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長弟兄們既然來了，就沒有打算活着回去，您盡管下命令吧，我們一定會完成任務！”

三連長很清楚在敵後襲擊敵人的後果，他們不可能全身而退，在他們過河的時候，早已經做好了戰死在河對岸的準備。這麽多兄弟已經跟死在了這兒，二連長可是他們的老戰友，現如今都已經死了，他還苟活着沒有任何的意義。

“日軍的炮兵陣地！”胡國山再一次把目光盯住了日軍的炮兵陣地，現在日軍的炮兵這地近在咫尺，而且經過他們這麽一鬧，日軍根本就不知道他們藏在哪兒，最重要的是他們已經襲擊過日軍的炮兵陣地一次，日軍定然不會相信他們還敢回來，出其不意再把剩下的日軍大炮給摧毀了。

日軍炮兵陣地被襲擊之後，剩餘還活着的日軍在清點自己同伴的屍體，而其他日軍都沮喪的聚集在一個院子裏等待着他們指揮官的命令，沒有人去睡覺，因爲他們根本睡不着。

小鬼子怎麽也想不到剛剛襲擊他們的人再次殺了回來，當這一群幽靈站在他們面前的時候，小鬼子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然而身邊同伴的倒下，猛烈的槍聲告訴他們這群惡魔真的回來了。

慘叫聲不絕于耳，日軍根本就沒有來得及向胡國山他們還擊，一切都太突然了，日軍炮兵指揮官直接被炸死在了自己的房間裏，小鬼子的炮兵沒有絲毫的還擊之力。

“撤！”

一擊得手之後，胡國山果斷下令撤退。然而這次胡國山沒有了那麽幸運，他們已經沒有部隊爲他們拖延日軍的援軍，而且日軍的巡邏隊就在附近，他們正在尋找胡國山他們的蹤影，在聽到這邊響起槍聲之後，直接沖村子這邊過來。

日軍的巡邏隊隻有一個中隊的兵力，但這已經足夠了，還沒等胡國山他們撤出村子，日軍就已經趕到，把他們從村口堵回到村子裏。

“師長，村北沒有小鬼子，我們可以從村子北面突圍！”

“好，你帶着人先撤，我帶着一排掩護，我們在河岸集合撤回去！”胡國山知道他們這樣撤退很容易被小鬼子給黏住，到了河岸邊無遮無攔，強行渡河就會被小鬼子給當成靶子打。

“師長，我怎麽可能把你給留在這兒！您帶着部隊撤退，我留下來掩護！”

“你還知道我是師長，執行命令！小鬼子的援軍馬上就到了，我們留在這兒誰都出不去！我一定會趕到河邊的！”

然而三連長怎麽可能把自己的師長給仍在這兒不管，無論在那支部隊，抛棄自己的長官回去是可以被槍斃的，哪怕是沒有這條軍規，他們也都是從戰場上一起下來的戰友，怎麽可能會抛棄彼此。

“一排長你留下！”三連長大聲吼道，然後對身邊的三個戰士下命令，“你們幾個人把師長抗走！”

“你敢！”

三連長根本就沒有理會胡國山，警衛營的營長失蹤，其他兩個連長一個失蹤一個陣亡，三連長對警衛營有絕對的領導權，也就是說警衛營的直接權利歸屬于三連長。

胡國山根本就沒有反抗的機會，警衛營的士兵各個身強體壯，訓練有素，打小鬼子不含糊，抗走自己的師長更不含糊。

警衛營剩餘的大部分兵力剛剛撤出村莊，日軍就向村子裏發起了進攻，隻剩下一個排的戰士，即便是他們有通天之能，怎麽可能擋住數十倍于己的敵人瘋狂進攻。

何況日軍的兵力不隻是在村莊裏，周圍的巡邏隊在找胡國山他們已經找瘋了，聽到村莊這邊有槍聲的時候，他們都向村莊這邊集中過來。

胡國山他們剛剛撤出村莊沒有一刻鍾就遇到了另一波日軍，他們隻能夠邊打邊撤！

“哒哒哒”

槍聲在移動，不斷有戰士倒下再也沒有爬起來，獻血凝固在冰冷的土地上，或許明日微暖的陽光将他們重新融進這片土地。一寸山河一寸血，這是用生命換來的土地，是用獻血争取來的自由。

警衛營的士兵在嚴重減員，兩翼不斷有日軍在向他們沖擊，分散到兩翼的戰士沒有一個能夠活着回來。

黎明前最後的黑暗，胡國山他們終于撤退到了漳河岸邊，附近有幾塊岩石爲他們提供了最後的庇護。胡國山看着遠處黑暗的天空，他知道等太陽生氣，他們這些人再也沒有機會回去了。

“師長，接下來有什麽命令？”三連長胳膊中了一槍，艱難的移動到胡國山的身邊。

胡國山此時也筋疲力盡，讓小鬼子追着在寒風中跑了一晚上，再好的體力也被消耗的一空。

“後悔嗎？”胡國山問三連長。

“哈哈，師長我還有機會後悔嗎？”

“也是，日軍已經架設好了機槍，就我們這點兵力，沒有任何掩護，在空曠的河面上就是活靶子！”

三連長懂了，這就是他們師長最後的命令，他們不會選擇當活靶子，身爲中國軍人，絕境來臨，他們隻有唯一的選擇，那就是跟日軍死磕到底。

“我去跟弟兄們說！”

“不用去了，弟兄們心裏清楚，都是跟着我們打過兩年的老兵了，戰場上的這點情況不用說都明白！讓弟兄們都清淨一會兒吧！”胡國山制止了三連長。

此時的境況作爲一名老兵誰都明白，但是心裏明白跟當面說破是另外一碼事情，還不如讓士兵們抱有一絲絲幻想，哪怕隻是這一點幻想也是支撐他們戰鬥下去的唯一動力。

“這天真冷，要是能夠生一堆火暖和暖和就好了！”

“小時候，給地主家放牛，天天跟在扭屁股後邊撿牛糞，撿來的牛糞曬幹了，存到冬天，然後生火用，想想哪個時候隻管放牛，不用管你們這幫人，真是太好了！”胡國山輕輕一笑，他隻不過是想家了，自從替地主家的傻兒子當兵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回去過。

“嘿嘿嘿，師長，等和平了，我就蓋一件大房子，房子裏等冬天就生一堆火，燒的暖暖的就跟夏天一樣！”三連長傻笑着，想着自己未來的房子。

“我們沒有，但是他們會有的，房間裏有電燈，有電話，人人有飯吃，有厚衣服穿！他們一定會有的！”

胡國山明白自己恐怕見不到那一天了，等東方的天空稍微有一點亮光日軍就會沖上來，恐怕連朝陽都不會讓他們看到。

“好了，讓戰士們檢查裝備，别給中國軍人丢臉，尤其是在小鬼子面前，死也要死的有骨氣！”

“哒哒哒”

清脆的槍聲突然在日軍後方響起，日軍根本就沒有防備一團大亂，黑夜中日軍根本分不清自己人還是敵人，隻管開槍，日軍炸營了，有幾支日軍中隊竟然在互相厮殺。

胡國山他們也蒙了，本來都要做好壯烈犧牲的準備，事情突然有了轉機。

“師長，這是怎麽回事？小鬼子狗咬狗呢？”三連長也蒙了，他以爲自己要去見閻王爺了，怎麽半路突然殺出個程咬金來。

“撤！你帶着傷員先過河！”

當機立斷，現在趁小鬼子部隊大亂，是他們最好的過河時機，再不走他們就真的再也走不了了。

其實胡國山心中已經猜到了從日軍後方偷襲的是誰，他想在河岸這兒等一會兒，等着他們一起過河，但是他知道根本不可能了，他們之間隔着不隻是日軍的一個中隊或者一個大隊，無法沖破日軍的層層封鎖，來到河岸邊。

胡國山看一眼東方的天空，已經能夠看到一絲光明，胡國山知道他不能夠再等下去了，如果再等下去，他們這些人再也沒有這麽好的機會回去了。

戰士們并沒有集結，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向河對岸奔跑，除了呼嘯的寒風，還有子彈破空的聲音，零星的戰士倒在冰面上，抽搐了幾下，然後再也沒有了動靜。這個時候誰都不要顧誰，哪怕是他們的師長都不要顧，這是胡國山告訴他們的。

東方已經看到朝霞，漳河對岸的槍聲也稀疏了不少，不過還有人在交火。

“師長，能過河的戰士都已經過來了！”三連長走到胡國山身邊。

胡國山擡起頭看了一眼周圍零星的戰士，每個戰士身上都帶傷，活着過河的戰士加上受傷的隻有十八人，過去一個加強營，回來一個班。

“走吧，我們回去吧！”

胡國山起身看了一眼漳河對岸，他們回來了，而另一個他們再也回不來了。

風聲小了，槍聲也消失了，中午時分胡國山他們終于見到了自己的隊伍。

“帶傷員去包紮，給他們準備吃的！”守備的營長吩咐身邊的戰士照顧傷員。

胡國山看出了守備的營長有事情要跟他說，然後跟他走到了一邊：“你最好告訴我是好消息！”

昨天一天太多的壞消息，已經讓胡國山心情非常沉痛了，他非常希望聽到一個好消息。

守備的營長輕輕的搖了搖頭：“師長，你還是先吃點東西吧，等吃完了我再告訴你！”

“都已經這樣了，還能夠有什麽更壞的消息，再說了我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要不然能成爲你們的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