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康次步正在火頭，無論誰說什麽，都是挨批的對象。

“怎麽不回答我的問題？楊振業，你說。”

楊振業說：“康縣長，我們知道這個事情是無法挽回的。”

“不能挽回就要不允許再犯類似的錯誤！”

謝長貴坐在康次步的一邊，他當然也知道康次步的脾氣，所以一直沒說什麽。

現在他感覺康次步的火氣發洩的差不多了，才咧嘴笑了一下，說：“老康，我把這個事情說一下？”

康次步手一揮，說：“你講吧，我完了。”

謝長貴的頭發前面基本沒有了，隻有頭頂稀稀的幾根，他先是擡手摸了一下頭頂，先說：“啊。”

接着才說：“我跟康副縣長來目的有兩個，一個是魏東方這件事情的發生提出批評，二是對副鎮長田明同志考核一下，爲什麽呐，根據楊振業同志的提議，田明同志自從擔任副鎮長以來，工作比較突出，能力較強，所以作爲常委人選。”

魏東方出事後，本來是九個人的班子，少了一個，必須從下面的幹部中選拔一個進來，楊振業先跟張子明通了氣。張子明的想法是選田明。

楊振業覺得主要是除了田明，沒有更合适，所以他先提了出來。張子明當然也同意，他說：“我的理由很簡單，除了能力，我更看種的是田明的基層經驗。雖然我們是基層，可是真正接觸到基層，工作在基層的田明是最有發言權的。”

謝長貴主要是來宣布這個事情的。

會議的最後一個任務是聽取派出所所長高強對魏東方案子的分析。

高強很李可都來了。

高強說：“跟縣局的偵查大隊已經聯手破案，現在已經排除這個案子的偶然行。初步判斷的情形是這樣的：當晚魏東方從二樓的包間去洗手間。洗手間在二樓的入口處，通過洗手間的窗戶可以看到那條馬路，當時馬路上一定有什麽東西吸引了魏東方。這個東西，更準确的說是在馬路上站了一個人，魏東方認出來了，便從洗手間走了下來。走下來之後魏東方一定跟那個人說了幾句話，那個人就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兇器刺向魏東方。因爲是熟人所以魏東方沒有任何防備，當場死亡。”

高強已經連續幾天沒休息好，講完這些，要李可接着講一下。

李可說：“這個案子的重點是調查與魏東方想熟悉的人，難度還是有的，魏東方的交際範圍很廣，從他的手機号碼來看，魏東方交往的人員很雜很亂，除了一般的工作同事，還有三陪女不少……”

“行了，不要說了。”康次步又一拍桌子，“趕緊破案，查出兇手，我是來聽形勢分析的，不是來聽怎麽破案的，到時候這個案子破不了，你們也有責任。爲什麽，說明這個地方治安不行，我看所長，指導員要一起換掉。”

會議終于結束。

每個人的臉上都出了一層汗。

在康次步跟謝長貴上車前，康次步突然把張子明跟楊振業叫過去，說：“修路的事情，不要以爲十拿九穩了，我聽說，金邊那邊是不希望修這條路的，因爲這等于搶走了他們碗裏的肉。”

看着張子明，康次步又說：“你要好好盯着這個事情，不要以爲市裏面下了文件就萬事大吉，在這條路沒修通之前，一切都是未知，到時候按照郭書記的說的，你就回家種田吧。”

張子明問：“康縣長，是不是金邊那邊有什麽動作？”

康次步說：“要是知道就好了，這隻是我的判斷，你想啊，現在金邊縣的經濟一般是靠旅遊發展起來，要是這條路修通，那就跟搶了金邊的飯碗有什麽區别？”

這個問題，張子明不是沒想過。

決策在市裏面，就算是金邊再怎麽鬧騰，也不會跟市裏面對着幹吧。

不過，憑多年的經驗，張子明覺得康次步的擔心是不無道理的。

市裏面的文件下來了，清泉縣交通局的人也過來做了測量，可是壩上那邊卻沒動靜。

這也就是這條路的困難所在：全長五十公裏，一半在壩上鎮，一半在金邊縣。

更主要的是金邊縣那邊是幾個村子。

夜長夢多，要是真發生康次步所預料的結果，那就白忙活了。

張子明接到康次步的電話時，康次步還沒到縣城，他說：“子明我想起來，你看一下昨天的文殊晨報，我記得有篇報道好像與這條路有關系，所以我才提醒你的。”

原來是這樣。本來文殊晨報張子明是經常看的，可是這幾天根本沒時間看。

回到會議室，張子明從報架上翻出昨天的來，仔細看着。

在主頁上有這樣一篇報道：敢問路在何方。

主要内容是從魯迅的那句名言，世上原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說起，論證了修路的重要，但是文章的觀點是别有用心，最後一句是這樣說的：并不是所有的路都能夠通向富裕，相反有一些路是在毀滅現有的繁華。

看完後，張子明吸了口涼氣，怪不得康次步這樣提醒自己，這篇文章有理有據，分明就是映射壩上修路這個事情的。

看來，金邊縣也有高人。

張子明看了看這邊文章的署名，是“光亮”。

這一定是筆名了。姓光的人，張子明到沒聽說過。可是後面的名字帶光的呢？張子明一下子想到了金邊縣的副縣長華虹光來。

就是他了。真是文如其人，張子明想到那次見面時華虹光的樣子，雖然白白淨淨，卻是笑裏藏刀。

就跟這篇文章的風格一樣的。

可是，問題又來了，這樣一篇報道竟然上了文殊晨報的頭版，說明了什麽？

文殊晨報的總編輯由市委宣傳部的常務副部長兼任。那，這篇報道就是投石問路了。畢竟修路的文件已經下啦，再收了回去成何體統。所以又來這樣一篇報道，化解一下，到時候，在論證，修路的事情又沒影子了。

好個華虹光！

張子明再也忍耐不住，回到辦公室，查了查金邊縣的值班電話，接通後，張子明說：“華副縣長，我是壩上鎮鎮長張子明，我們見過面的，你還記得吧？”

華虹光說：“原來是你啊，我怎麽不記得。”

“華副縣長你登在文殊晨報的文章《敢問路在何方》我看過了。”

張子明就是想直接跟他來明的，這種人沒必要遮遮掩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