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舜華與晏忻都不知道在黑暗中有一個人一直都在注視着她們。
“姑娘,您看到了吧,王爺有了蔣舜華,便誰都不放在眼裏了,您有何必幫着他呢?”牡丹看了一眼扶桑,她眼中溢滿了淚水。
她如何能不傷心呢?
雖說她是受了華玥的命令才來帶軍營裏監視晏忻,但這麽久以來,她一直都沒有告訴過華玥任何有用的消息。
她也知道晏忻對她有所防備,她知道晏忻心裏沒有他。她隻是奢望他能偶爾想起她而已,然而,這一點小小的心願竟成了奢望。
不管她如何努力,晏忻都不會看到她,甚至因爲蔣舜華的緣故而讨厭她。爲什麽就不能給她一點溫柔,哪怕是在蔣舜華不需要的時候!
因爲晏忻,扶桑簡直卑微到塵埃裏,然而這一切卻隻是她一廂情願的假想罷了。
或許牡丹說的對,她的确沒必要再幫助晏忻了,他不配,亦或是自己那一廂情願的夢該醒了。
她該爲自己打算了,總不能留不住他的心,到最後連自己的命運都留不住。
“你說的對,該放手了。”扶桑微微合眸,兩行清淚滑落。
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強,她強求不來晏忻的愛,所以也不在強求自己心甘情願的付出了。
“姑娘現在醒悟過來還不算晚,王爺收留蔣舜華與蔣靖宇,便是大罪,倘若這事被太後知道……”牡丹也着實沒想到,南秦的七皇子與舜華公主竟然還活着,而且就在自己身邊。
西周百姓都知道,她們兩個人的下落能換來幾輩子都用不完的金銀财寶。在這亂世裏,那些錢财足以讓她安穩上來,何樂而不爲呢。
扶桑眉頭微蹙,她還有些不忍心。雖然下定決心要爲自己活着,可若讓她親手将晏忻逼向絕路,她到底還有些不舍得。
“這都什麽時候,姑娘還念舊情,他們兩個是如何對你的,你想過嗎?”牡丹繼續引誘道:“我以爲你比我還明白,咱們這些女人。怎麽可能得到真心?你也不想想,你哪一點比蔣舜華差?可王爺心裏就是沒有你,咱們到底不是清白的身子。”
牡丹繼續說着,扶桑站在自己營帳裏的窗子前看着他們兩個相互依偎的情景,指甲都快要滲進皮膚裏。
“更何況,在王爺看來,你是太後派來監視他的人,倘若有一天王爺得勢了,第一個殺的便你咱們。”牡丹見有了效果,繼續往扶桑的傷口上撒鹽。
“你爲了王爺,錯付了真心也便罷了,難道真的連命都要付出去嗎?難道你一點都不覺得委屈嗎?”所謂旁觀者清,也正是這個道理了。
扶桑看不透的,牡丹便說與她聽。
“你不要說了,我知道該怎麽做了。”扶桑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
牡丹所說,每一個字都戳中她的痛楚,雖說有時候她是冷暖自知,但一旦從别人口中說出,這段時間她受的委屈便如決堤的洪水一般一發不可收拾。
不出意料,蔣舜華當晚是宿在晏忻的營帳裏,然而連蔣舜華也沒想到的是,晏忻守了她一整晚。
蔣舜華醒來的時候晏忻已在料理軍務,他不知道蔣舜華已醒來且在他身後站了多久。
到底蔣舜華愛的是怎樣一個男子啊,曾經她以爲他是神,威嚴而不可侵犯。然而知道靠近他的時候她才明白,其實他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他也有許多無能爲力的事情,身處高位他身邊竟連一個可以信任的人都沒有,即便是他心甘情願替晏眴守了那麽多年的邊界,而晏眴卻依然容不得他。
或許帝王都忌諱功高震主,然而晏眴卻隻是個傀儡皇帝,他真正要除去的人是權傾朝野的華玥,而不是晏忻。
蔣舜華就那麽看着他,一時竟看呆了的,晏忻擡起頭來看到她正仔細的端詳着自己,不由得笑了。
伸手攬過她腰,将她護在懷裏的時候蔣舜華才回過神來:“王爺……”
“噓……别吵,你現在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晏忻看着蔣舜華,滿眼的寵溺。
晏忻整整大蔣舜華十歲,她在他的眼裏,就如同孩童一般。
旁人像晏忻這個年齡已經兒女繞膝了,唯有他連一房妾室都沒有。若是沒有六年前的變故,蔣舜華現在應是武華王府的當家主母了。
那一場變故,改變了太多人的命運。
蔣舜華十分聽話,靠在他的懷裏,任由他抱着。
“很多時候我也是迫不得已,然而上天到底還是眷顧我,你到底還是肯諒解我。”晏忻将頭埋在她的頸窩處,貪戀的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蔣舜華莞爾一笑,并沒有搭話,沉默了許久她才道:“都過去了。”
安慰晏忻,也算是安慰她自己,更是向南秦所有的無辜枉死的人贖罪,這些年她被那所謂的責任壓得喘不過起來,她想放下了。
“不過想起以前的事情,還真是有些哭笑不得。”晏忻是想起他以前被逼婚的事情了。
畢竟到了成婚的年齡,而皇室的人,婚姻不過是左右政局的工具,毫無感情可言,華玥自然想通過後宅到達控制他的目的。
然而他滿心隻有蔣舜華,别的女子自然是不會放在眼裏的,爲了逃婚,他可是費了不少心思。
“堂堂的武華王,從前爲了逃婚,竟被逼成了斷袖……”晏忻看着蔣舜華,确定她是真實的,從前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值得的了。
蔣舜華也是哭笑不得,現在想起來她倒是也聽過到一些晏忻豢養男寵的傳言,如今看來他做這一切都是爲了自己。
“我倒是聽說過一些,不過就算王爺……”蔣舜華到底沒能說出口:“太後有心玉成,想來還是有女子願意做武華王妃吧,畢竟她的目的是控制王爺,而不是真的爲王爺好。”
晏忻神色變得凝重:“那不過是她一廂情願,朝中的許多大臣都還是效忠皇帝的,自然不會由得她說什麽便是什麽。”
蔣舜華也大抵明白了,在晏忻的婚事上,晏眴到底還是幫了不少。晏忻是感念晏眴昔日的幫助,可晏眴想必是有私心的吧。
若是連晏忻都被華玥控制,那麽晏眴便當真是回天無力了。在幫助晏忻的同時,又何嘗不是爲了讨好晏忻,穩住晏忻。
“你在想什麽呢?”晏忻見蔣舜華有些失神,輕聲喚道。
“沒什麽,隻是覺得王爺與皇上的兄弟之情叫人感懷,古來皇室手足爲了争奪皇位,便是手足親情也不放過,而王爺與皇帝的手足親情當真叫人羨慕。”蔣舜華到底還是隐瞞了青靈的事情。
然而晏忻面色卻凝重了幾分,蔣舜華的話他并不是不明白,晏眴是帝王,帝王又怎麽會信任臣子。
隻是西周江山百年基業,無論如何都不能毀在一個女人手裏。
接下來的幾日,晏忻每天都與蔣舜華在一起,他似乎忘記了扶桑的存在,然而一封從龍都來的密函卻打破了所有的平靜。
密函中寫到華玥已經知道蔣舜華與蔣靖宇就在晏忻的軍營中,命他即刻将兩人押解回龍都,否則以藏匿南秦反賊意欲謀反的罪名論處。
晏忻知道此事是一定與扶桑脫不了關系,他到扶桑的營帳裏時,扶桑正在梳妝。
扶桑嬌媚的容顔對着銅鏡,從銅鏡裏看見晏忻的到來,她不由得冷笑:“妾還以爲王爺當着忘了還有妾這個人呢,王爺與新人纏綿的時候,也多想着舊人可好?”
晏忻本也是可憐扶桑才留她至今,卻不想,竟養了個禍害。
“本王是有愧與你,但有些事,本王早已與你說的十分清楚,你爲何偏要與本王作對!”在龍都的時候他便已經表明了态度,扶桑她自己選了條不歸路來走,如今還要把别人拉下地獄。
更何況将舜華還是他最心愛的女子。
“王爺心裏就隻有蔣舜華,可曾看到過我對你的付出?即便你不愛我,可我對你的情誼日月可鑒,你爲什麽連一點同情都不可給我?”扶桑依然泣不成聲。
然而這世上許多事情都可以将就,唯有感情,給了一個人,心裏便再也容不下任何人,晏忻正是如此。
“你一開始便是錯的,後來便一直執迷不悟的一錯再錯,本王也一直都沒有對你動過心。”這些雖是事實,但這些話從晏忻口中說出,未免有些絕情。
蔣舜華無疑似乎幸運的,晏忻爲了她可以負天下人,幸運的是晏忻愛她,幸運的是她并非是天下人中的其中一個。
扶桑已經不知該說些什麽,她跌坐在地上,淚水肆虐,一張絕美的容顔被花了的胭脂調和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晏忻,你好薄情……”扶桑看着他,眼中滿是恨意。
晏忻一定很想殺了她,然而現在她不能。
扶桑是現在是華玥器重的人,便是她犯了殺頭的死罪,也必須要由華玥過問。
“哈哈哈哈……晏忻,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後悔!”扶桑看着他決絕的背影,放肆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