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商人重利輕親情
那個清朗的聲音呵呵笑道：“她自哭她的，嫂子何必往心上去，她就是那麽的頭發長，見識短。”江冬秀停下筷頭，皺着眉頭道：“你們小夫妻的，好不容易和好了一點，你又要往英國跑，你說說自己該也不該。”
林石早就聽出那人是徐志摩，此時徐志摩進了屋子，自己尋了凳子坐下，笑道：“我去英國可是老早就想好的，又不是最近才定下來，嫂子可是冤枉了我。”江冬秀不解氣，忿忿道：“你們這些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前幾天活該摔暈了你。要不是幼儀妹子大雪天把你背醫院去，不眠不休的照拂你三天，看你現在還能在這兒貧。”
聽到這裏，林石納罕，問道：“徐兄前幾天摔到了麽？”徐志摩摸摸後腦，挑起眉毛：“是啊！大雪天滑了一跤，誰想就摔暈了。”
“你不說是你喝的醉貓兒一樣，該摔。”江冬秀兀自不解氣，狠狠拿筷頭敲桌子。徐志摩臉上挂着笑，不再搭話。林石聽出一點端倪，問道：“你現在和夫人的關系好了麽？”徐志摩面挂微笑道：“她待我如此，我才知道，原來以前是我不好，不是她不好。以後虧欠她的，一定慢慢補回來。”林石十分驚奇，他記得曆史上記載的，是徐志摩一直都對張幼儀不好，看不起這個女子，現在此事一出，恰恰像是曆史拐了一個彎，徐志摩對張幼儀反而有了夫妻之情。
徐志摩看看林石，嘴角挂着溫潤如玉的笑：“這次師弟去劍橋學習，還要多謝風中兄的開導，将來他學成歸來，定然讓他好好感謝與你。”林石面上謙虛，心底卻道：我哪裏是爲了你們，我是爲了我理想中的聯大，數天下人物，當得起設計聯大建築的，隻有梁思成林徽因這對夫妻檔，讓他們早日風雲際會，我才早日放心，隻是苦了徐兄你，白白少了一段風流韻事。
徐志摩來了以後，飯局匆匆結束，三人說起最近情狀，林石歎道：“我昨日見了那怪人黃侃，被他好好的冷落了一番。”胡适臉上色變，很是尴尬，徐志摩笑道：“你說的是黃侃？他是舊學的人，對新學很看不起，每次上課前，都要先罵一通适之兄才肯講課。”林石啊了一聲，他倒是不知道這件事，讓胡适尴尬了。胡适擺擺手道：“沒什麽，此人癫狂無比，風中以後注意一點。莫要惹到他就好。”
三人在胡适家中談天論地，自是一番悠閑快哉。這個城市裏另一端的一間大房裏，卻在發生着一件毫不輕松的事。
宋耀如在書房裏渡步，他書桌對面的高椅上坐着背挺得筆直的宋易齡。宋耀如皺着眉頭，似乎老了好幾歲。
“易齡，你說你師父對我宋家沒有異心，到底是何證據？”宋耀如看着宋易齡，問的認真。宋易齡臉上一絲表情沒有，恰似一個安靜的洋娃娃。宋耀如見宋易齡不回答，又問道：“你年紀幼小，爹不怪你，但是此事很是重要，你不要說假話。”
宋易齡看着宋耀如，開口道：“爹爹，你幹嗎要和師父過不去，他不過是個小小的教書先生，哪裏能給你帶來什麽威脅。是你多心了吧。”宋耀如不悅道：“易齡，我畢竟是你爹爹，你怎麽能幫着一個外人說話，你師父是怎樣的人才，你必定比我更清楚，今日若是不放過他，他日必定是大大的威脅。”
“我看不會，師父志不在經商，他是真的隻想建一座學校而已。”
“學校，學校隻是個幌子，有了學校，就有了步上官場的敲門磚。你師父的心思，還道我不知？這世上的人，哪一個不是有了錢，接着就想要權，等到你師父大權在握那一天，就是我宋家倒下的一天。”宋耀如說着，面色猙獰，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快，不見了平時的溫文儒雅。
宋易齡看着父親的樣子，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半天才道：“若是師父沒了錢，沒了名，你還會放過他麽？”宋耀如聽見宋易齡這話，欣喜道：“易齡，你是我的好女兒，快點告訴我，你師父做過什麽，有什麽把柄在你手中。”
“那你要向我保證，不要幹預三姐的婚事，我才告訴你。若是你将來反悔，今天的事情我絕不善罷甘休。”宋易齡眼裏閃着複雜的光，有冰冷，有難舍，還有幾絲瘋狂：“我們是父女，當然不能自相殘殺，可是你對我這幾個姐姐的手段，我都是知道的。别的姐姐木已成舟，我不管，可是三姐的婚事，你不要逼她。還有，以後我師父還是我師父，我說出他的軟肋，但是你不能傷他姓名，不能傷他身邊的任何一個人。更不能将這事情随便透露出去。”
宋耀如看着眼前的小女兒，登時快要暈厥過去，他面前的，哪裏是個隻有十一二歲的女娃娃，明明是隻千年老妖，他腦海裏閃現過宋易齡剛回國時，病恹恹躺在床上的樣子，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雖然她是自己親生的小女兒，但恨不得那時候她死了才好。
“易齡，爹爹從來最疼你，你居然這麽說爹爹。”宋耀如沉沉心底的戾氣，帶着慈祥和驚異說出這話。宋易齡看着宋耀如，嗤笑一聲：“爹爹，你對我們姐妹都很好，我大大的感激，所以大姐嫁給了大商人，二姐嫁給了國父，三姐呢？你口上允的是讓三姐自己挑人嫁，還允許她自己訂婚，可是你暗地裏已經在爲她挑選夫婿了吧。人人都道我宋家女兒好，哪裏知道不過是爹爹手上優秀的棋子。爹爹，我從來不解，宋家再繁華，終有敗落的一天，你爲何這麽勞神苦思，把一家人的幸福都搭上，咱們一家人好好的過，你不再算計我們了，好不好？”
宋易齡說着，聲音裏帶着嬌溺和哀求，宋耀如心中一蕩，差點應下，但想起自己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人物，打拼下這麽大的家業，怎麽能随便爲了一個小女孩幾句話就放棄，壓下心底的想法，宋耀如走到宋易齡身邊，摸摸她一頭柔絲，歎道：“易齡，若是你哥哥有你一成的聰慧，我就放心了。我答應不傷你師父，也不傷他身邊的人，你說吧，你師父到底有什麽隐私。”
宋易齡眼中劃過深深的失望，淡淡道：“師父就是小石公子，聰明如爹爹，自然知道怎麽做了。”說完跳下高椅，往門外走去。宋耀如乍一聽間小石公子，還沒回過味來，細一思索，驚道：“是你，居然是你。”說完哈哈大笑。
聽見門内的笑聲，宋易齡眼中泛起淚花，口中喃喃道：“爹爹，不是我願意的，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我何嘗不想做你乖乖的女兒。”說着，兩行長淚打濕了面龐。她自小性子堅韌高傲，自記事起，這是第一次哭，更加不想讓人看到，索性出了宋家的大門，迷茫間，也不知往哪裏去，小小年紀，居然覺得天地之大，再無一處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