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恍似夢，紅顔風雪歸
幾人飯桌上言笑晏晏，林石覺得十分開心，熱騰騰的飯菜香上，讓他有了點家的感覺。來到這個世界後，林石是第二次有了家的感覺，胡适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很是溫和，是個好男人，而且和自己年紀相差不過十歲，對自己很是照拂，好像兄長一樣的感覺，林石除了和林平在一起的時候才會出現的那種脈脈的親情，居然也出現在這次的餐桌上。
“林先生。”女傭出現在飯廳門口，“有位小姐找你，在門口等着。”
林石大是驚奇，誰來這自己，居然找到了胡适這裏。他停下筷子，向門外走去，出的門一看，外面卻是聚起了漫天的烏雲，北風如刀，像是要下雪的樣子，行到中庭，就聽見噼裏啪啦的聲響，原來是天上下了雪籽。
林石在風裏艱難的眯起眼，看向大門，隻見半開的大門口，立着一個熟悉的身影，婉約的身形裹在一張猩紅的大披風裏，黑發高高束起，英氣勃發裏流轉着妩媚，讓林石一下子止住了腳步。
“林先生。”那個人開了口，一雙細長的鳳目盯着他，滿是笑意。“我在你住處等，等不及，就跑來這裏了。你不會怪我吧？”
“怎麽會。你又回來了，不怕你父親查找？”林石滿是驚奇，心底裏居然莫名的泛起一絲欣喜。
“我父親啊，如今已經不在京城了，當日我們姐妹走後，他不知惹上什麽人，不過短短一段時間，生意一落千丈，他如今變賣了家産，到南洋去另覓生路了。”
沈夢亭看着林石的臉，他好像瘦了不少，面頰凹進去一點，可是精神看起來很是健旺。臉上也有點點以前沒有的青青胡茬，居然多了許多沉穩的氣質。看着林石，沈夢亭千言萬語湧在喉頭，卻一句也說不出，或者，就這麽能看着他，一天一天的看着，就是種莫大的幸福。這次回來，她已經下了萬分的決心，就算他趕她走，她也不走了。
“你一個人回來的麽？”林石看着她，“你妹妹呢？”
“我一個人回來的，我告訴她，我必須要回來，不管怎麽樣我都要見到你。你說，我是不是很傻？”
“你知道你父親已經不在京城了麽？”林石問道。
“不知道，可是我要見你，沒什麽能比這個更重要的了。林先生，我爹爹的事，說不定是老天在保佑我。”沈夢亭臉上滿是明亮的光芒。
“你不知道你爹爹的事就敢回來？”林石看着這個女人，心中驚濤駭浪，她要多大的勇氣才能拜托她父親帶給她的陰影，從遠隔重洋的日本過來，心裏浮起敬佩和柔情。
沈夢亭臉上一笑，不再答話，被風吹得紅豔豔的臉龐，恰似一朵紅梅。林石領了沈夢亭回到飯廳，胡适一看他領回來一個女人，臉上不禁浮出奇怪的表情，林石解釋道：“這是我朋友，剛從日本回來，就尋我來了。”
胡适應了一聲，就要女傭加了碗筷椅子，請她坐下。沈夢亭交際手段非比尋常，不過一會兒功夫，就勸的桌上人人喜笑顔開，隻有宋易齡一邊笑，一邊在眼裏閃過戒備的光芒。
吃得飯後，林石和胡适一邊喝茶一邊感歎外面的雪，宋易齡湊到旁邊，坐在一張腳凳上，揪住林石衣服下擺，問道：“師父，這個女人是誰？我才不信她隻是你東渡日本的朋友而已。”
“真的隻是朋友。”林石跟宋易齡解釋，雖然沈夢亭對他有意，但是自己并沒有喜歡到娶了她，或者有一天，他能對沈夢亭産生感情，那就另當别論，但是現在，僅限于朋友而已。
宋易齡聽了，小臉上現出不信的申請：“師父，你還騙人，那個女人看你的眼光，覺得很不一樣呐。”林石一口茶沒噴出來，這個小孩也太鬼精了一點。
“就算是，那也是你師父的事，小易齡啊，你師父也老大不小的了，該娶親了。”胡适笑咪咪看着宋易齡。宋易齡臉上也滿是笑容：“可是這樣的女人配不上師父。”
“那你說，你師父應該娶什麽樣的女人？”胡适來了興趣，臉上堆滿了八卦的笑容，宋易齡也是一般的挂上笑，開始講道：“師父要娶的女人，首先要頂頂聰明，能配得上師父的才學，讓師父什麽别的事都不用操心，這個是必要的。”胡适連連點頭：“這個倒是。”宋易齡繼續：“其次，要有拿的出手的絕活，出得廳堂，下的廚房，還要一心一意的對待師父，還要相貌人品都大大的絕佳，最好家世顯赫，配得上師父的文名。”
胡适點頭道：“說的倒是很好，不過你師父隻好娶天上的仙女了。”宋易齡嘿嘿一笑：“這樣的女子倒是不難找，我幾個姐姐都是這般，可惜他們幾乎都嫁了人，就連三姐也訂了婚。盡管如此，我宋家都有這樣的女子，别的家裏肯定也有。師父，你緩一緩，先不要娶妻，找到好的再說罷。”
“等你長大了，讓你師父娶你好了。”胡适哈哈一笑，開個玩笑，“你宋家女兒甚好，我就先替你師父定下了。”
宋易齡小臉上顯出狡狡一笑：“我倒是想，師父卻是不願呐。”小女孩兒一席話，說的胡适大笑起來：“你這個小鬼頭，倒是有趣。我還以爲你會害羞呐，倒是把你師父說害羞了。”原來林石聽胡适這麽一說，頓覺尴尬，羞惱交加，臉色黑裏透紅。
“适之，你這是什麽說法。我爲人師表，豈能做那種事，就算開玩笑，也有些過了。”林石一變斥責胡适一邊在心裏補充：“我不是怪大叔，我不是蘿莉控。”
“玩笑而已，你看人家小女娃都沒有生氣，你氣的什麽勁。”胡适拍拍宋易齡的腦袋，兩人兩雙眼睛直視向他，看的他好不尴尬。怪不得這麽兩個人能成忘年交呐，臉皮一樣的厚，一個是從來無所謂這些，一個是天生的好人脾氣，林石有些無語。
另一邊，胡夫人江東秀卻拉了沈夢亭問東問西，沈夢亭是舊式教育家庭出來的女人，江東秀也差不多，兩人說起小時候學的女紅手藝，居然大有相通，再加上沈夢亭刻意的結交，江東秀對她很是喜歡，沒多久兩人就姐妹相稱。
宋易齡瞥瞥兩個女人，道：“嬸嬸就是對人好，什麽人都來巴結她。”胡适聽了，笑道：“你嬸嬸是隻母獅子，可不是對人好。”宋易齡笑道：“伯伯的話要是讓嬸嬸知道了，你今晚可又要住宿舍了，那裏連個火盆都沒有，這樣大風雪的天氣，可是冷的緊。”
聽着這一老一小鬥嘴，林石心中覺得有趣，他想一想，站起身道：“我先出去下，易齡，你在這裏玩耍，等會兒我回來。”這話聲音說的甚大，也是說給沈夢亭聽。沈夢亭張張嘴，似乎是想說我跟你同去，終于還是沒出口。林石披着風雪，走出了胡家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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