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事情蔣舜華都是知道的,隻是她不想再讓身邊的人爲她擔心,所以便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明知道晏忻與扶桑親近是迫于華玥的壓力,但她的心裏不知道爲什麽還是怪他的,或許是自己要求太多,男人多是三妻四妾,何況他是名震天下的武華王。
溫月端過來的飯菜她隻是草草用了幾口便不吃了,她沒胃口吃不下去,溫月隻好扯下。
武華王側妃的身份,不管晏忻是否愛着扶桑,不管是迫于什麽樣的壓力,她最終還是等到了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至于正妃的位置,蔣舜華隻是想想,卻也不敢奢望。
如今的晏忻也隻能對月興歎,到底還是他不夠強大,否則也不會被華玥死死捏着軟肋,做許多自己不情願做的事情,或許這本是他該承受的,怨不得任何人!
“啓禀王爺,扶桑姑娘來了。”晏忻微微蹙眉,扶桑到底是太後那邊的人,他回宮這麽長時間,華玥也真是沉得住氣的,一直未曾說召見的事,倒是時常讓人來接扶進宮。
晏忻知道華玥是想以蔣舜華來要挾他,隻是華玥要等着晏忻去求她,如此一來她便可以提任何要求了。
隻是華玥太過小看晏忻,晏忻一早便知道華玥安得什麽心思,所以一直按兵不動。這些日子許是華玥察覺到了什麽,所以才頻頻召扶桑入宮,許是想要從扶桑身上尋找突破口,這些日子,他也是忙于應付扶桑,沒能市場去看望蔣舜華,也不知過的怎麽樣了。
管家擡眼看了看晏忻,他不說話,扶桑身後有太後,如今晏忻進退兩難,不見當真有些說不過去。
“傳吧。”晏忻收回思緒,深歎一口氣,對管家吩咐說。
管家拱手而出,這個時候王爺的身邊有個說心裏話的人也好啊!
“姑娘,王爺請您進去。”管家走到外面,扶桑正站在外面氣定神閑。
她斷定晏忻不敢冷落她,也算是有恃無恐。
“哦,有管家了。”扶桑不屑冷笑。
夕陽落下的餘晖灑在晏忻的面容上,輪廓分明的面龐上,鍍上一層暖暖的金色。回想起往日,與蔣舜華一起看着落日的餘晖,相偎相依的時刻,現在的他對自己的恨意,就越發的多一份。
“妾給王爺請安。”這個時候,晏忻心裏想的,全都是另一個人。不過,她卻并不怨恨,很快,她就要永遠的消失了。
“起來吧,這麽急着見本王,可是有什麽急事。”晏忻走到書案後坐下,看着扶桑。
扶桑就是不識趣,隻是一味的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會顧全大局。
“謝王爺。”扶桑起身,晏忻示意她坐在一旁。
“就要入冬了,你要當心身子才是,數九寒冬,可别受了風寒。”雖然是情面上的話,可她總也是要成爲自己的側妃,也算是個有身份的人了,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華玥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着晏忻的底線,若不是爲了将舜華,他怎麽可能忍氣吞聲。而今華玥已下旨給了扶桑身份,正在這個時候,晏忻也是忍了。
扶桑莞爾一笑,到底是身份不同了,晏忻再是心裏沒她這情面上的事情,他還是要做的。見面三分情,時日久了,也就成了順其自然的事兒了。
“謝王爺關懷,妾聽聞,這幾日王爺進膳不香,妾便來看看,還帶了太後宮裏炖好的血燕,王爺先用些吧。”細看去晏忻面色憔悴,眼圈下的烏黑越發的明顯了。
“這些都是小事,叫他們下人去做就是了,如今你是武華王府的側妃了,不同往常。”她如此溫婉,晏忻未必就領她的情。
“王爺的事情,一點一滴都馬虎不得,妾倍沐王爺恩澤,自然是要事事以王爺爲重。”扶桑淡然一笑,晏忻身邊有她的一席之地,哪怕是依附着華玥,她也覺得值得。
“有心了。”既然她想做,便由得她做就是了。
晏忻繼而沉思,看着一旁的燭台上的紅燭出神。扶桑知道他又在思念蔣舜華,要是往常她定然會生氣,但是現在,她是名正言順的側妃,武華王府裏第一個女人,理應端莊賢淑,嫉妒怨恨是斷不會出現在她身上的。
“王爺,是在思念舜華妹妹嗎?”扶桑形神哀切,晏忻聽她說起轉眼看去她的臉重。
“不該你說的話便不要說。”晏忻微微蹙眉道。
晏忻就是這樣喜形不露于色,愛憎不太過偏頗。他喜歡誰不喜歡誰,爲了大局,都不能隻遂自己的意願。蔣舜華固然是他最愛的女子,他卻不能将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王爺,天色不早了,讓妾伺您歇息吧。”現在,晏忻心裏都是蔣舜華,她偏是不讓他如意。
“不必了,本王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你先回去吧。”晏忻面無表情的說道。
扶桑也不強求,默不作聲的退了出去。
人總要爲自己而活,蔣舜華不死就是她最大的寬仁了。她有晏忻的真心,扶桑卻什麽都沒有,她活着就注定不能爲了誰,隻能爲了自己。
搭上牡丹的手,迎着落日晚霞,餘晖的美妙也映照着黑夜的來臨。沒有永遠的黑夜,也沒有永遠白晝。蔣舜華的光芒斷不會永遠壓制扶桑,風光背後的各種心酸總也會煙消雲散。
“姑娘,您爲什麽不即刻借着太後的手除掉蔣舜華呢?”牡丹說的何嘗不是扶桑的心思。
她本就勝了若是乘勝追擊斬草除根,可是她何嘗不是華玥手中的一顆棋子,華玥的目的是晏忻手中的軍權,而不是蔣舜華的命。
死,無謂是場解脫,她不想蔣舜華死的那麽痛快。
“除掉她簡直是太容易的事情了,我要她受盡折磨之後再死。”冷眼看着天邊的流雲,再燦爛美好的東西都逃不過短暫易逝的命運。
扶桑仰頭迎上美麗的晚霞。女子的柔順,雖是最能打動男人的心,可偶爾的強硬又有什麽不可!
曾經以爲,愛情是多麽重要的東西。權利傾軋,誘惑滿目,她經得起什麽?
他給她身份,給她夢寐以求的尊貴,卻給不了她心裏最重要的愛情。曾以爲的,真的很重要嗎!
扶桑從不來沒想過傷害蔣舜華的身體,因爲身體上的傷不夠深入人心,不夠讓她痛徹心扉!她這一生,從沒想過要比她好,從沒想過要淩駕于她之上,可是爲什麽連平分春色都做不到的!
都不重要的,原是名分不重要,現在的情意也不重要了。她這一生,終究要舍棄的一些,才能得到一些。她從沒有想過,這個世界是有多麽的不公平。因爲隻有弱者,才會埋怨這個世界對他是否公平!
入夜
扶桑閣太冷了,就好像深宮裏的冷宮一樣,會把人逼瘋,逼死。她隻會在夜深的時候,坐在扶桑閣内閣裏,看着流沙月影,看着珠翠環繞,陪着她的永遠就隻有這些嗎!
在這冰冷寂寞中,她一點一點的走向狠辣,算計。她何嘗不痛苦,何嘗不覺得現在的扶桑讓自己惡心了。可被這寂寞浸染的太厲害,讓她無法自拔。
“姑娘,王爺來了,就在外面,姑娘快準備着吧。”牡丹緩步走進内閣,看着扶桑獨坐傷神小心翼翼的回禀。
扶桑幾乎日日如此,或獨坐傷神或是搖頭歎息。她的狠辣,何嘗不是牡丹一步步陪着走來的,隻是這女子的一生,若是得不到夫君的垂憐,當真是生不如死啊!牡丹自然是不想看着她這般辛苦的生存。
扶桑回神看着牡丹,一時間竟然沒了分寸,語氣冰冷,問:“快……替我準備吧”
這幾日晏忻雖然都在她這裏留宿,但他人在這裏,心卻不在。
牡丹心中不忍,但還是按照她的吩咐做事。
扶桑繼而扶了扶額發,問:“我的妝發,可還好嗎?”
“好着呢。”牡丹淡然一笑,在她的看來,扶桑不管是什麽時候都勝過旁人千倍萬倍。
美貌不過是轉瞬即逝的過眼雲煙,但若是能用它書寫自己的明日,又有何不可。
晏忻看着她那張臉,明知不是他想要的人,卻也不得不将她擁入懷中,枕塌之上不過是翻雲覆雨的一瞬。
或許他早該明白,帝王家,最要不得的就是癡情專一的一心人,和白首不相離的感情。
他是武華王,他的後宅,永遠不能缺少如花美眷。
嬌豔如霞的女子一個個的老去,便會有更多,更嬌豔的花進來,源源不斷,等到他的青絲中參雜這斑斑白發,他的枕邊,依舊是數不盡的春花在側。
枕榻之上,輾轉纏綿,扶桑靈巧迎合他的身體,卻時刻提醒着晏忻,身下的人不是他心愛的女子。
集寵于一身,便是積怨于一身。從前他的母後,便是這樣,置身于宮廷鬥争的風口浪尖不得善終。
看着晏忻熟睡在她枕畔,可口中聲聲念着的,卻是蔣舜華的名字。扶桑緊握着錦被心疼難耐,卻也不得不忍耐!今日,她飽嘗這等痛楚,日後便加倍還給蔣舜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