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聲音找過去,他伸手将駕駛座下的手機拿出來,看着上面顯示的備注,漂亮的眸瞬間黯沉下去。
然後毫不猶豫的按開接通鍵,聲音低沉,“喂。”
那邊項炜宸聽到一個男聲差點将手中的手機捏碎,僅僅是一個字他還分辨不出他是誰,但是如果……
他已經猜的差不多。
她的生日東方皓怎麽會不知道,上次他既然都能找到他們的家,這次一樣可以去。
“讓她接電話。”他的聲音冷下去十倍,讓人隻是聽着就不寒而栗。
東方皓微微彎唇,唇間溢出一聲低低的笑,有些意味不明,“她?她不方便……”
不方便?這個詞的含義可就廣泛了去了,不方便……在項炜宸耳中聽起來确實極其刺耳。
下一秒他已經控制不住的站起身,将手中的手機倏地甩出去,用了很大的力道,那枚手機竟然直接摔到對面的牆壁上,接着……四分五裂。
前一刻她還跟他打電話說已經出門了,結果下一刻已經投入别的男人的懷抱?
“取消。”
薄唇冷冷的吐出兩個字,僅僅隻是兩個字,就差點把全場的人全部凍僵。
他的臉色鐵青着,額頭的青筋不住的跳動,眼眸化爲血色,整個人看起來都讓人覺得恐怖。
接着眼前一閃,他已經邁着疾步走出去,消失……
“葉一涵……你有種!”
在場的幾個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一幕,不知道電話那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可是視線移過去,那個外形獨特漂亮的手機已經粉身碎骨……據說,他平常,很寶貝那個手機的。
◎◎◎
晚上十一點,終于到達b市,葉一涵不敢耽擱,離開車站去公交車站站牌,可是最後一路已經沒有了。
她懊惱的跺了下地,隻能在附近找家酒店先住下,等明早最早的一半。
心裏滿滿的都是對姥姥的擔憂,但是已經到達b市的她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今晚,他們說好在芙蘭酒吧見面的,可是……
她拍了拍額頭,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于是立刻翻找着身上的手機,小手在身上摸個不停,但是最後臉色卻突然變得慘白,她的手機不在身上!
思索幾秒鍾,臉上的血色幾乎全無,可能隻有兩種,一種是丢在東方皓的車上,一種是丢在公交車上。
如果真的丢在東方皓的車上,那還不如直接丢了算了,害怕的就是項炜宸給她電話讓東方皓接到……
這種恐懼在心裏越積越多,她幾乎是本能的就奔下樓借了前台的電話,然後撥通那個号碼。
什麽時候,他的手機号碼已經印在心底?
可是,那邊傳來的卻是‘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她落寞的将手中的電話扣上,那顆心卻一直在吊着下不來,爲什麽會關機……
希望,手機不是落在東方皓的車上,希望,他臨時有事回部隊了而不能用手機。
然而,事與願違。
第二天一早,她就搭了早班車回到清水鎮,那個她從小長大的地方,那個姥姥陪伴她長大的地方。
幾乎是立刻奔回了家,可是鄰居卻說姥姥住院了,一家人都在醫院裏守着。
清水鎮最大規模的醫院,這裏沒有公交車她隻能跑着過來,氣喘籲籲的站在病房門口的時候她已經呆滞了。
這也是她慶幸的,還好……沒有來晚,但是……那個躺在病床上已經面容枯槁的老人真的是姥姥嗎?
記憶中的姥姥會寵着她慈愛的笑,記憶中姥姥會編各種故事做各種鬼臉哄她開心,記憶中……對啊,那已經是往事了。
秦阿姨在她剛剛出現的時候就發現了她,立刻迎過來,牽着她的手淚眼婆娑的說,“小涵啊,快,快來看看你姥姥,她撐着最後一口氣就是爲了見你……”
病房裏站着四個人,一個是秦阿姨,另外三個就是于秋雲一家三口,也就是于秋雲現在的丈夫羅凡正,女兒羅菲。
見她出現,也是立刻讓開讓她過來。
葉一涵慢慢地走過去,腿間不知道爲什麽就沒有了支撐,撲通一聲跪在薛海琴的床前,淚水一湧而出。
心在一點點的發疼,她竟然陌生的連一聲姥姥都喊不出來。
一年,距離上次過生日見到姥姥,整整一年的時間沒有再相見,沒想到再見的時候……會是因爲姥姥快過世了?
姥姥的面容在面前變得越來越模糊,她幾乎哭的不能自抑。
薛海琴艱難的擡手想要摸摸她的臉蛋兒,卻隻是擡到半空中就已經堅持不住的要垂下,她立刻上前抓住姥姥的手,緊緊的抓着。
“姥姥,别離開我……别走……”她哽咽着,就連聲音都有些變了。
讓人心疼的聲音,讓秦阿姨當場就捂住嘴巴走出去不願再看。
現在的她真的想要打自己幾巴掌,爲什麽還要在乎那些恩恩怨怨,爲什麽不肯多點時間回來看看姥姥……爲什麽聽說姥姥在b市就抵觸着不願意回來。
如果上次沒有跟顧行雲走,而是回來b市,是不是就不會有這麽多的遺憾?
薛海琴的手指在她的臉頰上動着,還不忘說,“不哭……涵涵……我們家涵涵最乖的,不哭……姥姥不走,姥姥在天上看着你,保佑你好好的,一輩子幸福的生活。”
葉一涵抓着薛海琴的手,哭倒在病床上,抱着薛海琴的身體,仿佛在抓着最後一縷微弱的希望。
“姥姥,不要走……涵涵也不走,我就在這裏陪着你,好不好?我再也不回去了……”
薛海琴撫摸着葉一涵的發絲,一雙老眼也好像溢出了淚珠,轉了視線看着于秋雲,“秋雲。”
于秋雲聽到薛海琴叫她,立刻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湊近,“媽,我在這兒呢,怎麽了?”
“我走了以後,好好照顧涵涵,雖然是那個人的女兒,但也是你的親生骨肉啊。”
薛海琴放心不下啊,這麽多年于秋雲割舍不掉的心結,應該就是葉一涵了吧。
于秋雲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淡淡的答應,“嗯,我會的,媽你放心吧。”
“嗯,你們先出去,我跟涵涵單獨說幾句。”
“好。”于秋雲站直了身子,然後雙手搭上羅菲的肩,帶着他們出去,“走吧,讓姥姥和姐姐說會兒話。”
病房裏隻有她壓抑不住的哭聲,薛海琴顫抖的将另一隻手中握着的東西拿出來,說,“涵涵,拿着……”
葉一涵擡起頭,擦了擦眼淚,薛海琴便将那個小東西放在她手裏,“這是你的東西……涵涵,要一直帶在身上。”
是時候該還給她了……
葉一涵有些反應不過來,清靈的大眼睛眨了眨,看着手中突然出現的玉石,在陽光下發着淡淡的讓人覺得很舒服的光芒,寶藍色,煞是好看。
“這是什麽?”
“這是你的東西,你隻要一直帶着就好了,不要給任何人。”薛海琴交代着。
葉一涵慎重的點點頭,将那枚玉石放在心口,這是姥姥留給她的,她要好好帶着。
薛海琴握着她的手,那一點點溫熱的溫度也在一點點的消散,撐着把最後的話說完,“涵涵,你要理解你媽媽的苦衷,當初不是爲了生存而去a市打工,在葉家做鍾點工,最後卻因爲葉天柏喝醉把她給……也不會發生這麽多事,所以她怨你不喜歡你不怪她,知道嗎……”
她安靜的聽着,像極了一個文靜的孩子,表情沒有任何波動,趴在姥姥的床邊,聽她說着。
“你小的時候就極讨人喜歡,你媽媽也很喜歡你,隻是她不敢表現出來……她害怕看到你回想起那一晚,那殘忍的一晚。”薛海琴躺在病床上,監護儀上心髒跳動的頻率越來越小,波動越來越小,“涵涵,以後姥姥不在了,要幫姥姥照顧好你媽媽,她這一輩子跟着姥姥,也很苦。”
“你外公死得早,你媽媽是我拉扯大的,她知道一個孩子隻有單親的痛苦,她也很煎熬,知道嗎……涵涵,答應姥姥,好嗎?好好照顧你媽媽。”
“你這孩子啊,就是有點固執,但是心不壞,我知道就算你嘴上不說,心裏也已經答應姥姥了,這樣就好了,姥姥就走的安心了……”
葉一涵掀了掀唇,卻始終沒能說出那個‘好’字。
她低着頭,一滴一滴的淚水從眼眶裏溢出滴在腿上,卻不敢在發出一點兒的聲音。
接着她徹底呆住了,監護儀發出‘滴——’的長音,薛海琴的手松散的張開,溫度,在一點點的消失。
她急忙抓住薛海琴的手,心髒漏跳了幾拍,“不————姥姥,我答應你,我答應你,你别跟我開玩笑,我錯了……我答應你,以後好好照顧媽媽!姥姥!!!不要!”
“不要走,不要走……姥姥,我真的好好照顧媽媽,好嗎……我不要你走……姥姥,我求求你,啊——————”
流了多少淚水,她都不記得了,隻知道這一刻,淚水已經泛濫成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