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芷與蔣舜華回到倚雲居的時候,梓聞與溫月正坐在餐桌旁說話,之前都是梓聞去到武華王府裏去找溫月,她們兩個也并沒有生疏。
蔣舜華看了看梓聞又看了看梓聞,她們兩個隻顧着說話,顯然沒有注意到蔣舜華,蔣舜華走進屋子裏,礙着溫月坐了下來,輕咳了一聲兩人才停止說話。
溫月與蔣舜華許久不見,才看見她溫月便濕了眼眶,隻是蔣舜華看着溫月如此動情,下意識的看了看梓聞:“溫月與我是先主仆後姐妹,五公主該是明白這份情誼的。”
蔣舜華這話是故意說的,梓聞一向不希望溫月接近除了她意外的人,即便是蔣舜華。
她還沒有忘,那次溫月告訴她的,若是溫月因爲蔣舜華的緣故選擇離開梓聞,梓聞會生氣,會怪溫月,蔣舜華雖然可以對她們的感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并不代表她毫無異議的接受。
若不是因爲溫月願意,即便是拼了全力,她也一定不會讓梓聞接近溫月的,即便溫月是晏忻最疼愛的妹妹,也不可以傷害她身邊的人。
“我自然是明白的,你們也有些日子沒見了,溫月老早就跟我念叨着你了。”梓聞笑容十分明媚。
爲什麽,明明是女子的,卻喜歡與她同是女子的溫月。
或許愛從來就沒有什麽原因,但陰陽交合原是天定,雖然自古以來有不少同性相戀,但到頭來終歸是被世人唾棄,蔣舜華實在不想看溫月承受那樣的痛苦。
“如此就好。”許久,蔣舜華微微合眸淡笑。
梓聞心思單純,不像她那麽精于算計,但若不是想要保護自己與自己在意的人,誰想整日勾心鬥角的生活着。
都是迫不得已,可偏偏,這世上沒有人能夠懂她。
即便是晏忻,若是他知道自己如此精于算計,又會像看待孩子一般,寵愛孩子一般的疼愛她嗎?
誰都不想自己身邊出現這麽一個人,你在她的面前猶如透明,而你卻永遠都不知道她的心裏在想什麽。
“姑娘,看着你好好的,我便放心了。前些日子每每聽見梓聞說你一切都好,但是不曾真正的看見你好好的,我總是不能放心。”溫月擦着挂在腮邊的淚水,一邊說着。
梓聞也滿眼心疼的看着溫月,蔣舜華雙眸暗淡,若梓聞真的心疼溫月,便不該讓來這麽個地方,在華玥的眼皮底下,溫月就算是有十條命也不夠用的。
“傻丫頭,公主都說我好好的了,你偏是不信,難不成是整天都盼着我出事?”蔣舜華與溫月開玩笑說道。
蔣舜華明白,現在不是怪梓聞的時候,如今得想好如何應對華玥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才不是,我可是整天都向老天爺祈禱,希望它能讓你順順利利的。”溫月說着恨不得向天發誓。
她如此舉動,倒是把蔣舜華與梓聞都逗笑了。
“好了好了,信你就是。”蔣舜華笑着拉過溫月的手。
梓聞隻坐在一旁看着她們兩人說話,沒過多久榮月領着禦膳房裏的幾個奴才送來了幾樣菜式,三人連同佩芷一起過用了晚膳之後便坐在内閣裏閑話。
雖說佩芷不是外人,但牽扯到溫月的性命,蔣舜華也隻好小心了又小心,找了由頭讓佩芷先退下了。好在佩芷一向大大咧咧的,也沒多想便離開了。
見佩芷離開之後,梓聞才與溫月坐在一切,蔣舜華看着她們兩個還那麽如膠似漆,也不好說什麽。
“這次是我自作主張了,把溫月接進宮裏來,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良久,梓聞率先開口。
溫月聞聽低着頭,在蔣舜華留在宮裏的第一天,她便去找過晏忻,她自然是想着能入宮照顧蔣舜華,但是宴席卻明确的告訴她,蔣舜華希望她能留在王府裏等她回來。
晏忻雖是沒有明說爲什麽,但溫月也能夠明白,進宮雖然能照顧蔣舜華,也與梓聞見面方便,但畢竟是在華玥的眼皮子底下,她知道,姜淑華這是想保護她。
“舜華知道,公主是怕自己時常往武華王府跑,更容易引起太後的注意,所以才要把溫月接進宮裏來。”蔣舜華已經在克制自己的情緒了。
梓聞說的不錯,華玥忌諱晏忻的軍功,在武華王府附近必然是設立了許多暗衛盯着,若梓聞出現的太平凡,遲早也會被華玥發現,那個時候就連晏忻也會被牽連其中。
“所謂最危險的地方也正式最安全的地方,她一定想不到的,我身邊又那麽多的宮女,她怎麽知道是哪一個?再者說,我與她原就不和,我大部分時間都呆在自己宮裏,不常去她那裏,她來我這兒自然也是少之又少的。”梓聞胸有成竹的說道。
然而蔣舜華卻不由得笑了,梓聞以爲,她與華玥不睦,華玥自然也是對她不管不問的,隻是事實當真如此嗎?
很多人都知道梓聞是華玥最爲疼愛的公主,就連上次的事情,晏忻若不是捏着梓聞,蔣舜華又怎麽能輕易的渡過難關。
華玥必然是時時刻刻都想知道梓聞的近況,她的宮殿裏,最不會少的便是梓聞的眼線,好在梓聞每一次去武華王府都沒叫人跟着,若不然,她們兩個的事必然早就傳到華玥的耳中了。
“正因爲公主憎恨着太後,所以公主不會知道,爲人母,是如何心疼自己的骨肉。”蔣舜華擡頭看着梓聞。
梓聞微微一怔,也看着蔣舜華,她說的話梓聞不明白。
很小的時候梓聞就對華玥滿是排斥,她一直認爲,是華玥讓她失去一切,然而長大了,這種感覺便更加的根深蒂固。她原本會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即便自己再一次的被華玥利用,但她是慶幸的,因爲她終于可以擺脫她了。
隻是沒想到,噩夢再一次來臨,她眼睜睜的看着她那個完整的家毀滅在她的面前。
血,滿眼都是猩紅的鮮血。
她多想陪着他們一起死去,然而華玥卻偏偏狠心的讓她活了下來。
于華玥而言,這仿佛是恩賜,仿佛是救贖。
她爲利用了自己的親生女兒而忏悔,所以毀滅掉那一切,仿佛就是爲梓聞報仇了。
可是誰又問過梓聞?
她願意得到什麽,不願意失去什麽?
“我不懂,是的,我不懂她對我到底是愛,還是厭惡!所以這輩子我都不想知道她是如何心疼我的。”從方才開始,梓聞一直低着頭,沉默了許久才說出這句話。
溫月眼中滿是心疼,她是知道的,梓聞最怕的便是被别人提及那段往事。
梓聞的人生已經被扭曲的不成樣子,每每看着她明媚的笑顔,溫月的心便跟刀割一樣難受。
“對不起……我……”蔣舜華也知道自己提及她的傷心事了,微微低頭說道。
她忘記了,不是每個人都願意正視那赤裸裸的過往。
梓聞一直都在逃避,現在她好不容易有了溫月的陪伴,眼看着就要忘記過去了,可……蔣舜華偏是狠心的提及。
“不怪你。不過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溫月的,即便是拼上我這條命,也會好好的護着她。”梓聞強忍着淚水,擡頭看着蔣舜華。
隻是這誓言一般的話,卻不是她想聽的。
“好了,你與溫月也好久不見了,必是有好多話要說的,今天便先讓溫月在你這兒,具體的,咱們明天再商議,我先回宮了。”梓聞說着站起來,溫月也起身送她。
溫月回來倚雲居的時候,蔣舜華正坐在軟榻上神,聽見動靜,她回頭看着溫月,繼而低着頭,似是愧疚。
“梓聞她……她也是太過在乎我,再者說,留在王府也未必是安全的。”溫月小聲的解釋着。
她知道蔣舜華說話做事都十分周全,今日必然也是因爲梓聞不過她的意思讓她入宮才如此生氣,蔣舜華可不是從一看見梓聞便言語滿是針對。
“随她去了,如今你已經入宮,再去追究誰的對錯也沒用,晏忻最要緊的還是如何應對眼前和以後的打算。”蔣舜華低頭看着自己的衣袖,掩飾着自己的情緒。
對于許多人來說,她的确太過苛刻與冷漠,然而她是不善言談,不善表達自己的心思。
或許,還是因爲自己太過高傲,以爲懂得自己的人不必解釋太過,不懂的人便随他去了,這麽多年她一直都是一個人,也許是有原因的。
“我原本也沒想過能永遠能保住所有人,隻是且顧眼下罷了,若真到了那一天,死,也許并不可怕,或許都是值得的。”溫月忽然說道。
蔣舜華不由得冷笑,原來如此……
原來早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所以隻有她一廂情願的想要保護她而已。蔣舜華已經不知道自己心裏到底是什麽滋味了,或許,從一開始她就是錯到。
大錯特錯!
“的确如此,人與人能鬥,總不能跟天鬥,也都不過。”倘若當真是命裏該有的劫難,逃不過去了,也隻能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