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舜華淡笑不語,其實晏忻早已經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隻是他無法奈何扶桑,所以便縱容來的梓聞來做這些事情。
看着晏忻嘴角不自覺流露出的笑容,蔣舜華不禁眼眶微微酸澀。
在世人看來,晏忻是個頂天立地光明磊落的男子,然而此刻卻爲了她,用起這些小女子的伎倆。或許與蔣舜華相比,他自己的名聲或許根本就算不上什麽。
有多少人能把愛經營的如此純粹?
即便是蔣舜華,還存着不少私心,然而晏忻便隻是爲了她,做任何事都可以。
再看向梓聞的時候,她的箭已離弦,正向着牡丹飛去,這個時候蔣舜華也不由得捏了一把汗,雖對于梓聞來說牡丹的性命并算不得什麽,但到底是一條人命啊。
或許是蔣舜華太過婦人之仁,在這個命如草芥的時代裏,不僅僅隻是牡丹的生死算不得什麽,換做任何一個人,都算不得什麽。
即便生前身份貴重,死後的栖身之所也不過是寸土之地,誰也不比誰更金貴一些,終究是枯骨成灰,從此在這世上消失的沒有任何痕迹。
牡丹害怕的緊閉雙目,到現在她也沒什麽好怪的,畢竟她面對的是華玥最疼愛的女兒,她想做的事情,即便是晏忻也不曾輕易違逆,更何況現在武華王一直默不作聲,像是默許了
梓聞的做法。
然而與大局而言,她從來沒後悔自己所做的事情,若是以後讓晏忻得勢,第一個要除去的便是扶桑與她,所以她絕對不能讓他得逞,即便是拼了這條命。
梓聞即便是再膽大妄爲,也斷然不敢殺了扶桑,畢竟扶桑是太後點名要的人。
然而飛箭如預期一般飛向牡丹頭頂上頂着的蘋果上,一時間果汁濺了牡丹一臉,她還以爲是自己的鮮血,霎時吓昏了過去。
梓聞嘴角揚起一絲笑意:“雖然是學究未練,馬馬虎虎還算過關。”
話音剛過,她另一支箭便飛向溫月頭上,溫月并不是十分害怕,隻是緊閉雙眼以求安心。
原本便是她們兩個商量好的事情,自然沒什麽好意外的。
蔣舜華十分吃驚,沒想到梓聞的箭術竟然那麽好,回頭看向晏忻的時候,他正對着自己笑。
晏忻看着她一副不可思議的神色,淡然道:“梓聞的箭術是我教的,不過看樣子當真是許久沒練了,有些生疏了。”
“王爺似乎對五公主太苛刻了,這箭術恐怕就連尋常男子都是比不上的,怎麽還能說是生疏了呢。”蔣舜華自是爲梓聞叫屈。
看着梓聞,再看向自己,手無縛雞之力,任何事都得麻煩别人,甚至還會成爲别人的拖累。或許自己也是時候學一些可以保護自己的東西了。
不求像梓聞那樣的地步,在關鍵時候能保護自己便好了。
“梓聞的确是巾帼不讓須眉,若她是個尋常百姓人家的孩子,這一生必定是無憂無慮的,可她偏是……”晏忻已經不想再說下去了,大抵有時候他也會感歎爲什麽自己會生在皇家吧。
他這一生,總有太多的不得已,所有的事情都不能遂了他的心意,包括感情。
蔣舜華看着他,總覺得不真實。
無論是樣貌,還是他此刻的情緒。
世間有多少人在羨慕他的出身,然而他卻在羨慕旁人一無所有的灑脫。
然而蔣舜華能明白他,明白他的無奈。因爲她的人生也荒唐的可笑。太多與自己的心背道而馳的東西圍繞着她,隻是躲不掉。
再看向帳外的時候,扶桑似乎是松了一口氣。
也是,梓聞箭術如此精良,自然也就沒什麽好害怕的了。
然而梓聞偏不遂了她的心意,沖着站在一旁的将士揮手,那将士走向前來,遞給梓聞一塊黑色的布。
溫月看了一眼扶桑,不屑的笑了笑,怎麽可能讓她這麽輕易蒙混過去,好戲自然是要放在最後的。
蔣舜華瞬間來了興緻,梓聞方才展示的箭術已經足夠好了,現在是要盲射嗎?
再看向扶桑,她臉色瞬間吓得慘白,蒙着眼睛……這不是要她的命嗎?
一旁的牡丹還昏睡着,一時半會兒怕是醒不來了。
将舜華站在營帳裏,不由自主的笑了。
她原本便不是善人,雖然知道梓聞并不會要了她的命,但給她一些教訓,也并非不可。
即便是她此刻親眼看着,她也沒有絲毫的愧疚。
就像曾經她對含笑說的那樣,選了怎樣一條路,都要把它走完。
隻世界沒人會同情誰,可憐誰,有的不過是居高臨下的憐憫,帶着救世主的光環出現在你面前,不過是想得到你的膜拜。
也或許他根本就幫不了你,不過是想在世人面前表現他的仁慈,托你的福得名得力,而你在世人面前,還要對他感恩戴德,一不小心還會落下個不懂知恩圖報的罪名。
再看向梓聞的時候,她已經用黑布蒙住了眼睛,搭建拉弓,毫不猶豫的射向扶桑,然而她絲毫沒有要停手的意思,嗖嗖嗖三支箭射出之後,又從身後的箭囊裏取出三支。
梓聞将三支箭同時搭在弓上,穩了穩心神,頃刻間便射出去了。
扶桑早已經吓破了膽,哪裏敢睜開眼睛審視現在的情況,聽着耳邊不時傳來利箭紮在木闆上的聲音,她的心都跟着一同跳了起來。
蔣舜華看着幫着扶桑的那塊木闆上紮滿了箭,不由得冷笑,與她爲敵,扶桑注定是要一敗塗地的。
梓聞從箭囊裏取出最後一支箭射了出去,扶桑隻覺得自己左邊臉一陣刺痛,随後便聽見利箭紮在木闆上的聲音。
一股腥甜在鼻尖萦繞開來,扶桑眼淚不争氣的落了下來。
或許她從一開始便是錯的,然而她愛自己想愛的人,爲了他做任何事,仍舊得不到他的真心,也是自己活該嗎?
她真的好不甘心,爲什麽蔣舜華做任何事都是對的,偏是她,如論怎麽做都是錯的!
蔣舜華看着周身紮滿利箭的扶桑,不由得歎了一口氣,與天下人背道而馳,或許就是這個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