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鳳鸾宮回昌德宮的路,似乎比來時要短一些。
或許是心理作用吧,去鳳鸾宮的時候她滿懷心事,每走一步都覺得十分沉重,此刻倒是無事一身輕了。
隻是溫月,她也即将踏入則這深宮之中,對她來說這必定是一條充滿荊棘的路途,而她,卻注定不能陪她走到底。
回到倚雲居的時候佩芷已經将今天的晚膳都準備好了,隻是剛坐下沒多久,昌德宮的榮月姑娘便來請了。
“舜華公主,敏貴妃請您去昌德宮一起用晚膳。”榮月似乎有幾分不情願。
細想下,方才蔣舜華是與華敏一同回來的,若是華敏一早便有心請自己一同用膳,在分别的時候便會告知了,何必再勞煩榮月再跑一趟。
況且細看向榮月,她似乎有幾分厭惡。蔣舜華一向都不與人交惡,榮月又是華敏身邊最信任的人,就算是得罪誰,也不可能去得罪榮月。
“可是敏貴妃覺得一個人用膳太過無趣?”蔣舜華試探着問了一句,佩芷有些疑惑。
蔣舜華是住在昌德宮的偏殿,華敏請她一起用膳也是情理之中,從前昌德宮來人請蔣舜華從不多問一句,今兒倒是不一樣。
“敏貴妃有皇上陪着,怎麽會覺得無趣!”榮月雖是沒說什麽,但看她一臉的不耐煩,也知道她是在爲自己主子不平。
蔣舜華微微垂眸,尴尬的笑了笑:“皇上在那裏,我還去湊什麽熱鬧,不如就勞煩姑娘回了貴妃娘娘與皇上……”
“即便是如此說,但皇上的話便是聖旨,這抗旨的話,要回也是您自己去回,扯上我做什麽?”榮月說話的語氣十分不友善,佩芷剛想替蔣舜華說兩句話,便先被蔣舜華攔下了。
“若是如此,那便不勞煩姑娘了,我去回就是。”蔣舜華還從沒有如此低聲下氣。
她不單是摸不清狀況,還理虧在先。
晏眴已經有好長時間沒有去看過華敏了,好不容易來一次,還拉上蔣舜華,也不怪榮月看不過去。
“你最好識相一些,去回了皇上的話便即可離開,若是惹得娘娘不高興,你小心些!一國亡國公主而已,有王爺捧着你也便罷了,就别來宮裏添亂了。”榮月似是氣不過她永遠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最終還是忍不住全說了出來。
這話榮月似乎憋在心裏許久了,每一句都犯在蔣舜華的忌諱上,佩芷聽着都受不了,何況是蔣舜華。
“你怎麽跟舜華公主說話的,你就是一個下人而已,舜華公主是昌德宮的客人,豈容你這麽放肆!”佩芷自是護着蔣舜華的。
“吃裏扒外的東西,别忘了你是昌德宮的奴才!”榮月是華敏的陪嫁丫鬟,她自是有權力教訓佩芷的。
蔣舜華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是佩芷放肆了,我替她給榮月姑娘賠罪,還請姑娘不要怪罪她。”
佩芷也知道是自己逾越了身份給蔣舜華惹麻煩了,一時也不敢說話了。
“娘娘對你一向是頗多照顧的,該怎麽報答娘娘,你自己掂量着看。”榮月也不與蔣舜華廢話了,說完便先行離開了。
如今的西周皇宮隻有以一後一妃,雖然華敏的身份是華玥給她的,但好在華敏是個明事理的,一切也都是站在晏眴這邊,現在局勢穩定了,晏眴便不再回絕華玥替他廣納後妃的心思,也正是不想連後宮都落在華玥的手中。
皇後不管事,總還有華敏,對于後妃,愛不愛都不是最很重要的,身份尊崇才是最好的。
晏眴的心思很明顯,一位賢後一位寵妃,這是想叫她們同心同德,盡心治理好六宮,好好的做他的賢妻美妾。
或許晏眴隻是想要跟她這個未來的武華王正妃有所接觸,也算是爲晏忻把關了,然而把時間選在來看望華敏的時候,實在是不太合适。
蔣舜華與華敏的關系才剛有所緩和,一切才步入平靜安穩的前期,他這麽一攙和,讓她以後怎麽去面對華敏啊!
然而所謂君命不可違抗,此刻蔣舜華也隻能淺笑着随了榮月踏出倚雲居。
天空開始毫無預兆的飄起細雨,佩芷慌得手足無措,在她的眼中使得蔣舜華淋了雨着了涼便是天大的罪,可是眼瞧着到昌德宮主殿也就那麽一段路,且榮月又一個勁兒的催促着,一時間又上哪去找把傘來呢?
蔣舜華囑咐他們無礙,便随着榮月疾步朝着昌德宮去了。
昌德宮近在咫尺,然還未及進門,一股幽香便撲鼻而來,春植山櫻,夏種木槿,秋季海棠,冬有臘梅。每個季節,昌德宮開的花都不一樣,雖已到了十月中,但她院子裏的秋海棠卻來得極好。
“舜華參見皇上,參見貴妃娘娘”初踏進昌德宮時,蔣舜華隻覺胸口悶悶的喘不過氣來,晏眴并不是真心喜歡華敏,可對她用得心思還真不少。
然而這一些身外之物對與華敏來說又算得了什麽呢?
她是出身不高的庶女,即便是那樣顯赫的家世,在華娴面前她仍舊是低她一等,從前究竟是不是華娴橫刀奪愛,如今讓她親眼看着晏眴與華娴的恩愛,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然而華敏是個傻子,她明明知道華娴設計這一切是爲了折磨她,她仍然是心甘情願的往裏跳。
蔣舜華不敢去看華敏,她不想知道華敏眼中是怎樣的失落。不管晏眴是處于何種打算将蔣舜華叫到眼前,這對于華敏來說都是一種傷害。
她沒想到自己會帶給别人這種傷害,尤其是華敏。她曾經幫助過蔣舜華,爲了自己也好,爲了旁的也好,若不是她肯站出來爲蔣舜華說句話,這個時候蔣舜華一定是另一種境遇、
蔣舜華不敢往下想,還記得她不止一次的說過要報答華敏,卻沒想到,傷害比報答來的更快一些。
“快起來吧。”晏眴看着蔣舜華,笑容輕柔。
他還記得這丫頭強硬起來的樣子,隻是現在看起來,她表面上比以前要柔順一些,不過晏眴卻明白,她不夠是把自己堅硬的外殼藏了起來。
“你也快來嘗嘗敏貴妃親手做的點心,朕想着你一個人在宮裏,難免寂寞,武華王是朕最信賴的人,他臨走的時候讓我好好照顧你,朕自然是要替他照顧好你的。”晏眴每句話都離不開晏忻,想來是真的隻是要日晏忻照顧自己的。
隻是一旁的敏貴妃神色難以擦測,就不知她心裏是如何想的了。
“正是了。皇上偏要叫本宮等着你來,都饞了好一會兒了!”隻是華敏爲了表現自己的斷,看見蔣舜華進來,便上前拉過她的手,直直的走到餐案上,俨然一副孩子的脾氣。
華敏用絹帕遮着抿嘴偷笑,望着此時笑得酣暢的晏眴,猶如望一個永遠都沒有長大的孩子,都說一個男人寵愛女子,變要将她視作孩子一般哄着便好了,豈知女子也是可以寵愛男子的,譬如此時的華敏對晏眴。
她不畏懼晏眴的君王皇權,她隻當他是她的愛人,她此番所作所爲便是寵愛晏眴,蔣舜華心裏暗暗一笑,今兒請她來是看她們如何恩愛的嗎?
隻是華敏不該是對着蔣舜華的,她應該請來華娴才對,如果華娴看到啊晏眴卻從始至終都拉着華敏的手,十指交扣,會是怎樣一副神色呢?
她大抵也會大度的淡然一笑吧,畢竟那争風吃醋的樣子還是不能叫晏眴看見的,真是可惜了,華敏這場戲算是白演了。
華敏隻是側身走到餐案前,仔細打量了一番便道:“臣妾怎麽看着玫瑰相思餅少了一個,皇上快如實說來,是否趁着臣妾不注意的時候偷吃了!”
華敏說的率直可愛,蔣舜華也不禁掩嘴笑了,華敏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或許以後會讓她得寵一些吧,有時候不太乖巧的女子,會引起男人的征服欲。
晏眴忽然湊近華敏,華敏面上便湧起兩片紅霞:“朕是想着先替你們嘗嘗,畢竟舜華公主是武華王府的人,這手藝若是差了,愛妃的名聲豈不是要壞到武華王府去了,當真不是朕有意偷吃。”
華敏聞言将頭轉到一邊去:“皇上慣會油嘴滑舌的,何故要拉上臣妾與舜華公主!”
華敏的手藝十分獨特,看樣子晏眴十分滿足,蔣舜華想起娘親教她的話,說若是想拴住一個男人的心,首先便要拴住他的胃。
此時看着晏眴如此歡喜的樣子,便知這話是不假的。隻是蔣舜華她從不曾在這些事情上用心,以後又該拿什麽去鎖住晏忻呢?
“愛妃手藝極好,看來朕的那些禦廚們都該被朕掃地出門了,這樣也不會在舜華公主的面前丢面子了。”晏眴一邊誇贊華敏的手藝,一邊打起了要将禦廚掃地出門的主意,全然不顧帝王的形象,此時的他哪裏還有九五至尊的樣子。
華敏在一旁笑的開心,雖她妻華敏是妾,但此刻她與晏眴這般自然如尋常百姓夫妻般相處,倒是叫她羨慕不已,這大抵便是妻不如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