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周嘉揚慌得手忙腳亂的，簡顔心裏解氣，卻哭得更厲害了，淚水滾珠子似的掉個不停，似乎要把之前受到的所有委屈都釋放出來。

把她氣哭了，又把她哄好，這個模式才是周嘉揚熟悉的。

花了大半天把人懷裏抱着什麽也不做就陪着說話，聽她控訴，她抓他，他就摸着她的手，她撓她，他就低頭親親她。

到後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他太溫柔，簡顔早忘了先前爲什麽要哭，還哭那麽厲害。

似是多年來的默契，兩人心照不宣的沒有提上次喝醉的事，就這麽在一起了。

周嘉揚很樂意帶簡顔出去吃飯，有時候朋友聚會也帶着她。那時候的周嘉揚是午夜場的常客，畢業後沒有做本行而是跨行和周嘉衍還有秦淮做生意。

有他在的地方，場子總是很熱，多少美女都想擠進來，夢想着一步登天。

簡顔去了幾次，就适應不了，他們說的話她聽不懂，真真假假的也分辨不出來，而她隐在人群裏看他陌生的笑容，越發覺得坐立難安。

剛在一起，算是熱戀期，兩人都沒吵過架，相反，有些不經意的退讓，爲什麽？簡顔自己也說不清。

他們能在一起，已經很好了，不是嗎？

他們每天約會，晚了就睡在一起，自然而然發展到同居，這一步步好像很正常，可仔細回想又哪裏都不對勁兒。

衣服早上出去時是她親手給他打的領帶，配的深藍色的手工西裝，到他晚上回來，就不是那一套了。

這些事，簡顔從來不問，有時候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事情難以收拾的那一次，是讓簡顔最後悔的一件事。他們一起參加婚禮，新娘新郎都是周嘉揚生意上的朋友，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新娘說了句上回看到的不是簡顔啊。

新郎則了然一笑，“咱們周總的魅力太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簡顔當時已經很不舒服，把手要從周嘉揚手裏掙脫出來，她一動，周嘉揚就有反應，隻抓緊她，簡顔則死命的掰開他的手。

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簡顔猛地甩開他，自己還踉跄了一下，“……我有點悶，出去透口氣，你好好陪陪你朋友吧。”

臘八月的陽台有些凍人，簡顔就那麽待到了婚禮結束，周嘉揚終于抽身來找她，看她背對着自己，隻顧着看外面的風景，周嘉揚從後面抱着她，發現她身上特别的涼。

回家的路上，簡顔就一聲不吭，回了家，似乎倦極，脫了鞋人就拿了個抱枕坐在沙發上。

周嘉揚走過去，她會擡眼看，那眼神讓周嘉揚有點發毛。

“你今天怎麽了？”周嘉揚問。

“也沒怎麽，就是想知道你上回帶的哪個美女，你總該告訴我一下，不然下回要是偶遇上了，多尴尬啊。”

周嘉揚一聽，好半天反應過來，簡顔這是吃醋了。

他舔着臉挨過去，抱着她，見她又要掙紮，又用手按住她，“他們開玩笑呢，就你當真了，這種婚禮能不去我都不去，不然就是跟秦淮他們，哪有别的女的。”

簡顔不信，“就沒有别的前女友，前前前女友什麽的？”

聽這語氣，周嘉揚扭頭在簡顔臉上親了一口，“我發誓真沒有，其他的那什麽……我早都忘記了。”其實根本沒有别人，可他就不說，他喜歡這種被她緊張的感覺。

“我也沒别的意思，就是哪天你要是膩了，記得提前跟我說一聲，我也好走的幹脆點。”簡顔沒好氣道。

“什麽意思，”周嘉揚把她的臉别過來，面對自己，語氣冷冰冰的，“簡顔，你從第一天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就想着分手呢？”

“對啊，”簡顔笑着看他，“你周大少爺多大的魅力呢，我這個級别的怕是夠不上你，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簡顔，你現在說的話都是氣話，我不跟你認真，你自己冷靜一下，我們晚點再說。”他手機響起來，看了眼屏幕，他松開簡顔，起身去接電話了。

簡顔兀自把臉埋在抱枕上，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說出來的話句句帶刺，她自己都很讨厭，這樣的自己。

敏感又膽小。

簡顔在沙發上窩了一晚上，沒怎麽睡，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天就亮了。

周嘉揚醒來沒看到簡顔，這才意識到這不是以往的吵架和冷戰，他走出來的時候，簡顔已經出門買好了早餐，開吃了。

看見他，還打了個招呼，“你醒了，來吃飯吧。”

看來是冷靜好了，周嘉揚松了口氣，洗漱完一起過來吃飯。

“你要是覺得沒安全感的話，我們結婚吧。”吃完飯，周嘉揚看着簡顔試探着說。

“結婚啊……”簡顔像是聽了個笑話，“你那些朋友不是也結了婚嗎，但是依舊在外面花天酒地的，安全感這種事，除了我自己，誰也給不了。”

“我跟他們不一樣，”周嘉揚強調。

簡顔哦了一聲，“對，你比他們更有資本，”簡顔擡起頭認真看他，“你是真的要結婚嗎？好啊。”

周嘉揚猛地站起來，回房去換衣服出門，走到玄關看到簡顔還是那個姿勢坐在餐桌前，心裏有些異樣，他猶豫了下，還是打開門走出去。

站在門外等了一會兒，聽見裏面噼裏啪啦摔東西的聲音，他趕緊掏出鑰匙開門進去。

簡顔摔完盤子碗碟，沙發也攪得亂七八糟，什麽都拿不動的時候，開始斯家裏的報紙，她的小說雜志。

周嘉揚無聲無息走過去，他沒看見她的臉，就知道她此刻有多難過。

從背後抱着她，緊緊的，周嘉揚溫聲哄她，“對不起，對不起，”他不知道爲什麽道歉，就還是一味的說對不起。

簡顔終于停止掙紮，窩在他懷裏安靜了一會兒，忽然說，“ary回來了是不是？”

周嘉揚沒跟上她跳脫的思路，隻覺得莫名，“不知道啊，你們不是很久沒聯系了嗎？你想見她的話我幫你約她。”

簡顔恍惚地搖了下頭，“你知道嗎，你昨天做夢了，你在夢裏喊了她的名字，還有，我其實不想見她，一點也不想。”

周嘉揚愣了一下。

他叫ary的名字怎麽可能，但是看簡顔一副拒絕交流的樣子，他打電話叫了家政之後，就把她抱到卧室裏面待着。

左想右想都想不通，這時候他的電話又一通接一通的響了，簡顔聽見了，沒什麽表情地看他，“你去忙吧，這裏沒什麽東西可以給我砸了，你走吧。”

周嘉揚不放心，還是等家政人來了，确保有人陪着她，才走了。

心煩地進了電梯，從口袋裏摸煙的時候，碰到了一個盒子，眼神一動，想起了什麽，打開盒子，是他提前準備好的求婚戒指，隻是一直沒拿出來。

這麽說的話，他做夢可能說的是吧。

周嘉揚此刻特别希望來一場雷劈了他吧，同居這麽久，連求婚的話都開不了口，他頭次有種挫敗感。

這之後他們換了兩次房子，他還是開不了口，也不再帶簡顔出席那些商業聚會，而他明顯感覺到簡顔越來越沉默，每次問起來，簡顔都說，她在自我調控。

周嘉揚有些放心不下，讓秘書找了些心理醫生的資料，想着要不要帶簡顔去看看。

簡顔聽了這個提議，也沒說什麽，就說有時間再說吧。

周嘉揚開始花心思哄簡顔，攢了假期就帶她出去玩，出去吃個飯，不讓她總一個人胡思亂想。

但是沒用啊。

到最後還是那樣的結局，是他疏忽了，他太自以爲是了。

後來的事不用他說，簡顔看着他微微通紅的眼睛就知道，應該兩人吵的很兇之類，肯定很痛苦，她偎進他懷裏，“那隻是個夢啊，不是都說，夢和現實是反的嗎？”

周嘉揚吐出口氣，情緒還陷在回憶裏有點抽不回來，“是啊，我多慶幸那隻是個夢，因爲失去你太痛苦了，我現在想想還都會想對你說抱歉，那麽早的時候，我沒能給你想要的安全感。”

簡顔摸摸他的臉，“沒關系的，那時候我也小，我都不記得了，現在的我們很幸福不是嗎？”簡顔拉着他的手停在肚子上。

周嘉揚已經無比知足了，他不知道上天因爲什麽給了他一次機會，大概他們的孩子也會有個不同的結局吧。

我沒能在對的時間和你相愛，可幸運的是，這一切都能重來。

不問爲什麽，隻要還能擁有你。

簡顔，我愛你。

最初的，最後的，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