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頭架着穆春江和吳俊一直出了院門才終于松開了手,不等二人發問,大頭撓着腦袋瓜子,極不自在的說道:“穆哥!吳老闆!這事兒我是真張不開嘴,我也知道羞恥!可是,如果兩位哥哥不幫我,我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擎等着吃了個啞巴虧!你們就……”
“你丫怎麽那麽絮叨啊?!快點說你到底出什麽事兒了?”穆春江對于大頭的鋪墊忍無可忍,毫不留情的打斷了他的話。
“是啊,有什麽事情趕緊說啦!”吳俊也在一旁催促道。
大頭又撓了一會腦袋瓜子,終于下定了決定,快言快語的說道:“二位哥哥,那我就豁出去了!是這樣,我想跟二位哥哥借點錢!”
“給了你丫那麽多錢,你丫的怎麽還要借呀?!”穆春江皺着眉頭問道,繼而他就全明白了,變得勃然大怒,“孫子!你丫是不是又去賭博了?又他媽輸了個底兒掉是不是?”
大頭一下蔫了,耷拉下了大腦袋,腦袋完全耷拉下的一刻輕微的點了一下。
“操你大爺的!你丫是吃屎的腦袋啊!記吃不記打是不是?!讓你丫别再賭了,你丫怎麽就不長記性!”穆春江越罵越怒,一腳踢在了大頭的屁股上,“滾蛋!有錢也不借給你丫的!”
在這一陣子的交往中,穆春江和吳俊有空就勸說大頭戒賭,用掙來的不算少的錢幹點小買賣,就算是什麽都不幹坐吃山空,也不要再賭了,賭博就是一個無底洞,無論有多少錢都會最終輸個底兒掉,大頭也像是被說服了一般,跟二人保證以後再也不賭了,可是這剛不出三天,他就又開始賭博,而且把辛辛苦苦掙來的那麽多錢都輸了個精光,這讓穆春江不由自主的動怒。
吳俊雖然也很生氣,可他畢竟歲數大一些,又是江湖上的老手,比穆春江顯得沉穩許多,他一把拉住了準備再次出手打大頭的穆春江,嘴上勸道:“不要這個樣子啦!先聽大頭把話說完啦!”穆春江掙紮了兩下,終于暫時收起了擡起的腿。
大頭可謂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他擡起頭,感激的看了吳俊一眼,又膽怯的看了穆春江一眼,然後小聲的說道:“我他媽也不想再賭了,可是那幫孫子老是纏着我,還侮辱我說,是我輸怕了,不敢再跟他們丫玩了……”
穆春江再次暴怒起來,“你他媽豬腦子啊!說你輸怕了你身上是不是就少了一塊肉啊?你敢跟他們玩!你牛逼!你别跟孫子似的上我們倆這兒借錢啊!”
吳俊再次用力的拉了穆春江一把,加重語氣的批評他道:“小穆!不要這樣啦!都是自家兄弟,罵兩句就可以啦!”然後又轉向大頭,“大頭,我給了你那麽多錢,都輸了?”
大頭愧疚的點了點頭。
“你們玩的是什麽?”吳俊問道。
“拉耗子!”
吳俊皺起了眉頭,“什麽是拉耗子?”
“就是‘縮哈’,五張紙牌那種!”穆春江在一旁不耐煩的解釋道。
吳俊明白過來,點了點頭,繼而問道:“他們是不是出老千?”
大頭撓了撓腦袋,“反正我覺得不太對勁,可就是發現不了。”
“你他媽傻逼!”穆春江在一旁大聲的罵道。
“你不要再罵大頭啦!”吳俊沖穆春江嚴厲的說道,“人家欺負咱們的兄弟,你不想辦法報仇,卻總是在這裏罵兄弟,虧得大頭還一句一個穆哥的叫你啦!”
穆春江被批評得終于平靜了許多,雖然嘴上不再罵大頭,可是目光裏卻依然充滿了憤怒。大頭一見這眼神,慌忙躲避開,隻敢看着吳俊,不敢再正視穆春江。
吳俊想了想,“好吧!既然他們不仁,就不要怪我不義!大頭,小穆,我們一起去!我保證把你輸的錢全部赢回來!”
穆春江和大頭都被吳俊說楞了,站在原地傻呆呆的望着他,心裏都琢磨着:莫非——,吳俊還是一個賭神?
吳俊拉了二人一把,吩咐道:“不要發楞啦!小穆,趕緊把車鎖打開,我們先去飯店取一些現金,然後讓大頭帶路,我們今晚就把錢全部赢回來!”
聽吳俊的口氣如此強硬,穆春江和大頭都對他身懷高超賭技深信不疑,時間不等人,于是三人迅速上車。穆春江剛要發動汽車,大頭突然想起了什麽,“穆哥!等我一下!我回家取點東西!”然後拉開車門,狂奔進院子裏。不多時,大頭氣喘籲籲的跑回來,上了車,穆春江問他取什麽東西,大頭死活不說,穆春江也懶得再問,于是迅速發動汽車,朝着飯店駛去。
路上,大頭戰戰兢兢的問道:“吳,吳老闆,您真的能赢?那幫孫子玩得可好着呢!”
吳俊嘿嘿一樂,“沒關系啦,我财大氣粗的怕什麽啦?”
大頭對吳老闆這種所答非所問的回答很是迷茫,不好再問什麽,隻等實際操練的時候再親眼目睹了。
穆春江邊開車邊琢磨着,吳俊是南派的高手,他手上的活出神入化、天下一絕,而賭博中的出老千不就是靠手上的活嗎,看來,他還真是胸有成竹,這次自己一定要仔細的觀察一下他的手法,看看吳俊這個殿前校都究竟是如何出手的……
車開了一會,吳俊忽然想起了什麽,他從副駕駛的位置轉過頭,沖着後排座的大頭嚴肅的說道:“大頭!我這次出手非同小可,你必須要向我保證,我今天把你的所有的損失都赢回來後,你要保證以後再也不賭博啦!不然,我是不會幫你的啦!”
大頭一咬牙,“吳老闆!穆哥!你們放心!我大頭雖然沒皮沒臉,但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我向兩位哥哥保證,從今以後就算是吃喝嫖,也絕對不再賭了!一口吐沫一個釘!我大頭要是說話不算數,天大五雷轟!”
穆春江被大頭的話氣樂了,邊開着車邊罵道:“大頭你丫個孫子!你這是他媽表決心嗎?吃喝嫖你丫還占着,你倒是他媽不傻!”
三個人都樂了。
吳俊樂了一會,然後說道:“好吧,就算是吃喝嫖也總比賭博要強一點啦,隻要你能保證,我這次就幫你啦!不過不是你說的從今以後再也不賭啦,是從明天以後,一會你還要陪着我再和他們一起玩一次啦。”
大頭一聽興奮異常,“您的意思是讓我跟您配合一下?”
“配合倒是不用啦,隻不過要是你不玩,我怕他們會起疑心的啦!”
大頭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後遲疑的說道:“可是——,可是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了——”
“沒有關系啦,一會我給你一些錢啦——”
大頭又是千恩萬謝了吳老闆一番,心裏琢磨着,今晚就是自己今生的最後一次賭博,一定要把握住機會,好好的跟那幾個孫子玩一把,争取不讓吳老闆出手自己就把損失打回來……
回到飯店,吳俊找出一個手提包,裝上三萬塊錢,又給了大頭幾千塊,然後三個人再次上車,按照大頭的指點奔赴“賭窩”。
說是賭窩,其實就是一座破舊的居民樓,和京城衆多的單位福利房并無兩樣,五六十年代建成,外形有點仿蘇式建築,尖頂、長方、挑高誇張,每層的高度足以頂得上現代樓房的兩層,如果從中間打一個擱層,完全可以人爲的弄出一個“錯層”或是“複式結構”,也許在當年建房子的時候就有了這種超前意識,把幾十年後才得以流行的戶型預先的打下了基礎。房子雖然破舊,但看上去卻是異常堅固,每一磚、每一瓦雖經歲月洗刷,卻沒有一塊破損。樓房座落在同樣破爛的小區裏,私搭亂建的小平房随處可見。
三人把車停靠在了幾裏地外的位置,然後徒步進入了小區,爲了安全起見,還是不要讓那些賭徒們看見車牌号比較保險。到了樓下,大頭先在自行車棚裏的小賣部撥了個電話,告知自己來了還帶了兩個朋友,然後放下電話,指着一個黑漆漆的樓洞說道:“進去吧,四樓!”
穆春江邊往樓洞裏走,邊問道:“有幾個人?”
“不算咱們三四個吧!”
“怎麽這麽少?”穆春江有點出乎意料,他琢磨着,賭場怎麽也應該是一屋子人才對。
“少嗎?”大頭說道,“一般都是我們幾個玩,過挺長時間才可能再發展一兩個新人,就比如你和吳老闆。”
“那一般都誰輸誰赢啊?”穆春江問道。
“操他媽的!”大頭罵了一句,“我看就他媽我輸!别人也有,可都沒我輸的多!”
“要不說你傻逼呢!這不明擺着設好了局讓你丫鑽嗎,等你丫再也弄不來錢了,這幫孫子們再發展新對象!”穆春江小聲的說道。
大頭有點被罵明白了,突然停下了上樓梯的腳步,站在原地琢磨了一會,然後自言自的語道:“是啊,還真是他媽這麽回事!”
上到四樓,三個人在一道厚重的防盜門前停了下來,大頭上前,“當當當,當當”的敲了幾下,還真有那麽點節奏感。
“誰呀?”裏面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問道。
“我!大頭!”
門開了,一個秃瓢站立在房間裏,由于屋裏燈火通明,樓道裏又是漆黑一片,使他的秃瓢呈陰陽兩色,沖屋裏的一面锃光瓦亮,如同半落燈泡一般,而沖樓道的一面若隐若現,黑不溜秋。
“快點進來!”陰陽秃瓢小聲催促着三個人。
三人魚貫進入房間,穿過門廳,徑直進入了一個大房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