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别女徒熬夜寫文章
宋易齡在地上拖拖拉拉的走着,湛藍的大魚尾随着她的腳步輕輕擺動,倒甚是美麗,林石看着她,笑道:“快點脫下來,你爹爹還讓我來說你。”宋易齡咯咯一笑:“我是在找感覺,明日公演,我定不能墜了師父名頭。”林石摸摸宋易齡一頭烏絲,道:“你倒是給師父争氣。”
宋易齡這半天套着魚尾,也是極不舒服的,如今聽了林石來勸,索性将魚尾撇下,随意坐在地毯上。宋易齡常常喜歡坐在地上,宋耀如極寵愛這個小女兒,就在她屋子裏鋪上了厚厚的毛地毯,軟和舒适,就是有點太易髒,每過三天就要換一次,宋家的下人薄有微詞,但是在宋老爺加倍的薪金下,也無話可說。
林石陪着宋易齡對了一會兒台詞,看看天色甚晚了,就告别了她,回到學校。陳默言這幾日有事外出,一直不在,胡适晚上是基本不住在學校的,林石看着空蕩蕩黑漆漆的院落,心頭泛起波瀾,居然感覺有點孤獨。
長夜漫漫,黑暗如何過去,林石沒有睡意,看着一燈如豆,想起十年後的慘狀,心頭難忍一陣悲苦。他制止不了那些慘劇的發生,說到底,他隻是一個書生,百無一用是書生啊!他隻能用自己的筆,讓黑暗中的人,看到一絲希望的光芒,能堅持着走下去。
提起筆,林石寫了一片文章,名字叫做《燈光》,他要将這燈塔,早早的建起,讓人們絕望時,能夠望一望這燈塔,不再迷惘。深夜的燈光,映着林石的臉,恍恍惚惚,暗影憧憧,如果林石此刻能夠看到自己的臉,他一定會驚異于自己臉上也會出現這樣沉靜的表情,和一個月前在診所微帶點痞子氣的他判若兩人。
又是一夜未睡,林石略有些疲憊,用冷水洗了一把臉,看看窗紙上的白光,正準備出門吃早飯去,正在換衣服,外面有人推門進來。林石是常常不關門的,跟他相熟的人都知道,林石看此人這樣行爲,就知道是熟人了。
他擡頭一看,是胡适,胡适看他微有些疲憊的樣子,笑眯眯道:“大清早的,這麽沒精神,是沒睡好麽?”林石揉揉臉,道:“是沒睡,正準備出去吃點飯。”胡适看看林石道:“年輕人不知道愛惜自己身體,對将來可不好。”林石熬了一夜,表情有點呆呆的,悶道:“嗯,知道了,今日适之是有課吧?”
“是啊,今日我是有課的。不過我來這邊可是爲你。”胡适笑眯眯尋了張凳子坐下,看着林石的呆樣子,道:“你如今是出了名了,清華大學要我來給你說說,下學期聘請你去做講師。”
林石奇道:“你說什麽?我不是已經是北大的老師了麽?”
“講師跟老師是不同的。周神作書吧人先生就是北大聘請的講師,你我是北大的教師,是不同的。講師是可以在别的學校講課的,不算教師的名頭。”胡适笑眯眯看着林石。
“嗯,我知道了,容我想一想吧。”林石搓搓自己發麻的腦袋瓜子,反應有些遲鈍,隻想好好的睡一覺。胡适看他呆呆的樣子,道:“看你這樣子,現在也想不了。明天到我家來吃飯,順便說說你是不是要去那裏講課。你去了,就講你在北大講過的這些課程就可以。”
林石點點頭,又搓了一把臉,剛才還不覺得,現在和胡适坐了一會兒,上下眼皮都要粘到一塊了。和胡适神作書吧别後,林石跑到學校食堂去,草草吃了兩口飯,今日還有宋易齡的演出,他瞌睡的要死,撐着眼皮來到路邊,叫了輛黃包車,說車地址,自己就在呼呼大睡起來。
到了地方,黃包車夫叫醒了林石,林石睡了這一小會兒,感覺好了很多,抹抹臉皮,走進宋易齡的學校。宋易齡的學校是女校,今日公演,看起來甚是隆重,門口站着叽叽喳喳的一堆女孩子在迎客,燕瘦環肥,俏聲嬌語,直讓人精神一震。
林石覺得腦子裏稍清醒了一點,随便問了那些女生裏的一個,道:“你們公演的禮堂怎麽走?”這個女生答道:“先生,你指的是哪場演出?”說着嘴角露出調皮的笑來,想是對于先生一詞叫得不甚順口。
“《海的女兒》這場,在哪裏演出?”
這個女學生聽到林石說出是這場,臉上露出羨慕的神色道:“原來你是來看《海的女兒》的,這部戲他們排練的時候我看過,他們的衣服真漂亮。”
林石微微一笑,有宋家在身後支持,演技先撇開不提,服裝道具肯定是最好的,宋易齡的戲服當初定做時,是聽了林石意見的,裁縫按了林石的描述做出來,足足花了三百多塊大洋。所謂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就是如此。
“你從這裏走,轉過那排楊樹,看見的大紅色禮堂裏就是,他們在那裏演出。”女生給林石指了路,林石一路行去,果真看見一座朱紅色的大禮堂,巍巍峨峨,比旁邊的幾座小樓都要大氣很多。
果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林石迷迷糊糊的腦子裏也想不起太多,隻能冒出這一句話。林石走到了禮堂旁邊,看見門口擺着桌子,坐了兩個人,正等着收請柬,看見林石沒請柬,還滿臉的睡意,登時很是鄙夷道:“這場演出,不是誰都能看的,要有地位的人才能來。”林石道:“原來還要要請柬?”
“你以爲你是林風中?不拿請柬也能進?跟你說了實話吧,這次演出就是那些有錢人的聚會,小哥還是回去吧。”另外一個人耐心跟林石解釋道。
林石奇道:“難道那個林風中就不用請柬麽?”那人道:“那是自然,剛才宋小姐還在這裏候着,等着迎她師父,這會兒後台叫她有事,一會兒就又該來了。”
正說着,宋易齡穿着碎花洋裝走過來,遠遠看見林石,歡呼一聲,道:“師父!你來了啊!”那兩個收請柬的人登時大驚,看着林石,滿是不信,顯然是質疑眼前這個迷迷糊糊的男人怎麽會是林風中。
宋易齡拉了林石,不顧别人的眼光,言笑晏晏走進禮堂裏去。禮堂裏已經到了不少人,都是名家貴族,無一不聲名顯赫。林石看看這些陌生又光鮮的人在那裏談笑聲風,隻想暈乎乎的找個地方睡一覺。
宋易齡引了林石到前排的位子上,自己就去後面換裝打扮了。林石伏在案上就睡着了,也不管身邊兩個衣着光鮮的男人的眼光,直到一陣優雅的音樂響起,才将他從夢中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