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蔣靖宇的時候已是傍晚,蔣舜華沒有回晏忻那裏,而是去了軍醫處。
溫月代替她在軍醫處幫助堯圖,梓聞公主每日也都在跟前幫忙。蔣舜華還是十分喜歡梓聞的性格,沒有一點公主的架子,不管與誰都是和睦相處。
進去的時候他們正在讨論蔣舜華與蔣靖宇的神情,蔣舜華沒有打斷他們,而是退到一旁聽了一會兒。
“扶桑果真是個賤人,她與蔣舜華本是同根,不相互扶持也便罷了,還在背後捅刀子,以我對華玥的了解,這種人在她的手裏,也絕對活不長久。”梓聞隻站在一旁随意的擺弄着那些草藥,提及扶桑,她滿臉的不屑。
看來梓聞與華玥之間的恩怨遠超乎蔣舜華知道的,華玥到底是梓聞的生母,然而梓聞卻一口一個華玥,連太後的尊稱都不用,可見她心中是如何怨恨華玥。
不過也好,聽梓聞這話中的意思,必是向着蔣舜華的,如此一來她也算是放心了。
溫月忙着記錄各種藥草的進項,但一說起蔣舜華兄妹兩個的事情,她也來了興緻:“依我看,扶桑的良心是被狗給吃了,從前她的臉被含笑打傷,還是舜華姑娘拿出她僅有的合浦珍珠給她療傷,單是這份情她都還不完。”
然而溫月又想起什麽似的,補充道:“聽說那珍珠是王爺當年送個舜華姑娘的定情信物,天下再找不出第二個了,真是可惜了……”
溫月隻覺得不值得,其實現在想想,蔣舜華也覺得可惜了,然而當時扶桑受傷的确是因她而起,她身爲南秦皇室後裔,自然是不能對自己的子民見死不救的。
堯圖聽後不由得苦笑了一聲:“你們現在在這抱怨有什麽用,眼下最重要還是想辦法如何幫助舜華渡過難關。”
梓聞側頭思索了一會兒道:“還用你說,我已經想好了,大不了我也跟着皇兄一起回宮,相信華玥她不會爲難我的。”
堯圖回頭看了梓聞一眼,其實他也一直在等梓聞這句話,梓聞與華玥關系微妙,若是她肯保蔣舜華,一切便都不是問題。
隻是晏忻……
華玥原本忌憚他手中的軍權,此番若是不順了華玥的心意,想來華玥也是不肯輕易收手的。
“舜華此生能有你們這些知己好友,也當時死而無憾了。”一直躲在後面默不作聲的蔣舜華此刻面含熱淚。
堯圖看了她一眼,輕柔一笑,蔣舜華也能明白他的心思,所有的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這是什麽話,你忘了我們三個是義結金蘭的姐妹嗎?你有難,我們哪有不幫的道理。”梓聞微微一笑,其實她這麽做,也是爲了她的皇兄。
她明白,皇兄視她如命,爲了自然是什麽事情都做的出來,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她自然樂于去做。
“恩……”蔣舜華不知該如何感謝她,隻是梓聞到底是華玥的女兒,她心裏,總有一些不自在。
“姑娘你放心,我也是說話算話的,說了一輩子都跟着你,便當真是一輩子,龍潭虎穴我也陪你一起去。”溫月雙眸裏滿是堅定。
“恩……我明白的。”然而私心裏,蔣舜華不想她跟着自己受苦,若是這一次自己未能脫困,她希望溫月能夠好好的。
然而梓聞越想心中越有氣,她悄悄的沖溫月使了個眼色,又轉眼看着蔣舜華:“我忽然想起來,我有件要緊的事情要即刻去做,溫月你跟我一起。”、
說着梓聞便拉着溫月出去了,蔣舜華疑惑的看着她們兩個的背影,然而堯圖卻輕笑着說:“看來有人要倒黴了。”
“你說什麽?”蔣舜華不明白堯圖這話的意思。
“沒什麽,這事與你無關便是了。”堯圖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她鬓邊的青絲有一些淩亂,堯圖下意識的擡手替她理了一下。
蔣舜華有些吃驚,畢竟男女授受不親,雖自己将他視作兄長,但晏忻素來小心眼,有些事情,她也是要回避的。
堯圖看她有些閃躲,也即刻明白了自己方才的失禮,尴尬的輕笑了一聲,得見蔣靖宇沒有在她的身邊,便道:“七皇子呢?怎麽不見他?”
蔣舜華微微合眸:“出了這樣的事情,他能走,自然是要讓他先走的,我不想拖累他。”
她如此說,堯圖便明白了,平日裏蔣靖宇隐姓埋名,江湖上見過他真容的人不多。
“如此也好,王爺這一次也是自身難保,能護住你一個,未必兩個人都能保得住,他能自保也是好事。”堯圖長歎了一口氣。
這世間仿佛已經沒什麽公平可言了,蔣舜華兄妹二人經受了那麽多苦難,如今依舊要讓他們二人承受分離的痛苦。
“隻是這天下之大,哪裏又是皇兄的安身之地呢?”蔣舜華也是怕蔣靖宇逃得過明搶,躲不過暗箭。
華玥在西周一手遮天,她想要誰的項上人頭,總不至于隻有一種方法。
“不必擔心,不會有事的,王爺已經做好交出一些軍權的準備了,這正是華玥想要的,她原本便想以你的生死來要挾王爺,與七皇子無關,所以七皇子一定不會有事的。”許多事情堯圖都知道,然而華玥的心思誰也無法真正拿捏的準确,所以不到最後一刻,她也無法确定。
然而現在爲了讓蔣舜華安心,他也隻好這麽說。
“但願如此吧,如果我一個人的死可以讓更多的活,我甯願去死。”蔣舜華微微垂眸。
“說什麽傻話呢,王爺不會讓你的有事的。”堯圖這話裏有多少的無奈,他多希望自己能夠給予蔣舜華保護。
然而他卻是個一無所有的人,所以這一切的希望便都要寄托在晏忻的的身上,天知道他又多恨自己的無能。
“也難爲晏忻了,放棄兵權于他而言,無異于死路一條。”明着有華玥,暗中又有那個一直隐忍不發的新帝晏眴,即便是現在到晏忻,也依然是腹背受敵,何況是一無所有的他。
她的心有些疼,她知道讓晏忻放棄兵權意味着什麽,有軍權在手的晏忻華玥不能動,但一旦沒有了,便等于放棄反抗,任由華玥處置。
晏忻縱然如神一般英勇,失去籌碼,他一樣沒有回天之力。
“這些王爺也都是明白的,隻是,在他看來,一切都沒有你重要。”堯圖暗歎了一口氣,若不是隻有這條路可以走,晏忻他也不會這麽做。
蔣舜華故作輕松的笑着,隻有她自己知道那笑容裏有多苦澀。
“好了,你回去吧,回去陪陪王爺,現在也隻有你能夠讓他心裏暢快一些了。”堯圖也是一副故作輕松的樣子。
蔣舜華點頭,随即便轉身離開了。堯圖看着她的背影,也開始料理自己手上的事情,晏忻也讓他一同跟着會龍都,想來他已經做好了做一個閑散王爺的準備。
此刻已經接近傍晚,有雲的遮擋,陽光便沒那麽刺眼了。
隻是在快走到晏忻營帳的時候,卻看見梓聞正拿着弓箭站在扶桑,溫月和牡丹的面前,三個人都被綁在木樁上,沒人的頭頂上放着一個蘋果。
梓聞這是要做什麽?蔣舜華疑惑,但還是默不作聲的站在一旁看着。她一點都不擔心梓聞會傷害溫月,反倒是扶桑與牡丹兩人,當真是爲她們捏了一把汗。
扶桑看見了蔣舜華,此刻正惡狠狠的瞪着她,見扶桑如此仇視,她終于明白堯圖所說的有人要倒黴了那句話的意思。
梓聞順着扶桑的目光,回頭看一眼蔣舜華,她調皮的沖蔣舜華眨了眨眼睛,蔣舜華也知道自己站在這裏有些不合适,便乖乖的進了晏忻的營帳裏。
“本公主今天才發現,從前皇兄教給我的箭術竟都荒廢了,反正閑着也是閑着,你們就陪着本公主練練好了。”梓聞手中拿着弓箭,來回打量着她們三個。
溫月佯裝有些害怕:“五公主,軍營裏有箭靶,何故要拿我們來練?這飛箭無眼,再有個什麽萬一……”
牡丹當真是害怕,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對啊對啊,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們到底是活生生的人?”
“大膽,你竟然敢質疑本公主的箭術!”梓聞佯裝生氣。
“奴婢不是這個意思,隻是……隻是覺得凡事還是小心些爲好……”牡丹趕忙解釋道。
倒是扶桑,雖然害怕,但從臉上一點也看不出慌亂,今天梓聞是有意要刁難她,想來自己怎麽求饒她也不會放過自己的。
“少廢話,這第一箭,就先賞給你了!”說着梓聞搭箭拉弓,瞄準牡丹頭上的蘋果。
牡丹吓得渾身發抖,但她也盡力克制着不讓自己身形晃動。
蔣舜華在窗戶前看了一會兒,見梓聞已是箭在弦上,她回身看向正在看兵書的晏忻說道:“王爺當真不去管一管嗎?”
晏忻淡然一笑,頭也沒擡道:“梓聞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胡鬧起來誰都管不住。”他大有一副聽之任之的态度,随即看了一眼将舜華,玩味一笑道:“好好看你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