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概六七歲左右的小女孩坐在地上，擡着卷曲的黃色長睫毛，看着林石，問了一堆德國話，林石不懂，但是也大約明白了，這個小女孩應該貌似就是那個自己的粉絲。

原來自己漫畫的受衆年紀偏小啊！林石哭笑不得，在路易家的時候，自己那對幹兒子幹女兒那麽小，喜歡自己的漫畫，現在這個粉絲也是小孩子。看來自己一直走的是卡通動物爲主角的路線對受衆影響不小。

兩個語言不通的人在這裏大眼瞪小眼。過了一會兒，門被從外面推開，翻譯走了進來，看見林石和小女孩，笑道：“我們下去吧，外面的舞會已經開始了，很多小姐都等着和你跳舞。”

林石笑笑：“我不喜歡跳舞，我們中國人更加喜歡的是看别人跳舞。”翻譯聳聳肩膀：“可是今天你是貴賓，總是要應酬的。”

跟着翻譯下了樓，剛到樓梯口，無數人的眼光都投射向林石，看得讓林石一陣不舒服，好似羊入虎口，這些小姐太太們，個個都翹首以待，眨巴着歐洲人多見的大眼睛，等待林石邀舞。林石看了良久，也不知道請哪個好，但是卻必須請不可。

舞池旁的樂隊奏着歌曲，十分的優美緩慢，林石歎口氣，眼光在人群裏掃視了半天，終于發現了一個合适的人，一位白發蒼蒼，但是看起來十分幹練精神的老太太。

越過隔着自己和老太太的衆人，林石走到這位老太太旁邊，紳士的微笑着:“夫人，我能有幸請你跳一支舞麽？”老太太從眼鏡上方看看林石，嘴角溢出一抹笑：“可以，年輕人，我很樂意。”

周圍的人嘩然做聲，誰都沒有想到林石會請這麽個老太太，無數少女的芳心破碎。這個有着神秘東方氣質的畫家，自己的偶像，難道是個老奶奶控？

除了少女們的驚呼，還有一些躲在角落裏的人驚呼，老太太是誰，别人不知道，難道他們也不知道？

林石卻是不知道這些，人群裏所有地人，隻有這位老太太是年紀比較大。但是又沒有濃妝豔抹，并且沒有對自己虎視眈眈的人，要選誰做舞伴。林石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伴着舞曲，兩個人開始跳舞，林石在美國的時候，學過一些簡單的西方社會交際，舞步簡單的舞蹈他能跳。而且還像模像樣。看見偶像已經有了舞伴，其他人也不再等待，自己擇了舞伴開始跳舞，整個舞池裏都是人影晃動，好不熱鬧。

過了沒一會兒，樂隊換了一首歡快的曲子。林石一看周圍人瘋了一樣開始蹦，于是很優雅的躬身道：“夫人，您累了吧，我們去休息一會兒，下首曲子不知道我還有沒有邀請你共舞的榮幸。”

老太太溫和的笑着答應了，兩個人退到場邊，林石從侍者手裏取過一杯淡酒喝了幾口，老太太站在他旁邊。眼底帶着不易覺察地好奇和欣賞，看着林石。

正在這時，一個滿頭栗色卷發的女孩走過來，大概十七八歲年紀，穿着露着大半個背和大半個胸的晚禮服。如果不看她粗大地毛孔，長長的汗毛，以及臉上乃至胸脯上的雀斑，隻看她的大眼睛，好看的打扮，她還算是一位不錯地美女。可惜。林石沒興趣，看着女孩好似要撞到自己身上一樣。林石錯開身子讓了下，沒想到女孩子卻站住了。

“你不懂德語對不對？”女孩子用磕磕巴巴的英語興奮的說道，林石點點頭。看見偶像回應，女孩十分興奮，馬上鼻子和臉頰變得通紅，像是臉上開了三盞信号燈。

“我的父親以前是德國的親王，後來沒有了皇帝，我的公主稱号也沒有了，太可惜了，難道不是麽？對了，我叫做維奧拉，我特地給你叫我微微地榮幸，這是我的昵稱。”姑娘可能也知道自己鼻子紅的缺點，伸出手中的小扇，打開遮在臉前，哦呵呵的笑着，隻露出兩隻眼睛。

原來是個破落貴族！林石在心中感歎一下，這些人甚至連北京城裏的八旗子弟也不如，八旗子弟如明月生，也能夠放下自己以前的榮華，在生活中奮起，可是這些歐洲的貴族，卻放不下以前地名頭。

王侯将相，甯有種乎，這時中國人都知道的道理，祖宗的福蔭是很重要，可是福蔭也總有天會不在的。外國人比中國人更加看不開這一點，所以那些所謂的貴族就更多些。所以現在，歐洲的破落貴族維奧拉小姐，隻能做中國破落貴族明月生的粉絲。

“原來是一位公主！想不到我林石居然有這等榮幸！”林石彬彬有禮的笑了笑，很禮貌的對維奧拉點點頭，有時候禮貌也是種拒絕，如果這個維奧拉有點眼色的話，應該能看出來林石不希望被打擾

“是啊，我就是一位沒落地公主！我堅信會有一位王子來拯救我到一個滿是寶石和黃金裝飾的宮殿地。我喜歡看你們漫畫工神作書吧室的那本《玉蝶衣》，裏面說的一位公主，不過說的是中國公主，她穿的那件衣服真漂亮，我特地訂做了一件一樣的，花了不少錢，甚至被管家給罵了，如果放在我小時候，這點錢算什麽！”維奧拉很傷感的搖搖頭。

林石本來對她的不識相十分的不悅，可是聽到後來，就覺得這個姑娘實在是可憐又可悲，倒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看見林石不一樣的目光，維奧拉笑道：“你要不要看我的衣服，我随身帶着，馬上換來給你看！”

林石點點頭，也很好奇這輩子的cospl.是什麽樣子的，更多忍傷害這位女孩子的心。在前世的時候，林石覺得那些所謂的鐵杆粉絲沒什麽好感，覺得他們的行爲太過瘋狂。現在換到自己的頭上，他忽然覺得心中升起一種深切的悲涼和無奈，還有一些陰郁的竊喜。

女孩子歡快的去了，林石臉上歎口氣，看着她不算甚美的背影，微弱的搖搖頭。老太太看見林石的表情，笑道：“年輕人，你似乎不是很高興。”

“是啊。”林石有些迷茫的看着熙熙攘攘和歡快人群，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事情是自己沒辦法理解的，但是這些沒辦法理解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存在的理由，隻是自己以前沒有發現它們存在的理由而已。

老太太看着林石發怔的表情，笑道：“有了自己的崇拜者，難道不高興麽？”

“有了崇拜者，自然會很高興，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那麽簡單。世界上的事，誰有誰說的清楚。”

“中國人的哲學！”老太太笑。

兩人正在說着，維奧拉跑過來，換了衣服的她，在衣服的映襯下，并沒有變多少，氣質看起來也和以前一樣，隻能說她并不适合這件衣服的風格。

林石細細的看了看這件衣服，做的十分精緻，和原畫中幾乎一樣，明月生當初畫這件衣服，閉關了半個月才得出原型，後來更是修改了無數次，才讓她自己滿意，林石自己卻竊以爲它不是明月生畫的最完美的一件衣服，以爲修改的太多，盡管那種莊重華美的感覺出來了，但是少了一股靈性，幸好那本漫畫講的故事是亡國公主的故事，比較的虐，氣氛沒有那麽輕靈，才讓這個缺點被大大的遮掩了。

如今在真人身上一穿，這個缺點林石一眼就看出來了，特别是像維奧拉這樣女子身上，沒有那種沉重高雅的氣質來配這件衣服，讓人看起來覺得很别扭，連帶着讓本來很精美的衣服都變得有些醜陋起來。

“小女孩，這件衣服并不适合你。”林石還沒有開口，旁邊的老太太倒是先說起來。“你的風格并不是這樣的，剛才你穿的那件晚禮服就很好看，我想林先生應該更喜歡看見你穿那件衣服。”

林石點點頭，道：“等會兒能把這件衣服讓我看一下麽？我覺得你不是太适合穿着它。”維奧拉臉皮耷拉下來，十分的失望，道：“爲什麽不好看，這明明就是公主穿的衣服。”

“這是中國公主穿的衣服，并不是西方公主穿的衣服。”林石耐心的解釋：“而且《玉蝶衣》裏的公主，從宮中出來以後，幾乎就沒有穿過這件衣服了。”

“那西方公主的衣服應該是什麽樣的？”維奧拉很不開心的诘問。

“德國已經沒有公主了。每個人都有一個公主夢，爲什麽不把這夢放在心裏呢？你不覺得做一個普通的人更好些。”

“每個人都這麽說我，不，我是公主，我本來就是公主，我不要做個普通人。”維奧拉的生氣了，鼻子又開始發紅，林石無奈的看着這個姑娘，不知道說什麽好。維奧拉深深的看了林石一眼，轉身跑了，讓林石一陣歎息。

“你讓一位小姐不高興了，這可不是紳士所爲啊分狡黠。

“這位小姐讓我也很不高興，這可不是淑女所爲。”林石聳聳肩膀。

這時候，一曲慢舞曲又開始演奏，老太太放下手中的飲料，笑道：“這位紳士，我很欣賞你剛才的話，爲了我的欣賞，難道你不應該請我跳一支舞麽？”

林石彎下腰，鞠了個标準的躬，伸出手來，道：“樂意效勞！尊貴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