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舜華嘴角微微扯動,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卻無人敢提,晏忻與華玥之間卻也裝作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樣實在教人看不透。
“對對對,我們什麽都沒有聽到,你也什麽都沒有說,武華王的大軍便在前方不遠處,五公子快些去吧,木槿不是自由之身幫不了你什麽。”蔣舜華連連稱是,溫月也跟着點頭。
她們不過是些平頭百姓,皇親貴族之間的恩怨原本就不由得她們多言,若是被人聽去,妄議朝政的罪名也算是定下來了。
五公子看了看軍營的方向,再看看溫月與蔣舜華道:“不忙不忙,武華王素來惜才,把你們兩個弱女子留在這荒郊野外的,我也不放心。再者說,我也能幫着你們清洗這些繃帶不是。”
溫月看了看蔣舜華,見她并沒有不悅的神色,便道:“五公子說的對,我們一起幫你做完這些差事,也好早些回去休息。”
蔣舜華點點頭,領着他們兩個去了自己平日裏常去的小河邊。那裏着實偏僻,因爲蔣舜華不喜歡和别的人一起做事,便獨自尋了這麽一個地方,相對于離營帳要遠一些,不過環境十分清幽,平日裏聽慣了她們嚼舌根,偶爾在這麽個地方清淨一些也是十分惬意的。
溫月将需要清洗的繃帶分給五公子一些,五公子接了過來面色微微有些爲難,轉頭看着蔣舜華與溫月兩人熟練的清洗,暗自記下她們動作,帶全部看了一遍之後,才開始動手。
蔣舜華與溫月都忙着清洗自己手中的那一份,也顧不得五公子,然而知道兩個人全部清洗完了之後,五公子手裏的那一件還沒有洗完。溫月看着他雙手笨拙的樣子,笑了起來:“看你的手細皮嫩肉的跟小姑娘的差不多,一看就是沒有做過這些瑣碎的事,還是我來吧。”
五公子尴尬一笑道:“從前在家裏這些事情都是由侍女去做的,讓你們見笑了。”
蔣舜華一直默默不語,想來是出身大戶人家,這些事情自由下人去做,當然用不着他動手。然而溫月的話還是讓蔣舜華忍不住又打量了他許久。莫說長相像個女子,言談舉止之間也有幾分女子的柔美,溫月都可以女扮男裝,他自然也是可以的,眼前的這個五公子當真是個女子?
五公子看蔣舜華盯着他看,不由得羞澀一笑,擡眼看了看日頭道:“差不多快到正午了,我們趕快回去吧。”
溫月十分利索的把餘下的繃帶清洗幹淨放在木盆裏,蔣舜華看看住毒辣的日頭說道:“我帶你們走另一條路,那裏陰涼一些。”
蔣舜華走在前面帶路,溫月與五公子跟在後面,三人一路上說說笑笑,然而卻被兩個人男人的談話聲打斷了。
“噓!”五公子示意兩人不要發出聲音,躲在樹木後面靜靜的聽着。
“陳喜說五公主要來軍營,你讓手底下的人多注意一些,去迎一迎。她從小就是個愛惹事的,來軍營這一路上也不太平,本王也怕她吃虧。”說話的是晏忻。
“屬下明白。”答話的是青靈。蔣舜華神色淡然,隻是晏忻一向都呆在軍營裏,今兒怎麽有興緻出來了,溫月則一臉疑惑的看着蔣舜華,顯然她不知道這兩人是誰。
而五公子卻面帶喜色,小聲的嘀咕了一句:“就知道诋毀我,哪裏愛惹事了嘛!”
蔣舜華聽的不是十分真切,但下一秒卻見五公子走了出去,站在路中央大聲點說着:“堂堂西周武華王,竟然背後說人閑話,難道不知隔牆有耳嗎!”
青靈立即警惕的觀察周圍的環境,而晏忻卻悠閑的走了過來:“哪裏是隔牆有耳,明明就是隔着幾棵樹就有一隻偷聽牆角的貓。”
晏忻說着,忽然想起在萬香樓的時候,也有兩隻貓曾偷聽過他的牆角,然而當他走到五公子的面前,看到站在她身後的木槿,不由得目光輕柔許多。蔣舜華拉着溫月一同行禮,青靈看到木槿也着實高興。
“三皇兄,我可算是見到你了,上次你回龍都,也不知道去看我,我還以爲你不認我這個皇妹了呢!”五公子再也不粗着嗓子說話,蔣舜華倒是沒有太吃驚,倒是溫月,好一會而才緩過神來:“你……你怎麽會是個女的呢!”
溫月臉上有些許失望,不過也是轉瞬即逝,随即兩頰竟然挂上一抹紅霞。英雄救美的故事多麽感人,可這救人的卻是個女英雄,這讓被救的美人如何以身相許?
五公子便是西周五公主梓聞,華玥的親生女兒,自從她的夫家被華玥滅門之後,世間便沒了她的消息,而她與華玥的母女情分也斷了。華玥雖然想極力修補與她的母女之情,可梓聞根本就理會她,所以,梓聞公主算是華玥心中永遠的痛。
“我可從來沒說過我不是女子,再說我這也是保護自己,一個弱女子行走在外多不安全,你說說,若不是我及時趕到,你定然就被那幾個土匪欺辱了。”梓聞沾沾自喜的說着,急的溫月在一旁一直朝她使眼色,她愣是沒看見。
蔣舜華看着溫月着急的樣子說道:“沒事的,都過去了,以後我也不會再讓你受欺負。”似是在承諾,自含笑離她而去,她也逐漸開始改變自己。對自己好的人,她也開始試着向她們打開心扉,她不想在有第二個含笑出現。
“土匪?來軍營這一路上雖是不太平,但我可從沒聽說有什麽土匪,快說說,怎麽回事?”晏忻眉頭微蹙,從來都沒有人敢在他的地界上犯事,說不準有什麽隐情呢。
“有的啊,就在烏鎮附近。哦對了,那夥人的頭目我認識,是汪汶躍的侄子汪武。皇兄,他不是在你麾下效力嗎,怎麽就落草爲寇了?”梓聞回憶道。
蔣舜華對汪武的名号并不陌生,曾經欺辱過她的人她都記得很清楚。那日青靈說讓汪武聽從發落,蔣舜華原以爲不過是幾十軍棍以儆效尤罷了,然現在汪武竟然成了流寇,她着實意外。
擡眼看向青靈,青靈雙眸裏泛起一絲安慰,他看了看晏忻,晏忻沒有說話,青靈便道:“汪武作惡多端違反軍紀,已經被逐出軍營了,隻是沒想到他竟然成了流寇,危害四方。”
“那個汪武在龍都的時候就是個欺男霸女的惡棍,若不是他叔叔在太後面前得臉,哪裏會有這麽好的差事給他,沒想到他那麽不珍惜。”梓聞提及汪武也是十分不屑,然而她還是十分好奇,汪武究竟犯了什麽事足以讓晏忻如此大動肝火:“不過我還是想知道,他到底犯了什麽事。”
晏忻看着梓聞一臉好奇,又看了看蔣舜華,他實在是不忍心去揭她的傷疤。然而蔣舜華卻在此刻開了口:“多謝王爺爲木槿主持公道,像汪武這等儀仗權勢爲非作歹的人,早就應該繩之于法,還望王爺替更多無辜的百姓做主。木槿當日有青靈将軍搭救,小妹又承蒙五公主仗義出手,可其他人呢,不知他們有沒有木槿與小妹這樣的造化,能在危難之際遇到貴人出手相助。”
梓聞聽蔣舜華說完,不由得怒火中燒:“這敗類還真是色膽包天,木槿姑娘說的對,皇兄應爲更多的無辜百姓做主,必要嚴懲此惡徒,再不讓他爲非作歹。”
晏忻看着一臉鎮靜的蔣舜華出神,他總能在她的身上看到熟悉的影子,然而是她卻說她不是。
晏忻長歎了一聲:“都怪本王一時心慈手軟,念着汪汶躍的情面給他留了一條生路,沒想到他竟然這麽不識好歹,留着也是個禍害,青靈,這事就交給你處理了。”
“屬下遵命。”青靈說道,那個汪武他早就看不順眼了,然而很多事情不管是爲了晏忻還是爲了他真正的主子,他都不能輕舉妄動,失之毫厘謬以千裏的道理他明白。
“我也要去,上次讓他給逃了,這次我一定不會要好好教訓教訓他才行。”梓聞從小習得一身武藝,算不上功夫卓越,但是防身以及對付一般的小毛賊還是綽綽有餘的。
“你就不要跟着湊熱鬧了,以青靈的身手,汪武連還手的機會都不會有。”晏忻滿眼笑意看着梓聞說道。
“那多不好玩啊,一下子便了結了他便是對他的仁慈,這種十惡不赦的人就應該好好折磨折磨,最好是讓他生不如死,等折磨夠了再讓他死,那才大快人心呢!”梓聞搖頭,十分不贊同晏忻的想法。
然而提及生不如死,她不也是從那個時候走過來的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生不如死是怎樣一種感受。
晏忻看着忽然沉默不語的梓聞,雙眸不由得泛起一陣心疼,她無疑是他們所有皇子公主當中最可悲的一個。被自己的親生母親利用傷害也便罷了,與驸馬朝夕相處之間産生情愫,依然被她的母親親手扼殺。然而上天對華玥最大的懲罰也是她,便是華玥将天上的星星摘下來放在她的面前,梓聞也絲毫不爲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