裏湧現出幾分遺憾,但蔣舜華卻視而不見。她不知道晏忻曾經見過她,那時候她才隻有四歲,這幾年的颠沛流離,她早已經忘記從前那種奢靡的生活了。
“南秦早與六年前國破城亡,一個公主而已,便是再恨王爺,也不可能向王爺尋仇,王爺何不讓她自身自滅。木槿知道流亡的苦,公主金枝玉葉的身子,怕是承受不住,說不定早已……”蔣舜華隻覺自己指甲都要刺進掌心裏了,但她十分清楚自己的本事,若是此刻與晏忻硬碰硬,她是不會有什麽好下場,于是便冷嘲熱諷的說一些違心的話,隻是沒想到晏忻竟然喝止了她。
“住口!憑你區區青樓女子,有什麽資格去議論一國公主?”晏忻眼底的怒意讓她覺得意外,他方才還一副十分厭惡的樣子,不知爲何又這般維護,晏忻應該是厭惡她的,否則當年又怎會不顧一切的踏平南秦。公主如何,庶民又如何?南秦都已經不複存在了,那一國公主的頭銜又有什麽意義?晏忻爲何要特意強調她一國公主的尊貴,她的尊貴不正是毀在他的手上嗎?
晏忻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反常,見她一臉惶恐,那一臉的怒意也消退了許多:“一國公主也隻有一條命,更何況她從小被捧在手心裏,六年的逃亡,她怎麽能承受的了,說不定,她早已經死了。”
他很不願意說出如此洩氣的話,隻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會消失的一點痕迹也沒有。原也是他疏忽,在攻破南秦皇宮之前未曾做好周密的部署,才讓她從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走,至今都了無音信。
蔣舜華沉默許久都未曾說話,她此生都不會忘記晏忻帶兵攻破南秦皇城的樣子,她更加厭惡自己與他的關系,她便是南秦的公主蔣蔣舜華,晏忻眼中那個脆弱不堪的公主。
南秦早已不堪一擊,但是爲了南秦百姓免遭戰亂,父皇狠心送她與西周和親,而和親之人便是眼前的武華王晏忻,西周老皇帝答允此番和親,卻不想老皇帝不過半月便死了。晏忻要替老皇帝守孝三年,與她的婚期也隻得往後延三年。
原本西周皇位應歸晏忻,但皇後華玥卻僞造遺诏,擁立十歲幼子晏眴登上皇位。至此之後華玥把持朝政,誅殺朝臣,更是否認蔣蔣舜華與晏忻的婚事,下令晏忻領兵攻打南秦。但令蔣蔣舜華沒想到的是,晏忻竟然毫不猶豫的接受了旨意,以最快的速度發兵攻打南秦。她明白弱肉強食的道理,但卻始終不明白晏忻爲何能容忍西周政權落入華玥手裏,還心甘情願的淪爲她的左膀右臂。
“那王爺便當她已經死了便可,便是活着,一個弱女子,能有什麽安身立命的法子。王爺且看木槿便知,那公主說不定也與木槿一樣,淪落風塵,以賣笑爲生。”蔣舜華掩嘴笑着,這笑容極其輕浮,想不到才不過半日,她便與扶桑有一二相似之處。
“你可知本王想讓你死,比碾死一直螞蟻還容易!”晏忻容不得别人如此貶低蔣蔣舜華,特别是一個青樓女子。
“小女子知錯了,還望王爺恕罪!”蔣舜華學着扶桑那嬌滴滴的聲音說着,她看到晏忻眼中滿是厭煩。
“罷了,太多人對本王卑躬屈膝了,原以爲你是個不同的,如今看來也沒什麽特别之處。”晏忻語氣裏有幾分失望。他并不因眼前的人投身青樓而心生鄙夷,在這戰火連天的年歲裏,能活下來便是莫大的福氣了,沒什麽尊卑貴賤之分。
蔣舜華默默不語,她特不特别對于眼前的人來說很重要嗎?晏忻未免太過自以爲是,他憑什麽以爲所有的人都該在乎他的眼光。
“生不逢時,對于木槿開說,能活下去,有一口飯吃,才是最爲重要的。至于王爺所說的特别,木槿卻以爲那是衣食無憂的人才會在意的事情,與我這等卑賤的人,毫無關系。”蔣舜華看着他一臉失望,心裏不免有幾分鄙夷。一個整日眠花宿柳的人,追尋的不過是新鮮刺激,而那些整日爲了溫飽奔走人想要的不過是一口飯吃,他這樣一出生便尊貴無比人怎麽會懂得?
晏忻并沒有應她的話,隻是看着遠處出神,蔣蔣舜華不由得暗自冷笑,他此刻是否對自己以及南秦感到愧疚了?隻是她作爲南秦皇族最後一脈,永遠都不會原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