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舜華側頭看着倚雲居正中的那顆桂花樹,花期快要過了,微風一吹落得滿地都是金黃的桂花,落在石桌上,茶水裏,或是兩人的發間。
還不到深秋,但将舜華已經感覺到秋風的蕭瑟。
華敏端起石桌上的茶盞,淡淡的品了一口道:“皇後的飲食出現了問題,太醫今天來診脈的時候發現的,說是誤食了陰寒之物。”
“哦?”蔣舜華淡淡的應了一聲,懷孕的人忌諱服用陰寒的食物,禦膳房對鳳鸾宮的飲食該是小心了又小心的,沒有那個人敢冒着九族皆滅的風險去動手腳。
至于華敏,她更不可能去動手腳,她還沒有笨到引火燒身。
“好在皇後和她肚子裏龍胎沒有受到影響,否則本宮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華敏攪動着手中的帕子,可見她是有多不安。
原本這些事情華敏也不該主動牽扯其中,可即便是她不争了,還是會有人把她牽扯進去。
“方才不是說查清楚了嗎?那陰寒的食物是怎麽混進皇後娘娘的飲食中的?”蔣舜華自是明白,這事與華敏沒有關系,可幕後的人,爲什麽要這樣陷害華敏。
“是禦膳房的人當差不盡心,錯把桃仁當做杏仁。”華敏握緊了拳頭。
雖然那些做事不盡心的奴才已經被打發了,但在晏眴的心裏,已經對華敏有所猜忌了,這麽多天費得的心思當真白費了。
“據我所知,桃仁雖然會傷胎,但也絕不是偶爾誤食一次就可以被發現的。”蔣舜華微微合眸,看來這一次是有人早就布好了一個局,等着華敏往裏跳呢。
“你的意思是?”華敏聰明,才隻是一句話她也便想通了一些事:“其實皇後的飲食一早便出問題了,隻是一直到今日才被發現嗎?”
華敏倒是沒敢往更可怕的地方想,然而有人想要謀害龍胎,已經是天大的事情了。
“恩。”蔣舜華沒有多說,隻是淡淡的點點頭。
其實這件事情還有另外一種可能,隻是蔣舜華沒有告訴華敏,那便是,整件事原本便是華娴自己設的局,爲的便是讓華敏好不容易才在晏眴心中占有的一席之地再次消失。
整件事,蔣舜華更爲傾向與後者,因爲,華娴有時候太過蠢笨,更像是刻意爲止。
沒人能把自己的心思僞裝的不漏一點痕迹,而華娴,一直在用弱者的姿态來僞裝自己,讓晏眴以爲,她需要保護,需要他片刻不離的保護。
“本宮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誰這麽大的膽子,竟然敢嫁禍本宮。”華敏似乎忘了方才她還在爲晏眴誤會她而傷心的事情,她現在隻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蔣舜華還是十分喜歡華敏此刻這雷厲風行的性子,至少這個時候的她,沒有任何僞裝。
“娘娘不必費心去查了,事情已經敗露了,躲在暗處的人自然也都處理幹淨了,娘娘這個時候去查,隻會白費功夫。”蔣舜華放下手中的茶盞,起身站在華敏的身側。
蔣舜華也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不是對的,相較于華娴,華敏似乎更好控制一些。
“難不成就這樣不了了之?”華敏眉頭微蹙,顯然她還是有些不甘心的。
“除此之外别無它法,皇後娘娘肚子裏懷着的是西周的嫡長子,身份尊重。若是能查出個所以然來,皇上也不至于到現在都沒有動靜。”蔣舜華道。
華敏點頭,若有所思。
蔣舜華的确沒說錯,昨日也隻是把那粗心大意的小太監發落了,之後的事情晏眴隻字未提。
“難怪王爺會喜歡你,像你這麽聰明又具有美貌的女子,又怎麽會有人不喜歡呢?”華敏看着蔣舜華一臉的淡笑說道。
“貴妃娘娘過獎了,不過是有些小聰明罷了,算不得大智慧。”蔣舜華微微俯身道。
“行了,你先歇着吧,本宮也有些乏了。”華敏說完便起身離開了。
佩芷前來收拾茶具,看着蔣舜華一臉淡然的樣子臉上不由得泛起一陣擔憂。
蔣舜華看在眼裏,問道:“怎麽了?”
“沒……沒怎麽……”佩芷支支吾吾的不敢說。
“想說什麽盡管說便是,不用害怕自己會說錯話,在我跟前是沒有那些個規矩的。”蔣舜華直截了當的說道。
佩芷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告訴她:“舜華公主,奴婢勸您還是不要與敏貴妃太過親近……”
“爲什麽?”蔣舜華不解。
她原本也沒有與華敏太過親近,隻是每次她來找自己說話,自己知道的便都告訴她罷了。
又或許是,有一些旁的東西是蔣舜華不知道的。
“有些事情您不知道,皇後與敏貴妃之間的事情,您少去攙和就行了。”佩芷一時也不知從何說起,隻是讓蔣舜華不要參與其中。
蔣舜華微微一笑,拉過佩芷的手讓她坐下:“她們之間的事情我自然不會插手,但難保有人不拉我去趟這趟渾水。”
華敏今日爲什麽會找上自己,不過是想着拉攏自己罷了,有些事情,她這個過客做起來會更适合一些。
佩芷坐着有些局促不安,但蔣舜華卻沒有想要放開她的意思:“所以很多事情,還是需要你來幫襯着我的。宮裏的忌諱規矩太多,我一個外人,又怎麽可能一下子看的清楚。”
蔣舜華也隐隐感覺到的今天的華敏有一些反常,隻是她還想不通她到底是什麽目的。
“奴婢入宮的時間也不長,左不過半年,敏貴妃是我伺候的第一位主子,那個時候她還不是皇上的妃子。”佩芷咬咬牙,便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告訴蔣舜華了。
華敏之所以入宮是因爲華娴有孕,華娴隻說自己一個人在宮中悶得慌,于是便求了晏眴将華敏接到宮中。
才隻是聽到這裏,蔣舜華就不由得蹙眉:“是皇後娘娘請旨讓皇上準許敏貴妃入宮陪伴的嗎?民間一直傳聞是太後……”
“噓……”蔣舜華提及華玥,佩芷趕忙示意她噤聲:“明裏是太後,其實是皇後娘娘的意思。”
“皇後這個姐姐當得好,自己侍奉君王還不忘提攜自己的親妹妹。”蔣舜華冷笑一聲說道。
然而華娴顯然是太低估華敏了,華娴這無疑是在自掘墳墓。
“奴婢隻是聽說,當年皇後、敏貴妃以及皇上三人一同長大,皇後與敏貴妃都喜歡皇上,有人說,皇上原本喜歡的是敏貴妃,隻是當年皇後橫刀奪愛,才成了今天這種局面。”佩芷壓低了聲音說道。
蔣舜華笑而不語,沒想到這深宮裏,還真是亂。
如果佩芷所言屬實,那麽已經貴爲皇後的華娴應該讓晏眴遠離華敏才是,爲何又非要上演一出姐妹情深的惡心戲碼。
她是爲了向華敏炫耀,還是感謝華敏當年的成全。隻可惜,華敏聰明一世,卻被愛迷了眼睛,如今她竟然還因爲晏眴而讓自己陷入更大的漩渦,未免太傻。
“皇後現在倒是個好皇後,文武百官稱贊她爲賢後,隻是,仔細想想,敏貴妃也是可憐的,原本屬于她的東西都成了别人的,如今還要對那個人搶走她所有東西的人感恩戴德……”佩芷不由得感歎道。
“你不要命了?”蔣舜華忽然冷聲說道。
事到如今,一切都成了定局,華敏要怪也隻能怪自己笨,怨不得任何人。
其實真的屬于自己東西,誰也搶不走,華敏一開始便錯了,隻是她一直一錯再錯,那麽以後到路要怎麽走,就看華敏自己的造化了。
“不是不是……奴婢說錯話了,奴婢該死。”佩芷也意識到自己錯了,趕忙認錯。
“噓,小點聲,别張揚。”蔣舜華四處看了看,笑着說道。
“這話以後别再到處亂說了,不管被誰聽去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蔣舜華囑咐道。
看佩芷也是個沒什麽心眼的丫頭,隻是這事她既然已經知道了,便會想辦法顧好她。
昌德宮
“娘娘,您說您這是何苦呢?”榮月看着華敏爲了晏眴如此傷心,自是心疼的。
華敏冷笑一聲,久久不語。
是啊,她這是何苦呢,若是晏眴心中當着有過她的位置,又怎麽可能被華娴輕而易舉的奪走。
她爲什麽要接受華娴的施舍,爲什麽要入宮,爲什麽要守着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
“娘娘,您當初該是知道的,皇後她什麽時候會有如此好心,她從來都不把你放在眼裏,如今所作的一切,也都是爲了羞辱您罷了。”榮月眼中滿是淚水,她自小跟在華敏身邊伺候,陪着她經曆了許多事情,她知道華敏凡事都忍着,可是……
當局者迷,華敏在已經看不清了。
“閉嘴!”華敏冷冷的呵斥。
從小到大她什麽都不如華娴,她是嫡女,而華敏是庶女,所以她不配跟華娴争,即便是自己喜歡的人也不行。
“娘娘……奴婢……奴婢隻是可憐你!”榮月哭着說道。
是啊,她華敏還真是可憐,不管在誰的眼裏,自己都不過是個棋子罷了。
然而華娴啊,咱們就且看着,究竟誰才是最有用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