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瘦西湖,一塊岸邊石上。
一青衣青年右手托腮,盤腿而坐,皺眉看着遠處。這青年長得賊眉鼠眼,賊忒嘻嘻,一看就是個心思靈活,八面玲珑之輩。但細細一看,這青年卻情緒低落,眉宇之間全是愁容。
“想我韋小寶一世英名,外能鬥得了葛爾丹,内能跟康熙皇帝稱兄道弟,上能騎得了羅刹女王,下能在天地會執掌一堂。這麽威風蓋世的人物,響當當的大英雄,居然會被人逼債,逼得跳湖?”
沒錯,這個青年就是韋小寶,哪個韋小寶?
當然就是鹿鼎記的韋小寶了。
我們的故事要從韋小寶隐退三年之後開始說起……
且說韋小寶多年爲官,索賄受賄,巧取豪奪,敲詐勒索,聚起了老大一堆财富,說是富可敵國也不爲過。最終官至一等鹿鼎公,權勢和财富都到了人間極緻,可以說是位極人臣。
但是過猶不及,盛極必衰。在最巅峰的時候,被皇帝和天地會夾在中間,兩相爲難,韋小寶倉皇選擇隐退。
這樣的退隐,與其說是躲避,實際上是一次逃跑。
逃到一個皇帝找不到,天地會摸不到的地方。
既然是逃跑,而且是臨時起意,那麽自然非常狼狽。
鹿鼎記中記載,當年韋小寶回鄉探親,天地會前來逼迫。左右爲難之下,韋小寶才決定隐退,倉促之下,并沒有攜帶太多金銀細軟。再加上,爲了不讓康熙帝發現自己的蛛絲馬迹,北京府邸内的财富,自然就忍痛割愛了。理論上來說,雖然隻帶回部分财富,但是僅僅這些,足夠韋小寶和七位老婆風風光光、安安穩穩、富裕殷實地度過一生。
然而,事實總是不遂人願。
錢财這個東西,就像是女人,太容易得來的,反而越不會去珍惜。韋小寶所有的财富,幾乎都不是靠自己辛勤的勞動賺得的。一旦揮霍起來,自然更加無所顧忌。再高大富麗的金山銀海,隻進不出,最終的結果也隻是坐吃山空。
雖然隐退,但是韋小寶卻有一顆不安分的心,他這樣一個喜歡熱鬧玩笑、喝酒賭博的人,又怎麽可能被束縛在家裏,天天陪着老婆孩子呢?又怎麽可能精打細算,量入爲出呢?
沒有了公務壓力,韋小寶的精力,幾乎都花在了在外玩耍上。
雖然改名換姓,但是韋小寶的性格卻沒有改變。所到之處,大把的銀兩撒下,出手無不闊綽之極,可以說是揮金如土。畢竟那些錢财來得太容易,韋小寶本身也不會多加珍惜和在乎。
韋小寶平生最大的心願,就是買下麗春院,再建個麗夏院、麗秋院、麗冬院,來個四院連鎖,做個牛逼哄哄的青樓樓主。
雖然因爲避免聲勢太大招人耳目的關系,韋小寶在蘇荃的勸說下,并沒有修建麗夏院、麗秋院、麗冬院,但是卻暗暗資助了母親韋春花一筆錢,讓她盤下了麗春院。讓韋春花從一個過氣的妓女,搖身一變,成了這家青樓的老闆兼老鸨。
糊塗而又心軟的韋春花做妓女還湊合,但是做老闆卻不适合,沒過半年,一個本來在鳴玉坊中,遠近爲名的麗春院,就開始每況愈下。從正常盈利到入不敷出,再到賠本經營,麗春院急速地堕落着,麗春院這隻績優股,轉眼變成了一支徹徹底底的垃圾股。不僅生意越來越差,就連頭牌姑娘柳青青,都被隔壁绮絲樓挖角。
現在的麗春院頭牌姑娘李秀秀,甚至都沒有上花魁大賽的花船的資格。
要面子的韋小寶不甘心,隻能拼了命輸血,往無底洞裏面砸錢。但是卻毫無轉機,砸進去的錢,連個水漂都沒有。
隐居杭州,修建韋府,遊山玩水,賭博遊玩,購買麗春院……一項一項如流水一樣的支出,讓韋小寶原本不太豐滿的錢包,在三年之内就迅速幹癟了。
這時韋小寶就悲慘地發現,自己隻知道坑蒙拐騙,卻沒有一點正常的賺錢的本事,怎麽能來養家糊口呢?
縱觀七個老婆,有公主郡主、有江湖兒女、有丫鬟夫人,卻單單沒有一個賺錢能手,大家隻能看着本來豐厚的家底慢慢耗光,卻無能爲力。
坐吃山空。
沒法子,生活總是要繼續,辦法總是要有,求人不如求己,七位夫人隻能各顯神通,用各自的方式來找辦法。阿珂陪着曾柔去了婆家王屋山尋找幫助,沐王府的小郡主沐劍屏則是和方怡兩人去雲南,尋求哥哥沐劍聲的幫忙;雙兒自小在莊家長大,主動提出去找莊家求助。建甯公主也積極出謀劃策,吵嚷着要去給麗春院“尋找台柱子”,實在煩的不行,武功高強的蘇荃就跟着去了。
七大夫人爲了全家生計各奔東西,偌大一個家裏,轉眼就成了韋小寶一個孤家寡人。
但是生活還要繼續。
一個月前,不得已下,韋小寶向大戶王富貴借錢,借的高利貸,來填麗春院的坑。但是在韋春花的“慘淡經營”下,這麽些高利貸轉瞬就被消耗光了。
如今還債之日日益逼近,韋小寶卻束手無策。
有了麗春院這麽大一個爛攤子,韋小寶以前那種屢試不爽的“腳底抹油”策略也沒法用了。畢竟,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但是韋小寶這麽一個偷奸耍滑的人,又不是那種具有經營能力的人,馬上就被逼上了絕路。
還有五天,還款日期就到了。千瘡百孔的家裏,已經再也拿不出一錢銀子了。絕望之下,韋小寶來到了瘦西湖邊,準備了此殘生。
坐在青石之上,韋小寶思索自己這一生,他想到過開始,卻沒想到過結局。
誰能想到,幾年前還是風光無限、位極人臣的一等公爵鹿鼎公,居然窮困潦倒,到了如此田地。
韋小寶越想越悲,霍的站了起來,挪到了水邊,引起附近遊人的注意。
“果真是時運不濟,天要滅我韋小寶啊!”
韋小寶悲鳴一聲,仰天長歎,縱身一躍,在大家的驚呼聲中,“噗通”一聲,跳進了湖裏,濺起大捧水花。
“不好啦,有人跳湖啦!”立時就有人驚呼出聲,一部分人跑到湖邊,手搭涼棚到處張望。另一部分心思機靈的人,已經呼喊着跑去,找一些會水的人來營救了。
現在畢竟不是後來,水邊都有專門的營救人員和營救措施。這個年代,遊湖的大多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公子小姐,吟詩作對還好,下水救人肯定會連自己都搭上
。當然,也有兩個愣頭青,腦門一熱,外袍一脫,跳入水中,就要救人。但是沒過幾分鍾,他們就發現自己也不會水,也“咕嘟咕嘟”喝了幾大口水後,兩人伸着手臂,在一起一伏的水中,高喊救命了。
岸上亂作一團,有解了腰帶當做繩索的,有哭天搶地的,有指指點點的、有叫喊幫忙的……
不一會兒,會水的漁人來到,沒二話噗通下水。他們不知前因後果,隻以爲伸臂呼救的,就是投水者。在水中如遊魚一般,三兩下就把兩位公子撈了上來。
等到了岸上,衆人指點。才知道救上來的,不是投水者,而是救人者。
漁人再要下水去救,去發現湖面平靜,沒有任何蹤迹。
事實上,自從落水之後,韋小寶所在的那一片湖面,一直風平波靜,平穩地就像是鏡子,連一點點的漣漪都沒有。
就好像這裏從沒有人落水過。
“那裏,不對,是那裏!”有熱心腸的群衆,指點着漁人,尋找韋小寶落水的地方。
然而,三名漁人潛了十幾次水,搜索範圍越來越遠,已經到了離岸五十米處,卻依然毫無所獲。
盞茶功夫後,如果不是親眼目睹,群衆甚至都以爲,韋小寶從沒出現過。
漁人也放棄了搜索,準備回岸。
突然。
“唔啊……”
“嘩啦”一聲,如怪獸出水一樣,水面漣漪晃動,猛然躍出一個人。撲撲騰騰幾下狗刨雖然粗糙,卻也顯得中氣十足。
可不是韋小寶是誰?
“我靠誰他娘的有病,把老子往水裏推??”
被漁人三手兩腳拉上岸,韋小寶張口就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