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卷 謝恩謝世(一)
第一章、謝恩生病
對于不少家庭來說,一九七九年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一年,這年十一月十二日,中央批轉六個部門提出的《關于把原工商業者中的勞動者區别出來問題的請示報告》。《報告》指出:一九五六年對私營工商業實行公私合營時,把一大批小商、小販、小手工業者以及其他勞動者統統稱爲私方人員,按資産階級工商業者對待。《報告》提出:“由于小商、小販、小手工業者以及其他勞動者本來屬于勞動人民範圍,和改造成爲自食其力的勞動者原來的階級屬性不同,他們本人及其家屬子女仍然強烈要求将他們和原來的資本家區别開來”。《報告》指出:“根據黨的實事求是精神,并且爲了進一步調動這部分勞動者及其家屬子女和積極性,鞏固和發展安定團結的政治局面,我們認爲,當前将這一部分勞動者從原資産階級工商業者中區别出來,明确他們本來的勞動者成份,是必要的。”
文件下達後,全國各地開始了将小商、小販、小手工業者從原工商業者中區别出來,恢複其勞動者身分的工作。各地在開展區别工作的同時,進一步貫徹執行中央十二月十七日批轉的《關于對原工商業者的若幹具體政策的規定》,摘掉了原工商業者的資本家或資本家代理人的帽子。
也因此,一九八0年初,朱謝恩和羅瑞花的手工業資本家的帽子被摘掉了,本人及子女的成份都确定爲勞動者。這對于朱家人來說,可以說是一件大事,特别是在朱世祿的思想中就更覺得是一件大事。他是朱家唯一一個因爲自己父親成份受到過直接影響的人。想當初初中畢業後,朱世祿本來想去當兵,卻因爲父親和爺爺的成份問題而被淘汰。自己在廠裏雖然已經當了副廠長,但還是因爲自己父親的成份,想入黨卻在思想上有顧慮,擔心又會因此受到影響。
實際上,朱謝恩和羅瑞花被戴上手工業資本家這頂帽子後不久就退休回到了農村,在實際生活中他們兩人并沒有感受到這頂帽子有什麽大的不良影響,要不是後來大孫兒朱世祿想去參軍,在政審時因爲自己的成份問題被刷下來,朱謝恩真還沒有覺得自己這個手工業資本家的成份對自己有什麽不良影響。現在戴在朱謝恩和羅瑞花頭上多年的所謂“手工業資本家”的帽子終于被摘掉了,但朱謝恩也并沒有覺得有什麽值得興奮。
過去的一年, 可以說是朱家喜事連連的一年。但也正應了“物極必反”,“樂極生悲”的古話,到了一九八0年,朱家卻出現了和一九七九年相反的情況。
就在鎮上朱世祿一家和在梁家壩老家裏的人都慢慢地習慣了婆婆羅瑞花在鎮上帶娃娃的生活現狀時,老家的爺爺朱謝恩卻出了問題。
常言說:“少時夫妻老來伴”,朱謝恩和羅瑞花相跟着一起生活了五十多年,還從來沒有離開過。羅瑞花本來就是一個家庭婦女,也沒有其他事情可幹。兩個人年輕的時候,朱謝恩每天打鐵,一天下來已經渾身疲乏,不可能在家裏做什麽事。因此,家裏無論大事小事,一直都是羅瑞花在操心,并且可以說是把朱謝恩照顧得巴巴實實、無微不至。而朱謝恩除了會打鐵外,其他的事情還真可以說是什麽都不會做。從鎮上回到梁家壩老家後,兩個人除了做一點力所能及的輕便活路外,就是生活上相互眷顧。現在兩人都已經七十多歲了,卻各居一方。羅瑞花因爲有事,每天還感到非常充實,朱謝恩在家裏就過得完全是六神無主,總感覺這也不是,那也不是,每天心裏總覺得毛焦火辣的。
常言說:心靜則神甯。由于朱謝恩的心裏總是不甯靜,再加上上了年紀,身體很容易出毛病。在剛進入夏季,天氣熱還不是很熱的一天,老頭子因爲做點事覺得有點熱,把衣服脫了後,到了下午後忘記了穿上,沒曾想就感冒了。人老了,各個器官的功能都明顯衰退,一感冒就引發了各種病症。朱謝恩從小就學打鐵,在火爐邊長大,從最早的燒木炭到後來燒煤炭,每天都在吸入灰塵,肺上一直就有毛病,時不時咳得很厲害,但咳過之後又沒有什麽問題,因此,這一次咳嗽也就沒有引起注意。沒想到這次感冒,就引起了嚴重的肺衰竭,感冒的頭一天還隻是覺得出氣很緊,到了第二天,就已經出現出氣非常困難的現象。朱根福一見這種情況,心裏馬上就慌了。雖然他知道父親的身體之前一直沒有什麽大毛病,但正因爲這樣,如果一旦出問題,就可能會出現意想不到的後果。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朱根福去看朱謝恩,發現情況不對,就馬上把李翠菊和朱世壽、朱世喜叫起來,立即找兩根竹杆把涼椅捆成滑杆,讓朱世壽和朱世喜兩個人擡着就往公社醫院走。看朱謝恩的情形,朱根福擔心到醫院去請醫生來家裏來看都可能搞不赢。沒想到,到公社醫院後,醫生拿起聽診器一聽朱謝恩肺上的反映,馬上就讓他們盡快轉院到鎮醫院去,說是老人家的這種情況,他已經沒有辦法處理了。幾個人一聽,馬上就着急起來,二話不說,馬上擡起就往鎮上走。朱世壽和朱世喜兩人也不管累不累,盡管害怕太晃會讓爺爺受不了,但兩人隻是盡可能地放輕步子,但一路上都是小跑着,希望能夠早一點趕到鎮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