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收拾東西離開之後蔣舜華一直便在營帳裏抄寫醫書,旁人或許不明白她爲什麽要一聲不吭的在這裏苦熬着,然而她自己卻清楚,隻要扶桑到了這個地方,她的日子便不會太平。
有些時候,自己非要用盡心思的去貼上一個人,到不如是出于被動,尤其是以一個弱者的姿态出現在可以掌控她命運的人面前。
夕陽快要落山的時候蔣舜華一直看着天際的雲彩發呆,她不知道自己今後要走的路是不是正确的,然而此刻的平穩祥和讓她有一絲退縮,再往前一步,便永遠都不可能再回頭了。
然而她心裏清楚,在扶桑到達軍營的那一刻她便再沒了退路。正在她發呆的時候,青靈的聲音忽然從她的背後響起:“你在看什麽那麽入神,你和這些姑娘們都是出自同一個地方嗎?爲什麽你看起來那麽的不同?”
青靈看着望着天空出身的蔣舜華問道,他們已經彼此熟識,自然不必那些客套的說辭,蔣舜華回過神來看着青靈,今天扶桑已經進入軍營了,青靈必然是見過的扶桑的。
“不同?怎麽就不同了,不過是靠着有幾分姿色卻服侍人罷了,能有什麽不同的。”蔣舜華這話說的并不差,她與扶桑想必能有什麽不同呢,不過是自己還沒有到人盡可夫的地步罷了。
青靈聽後并沒有說話,以色事人這話聽起來有些傷人,然而這時間又有多少男兒是敗在女色上。
蔣舜華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青靈,繼而又補充道:“倘若說不同,我與扶桑還真有幾分不同,木槿不爲人妾室。”她的眼中裏有幾分輕視,是對扶桑的。
扶桑在晏忻那裏永遠是個沒名沒分的人,便是擡舉她,給了她妾室的身份扶桑必然也會被人輕視。堂堂武華王的身份,想要什麽樣的女子沒有,偏是個青樓女子,什麽時候人老珠黃了遲早是要被抛之腦後的!
若是胖的女子在他的面前如此義正言辭的說她不爲人妾室,青靈似乎都不以爲然,然而偏是眼前的蔣舜華,在他看來,便是那人是當今天子,蔣舜華也斷然有底氣說這樣的話。
然而青靈想到這裏不由得苦澀一笑,當今天子依然有了皇後,便是以後……想到這裏青靈不敢再想下去,雖然跻身宮廷是天下許多女子夢寐以求的,然而眼前這個人,當真未必肯做天子的妾室。
蔣舜華看着夕陽就快要完全落下,看着青靈問道:“今日是給陳喜與扶桑接風洗塵,你怎麽有空來這裏閑逛?”
“還不是堯圖,臨走的時候特意關照我要好好照看你,聽說扶桑以前的臉受過傷,是你幫她醫治好的?你可真讓人刮目相看,我可打聽過,若是要傷疤完全愈合,必然少不了合浦珍珠爲藥引,這合浦珍珠極爲罕見,除了當朝太後,便是六年前王爺以一顆合浦珍珠爲定親信物送給了南秦的舜華公主,世上便再沒有聽說過有誰有這珍珠……再說,你若是有這珍珠,也不至于淪落風塵才對……”
當今太後爲了永葆青春,四處搜羅秘方,合浦珍珠便也是她搜集的一種,便是她拿着這顆珍珠獻給華玥,此刻也必然是錦衣玉食,何至于到這種地方受苦受罪。
蔣舜華心中暗暗冷笑,果真!青靈這是在試探她的身份,當年晏忻以這顆珍珠爲定親信物當真是羨煞旁人,然而誰又能想到,不過半年的時間,這正是他舉兵踏平南秦。
“便是合浦珍珠也斷然不可能有那麽好的複顔效果,不過是庸醫無能,故意開出那樣的方子,而我給扶桑用的藥,不過是尋常的草藥,研制成分,每日敷臉,加之飲食與作息配合,自然也就慢慢恢複了。你也知道合浦珍珠是何其珍貴,我連它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即便是有,也斷然是獻給當今太後以此換來我錦衣玉食的生活才對。”蔣舜華轉頭看着青靈,果然在他的雙眸裏看到一絲不屑的笑容。
蔣舜華說的話仿佛是在她意料之中,青靈不懂醫理,雖然是長跟堯圖厮混在一起,但對醫藥上的事情依然不是十分了解。然而像蔣舜華說的這種情況也确實是時常出現。一些行醫之人對于十分棘手的病情,自己沒能力徹底醫治,便會開一些病人很難找到的稀有藥材,這樣即保住了他的名譽,又能逃脫責任,實在是令人發指。
“那倒也是,這年頭兵荒馬亂的,有些人什麽錢都敢賺,也不嫌燙手,還好你有辦法,保住了扶桑的花容月貌,若是讓王爺整日對着一個他不喜歡長相又不賞心悅目的人,他豈不是要發瘋!”青靈眼眸裏原本有些警惕的看着蔣舜華,此刻也有幾分松懈了。
在青靈的看來,蔣舜華是世上難求的好女子,他不想與她站在對立的一面。蔣舜華微微垂眸,看來青靈的确受晏忻重用,且看他與堯圖對扶桑的認知便可見一斑。
青靈看了看天色道:“含笑的事情我都聽說了,幸好她沒有做什麽傷害你的事情。這樣的人走了也好,便是留在身邊,以後也是個禍害。”
他一聽說這事便馬上趕過來看她,但看她此刻似乎并沒有因爲此事傷心的樣子便也放心了,人心是讓人難以捉摸透徹的東西,孰是孰非從來都是留給後人來評價,在一切沒有定論之前,任何人做任何選擇都是無可厚非的。
蔣舜華輕輕的笑了,對于一個被别人安插在晏忻身邊的卧底來說,他的話像一個無形的巴掌狠狠的打在他自己的臉上。然而現在的蔣舜華卻也隻能當做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但願含笑選的路是正确的,做爲她曾經的好姐妹,私心裏我還是希望她好的。”
然而若是她二人的路是對立的,含笑的榮耀象征着她的衰敗的時候,即便是她曾經的好姐妹,她真正希望的是躺在地上被所有人踐踏的人是含笑。希望她好,隻是在沒有利益沖突的前提之下而已。
“你能想開便好,時間也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你自己小心一點兒。自從你們來了之後,我才真正的體會到什麽叫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青靈無奈的撇嘴,這些小女子便是整日都在辛苦勞作,依然停不下一張搬弄是否的嘴,這次含笑背叛了蔣舜華,她們私底下還不不知道要如何議論呢!
“我知道了,你也小心點。”蔣舜華說着話的時候神情有些恍惚,依着含笑的性子,青靈的秘密恐怕在不久之日便會公之于衆,到時候他必死無疑。
青靈顯然不明白蔣舜華爲什麽要叫他小心,隻是樂呵呵的笑着便離開了,逐漸昏暗的天地間,他的身形仿佛走入一片永無止境的黑洞。青靈是黃公子手下的人,然而黃公子最終的又會被曆史定義成什麽樣她無法知曉,然而至少在這個地方,在所有擁護武華王的人眼中,他是一個罪無可恕的人。而在蔣舜華的眼裏,他永遠是那個跟陌生女子說話會臉紅會害羞的男子。
蔣舜華走回營帳的時候,在所有人的幸災樂禍以及鄙夷的目光中,端端正正的走了過去,她永遠不會向着這些人低頭,她血液裏流淌着尊貴的血統,即便此刻明珠暗沉,總有一天,她會讓所有人看到她的光芒,她發誓!
軍營
在晏忻的營帳裏,陳喜坐在右手邊的首位,而扶桑則坐在左手邊,晏忻端坐在營帳正中的位置,面上雖是和顔悅色的與這兩個人推杯換盞,心裏卻恨不得讓兩人馬上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趁着這個空擋,陳喜打量一些站在扶桑身後的兩個女子,清麗乖巧的含笑,模樣雖不是十分出衆,但也着實讓人眼前一亮,另一邊的是牡丹,雖是換上普通的衣飾,但臉上的妝容卻依舊是妖冶非常,不過好在她怎麽打扮不可能超過扶桑,陳喜便也放心了。
“陳公公回宮之後必然要帶本王向太後問安,本王常年在外征戰,許多規矩便也顧不得,加之軍中軍務繁忙,請安的折子有時總也顧不上,本王甚是愧疚啊!”晏忻手裏端着酒杯,搖搖晃晃的從上面走來下來,扶桑眼力勁兒十分到位,忙去攙扶着。
陳喜也誠惶誠恐的站了起來,身邊的人替他把就被斟滿:“王爺爲西周南征北戰,太後每每提及也是十分愧疚,說自己爲能親身體驗将士們的辛苦,西周大好河山的安穩全都依托在王爺一人肩上,實在是覺得愧疚難當,此刻老奴來之前便也得到太後的囑托,務必要确定王爺是否安好,否則太後便要問老奴的罪了!”
晏忻嘴角微動,華玥這是派陳喜來打探虛實來了,然而在營門外的那一場鬧劇,必然讓這厮恨極了他,豈知晏忻想要的正是這個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