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燕子的邀請,穆春江猶豫了一下,主要還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慮,畢竟是人生地不熟,跟随着陌生人進入陌生的家庭,就算是兩個大老爺們,也不敢草率決定,不過眼下這個陌生人是個單純、質樸的女孩,連汽車都是頭一次坐,想必她的家人也應該和她一樣的淳樸、熱情好客,所以,應該不會有什麽大問題。穆春江看了眼表,正是中午時分,已經趕了半天的山路,早上起來又沒有吃飯,此時已是饑腸辘辘,這裏前不着村、後不着店,想找個飯館還真不太容易,不如和燕子一起去她家看看,順便吃頓農家飯,自己多給他們點飯錢,也算是一種報答吧,對!就這麽定了。
穆春江想好後,愉快的答應了燕子的邀請,行至前方路口,一打方向盤,吉普車便駛上了坑坑窪窪的土路,颠簸起伏、彎曲前行,剛行駛出了不到一裏路,躺在副駕駛位置上鼾聲大神作書吧、口水直流的吳俊就被颠得醒了過來。
他睡眼朦胧的看着前方崎岖、颠簸的道路,半天也沒明白是怎麽回事,試探性的詢問穆春江道:“到淩山啦?”
“沒有!早着呢!先去燕子家歇歇腳,喝口水!”穆春江雙臂較着勁,掄着不帶液壓助力的方向盤,随口解釋道。
吳俊更加的迷惑不解,他望着穆春江,念叨着:“燕子——,燕子是誰?”
坐在後排座的燕子“嘻嘻”的笑了出來,吳俊一聽後面有聲響,匆忙回頭,竟見一個聰明伶俐、幹淨利索的小故娘坐在車裏,他不覺一驚,一股忌妒之情随之而生,在心裏想道:穆春江這小子不簡單啊,自己剛睡了這麽一會,他就把一個挺好看的小故娘弄上了車,而且好像已經混得很熟,雖然這個小故娘沒有美惠漂亮,可是比起自己的媳婦來不知要漂亮多少,憑什麽穆春江這小子就這麽着漂亮女孩子喜歡?憑什麽?……
吳俊隻顧瞎想,竟然忘記了和燕子打招呼,倒是燕子率先大方的開口解釋道:“大哥您好,我搭了一段您的車,前邊就是我家,去坐坐吧,休息一下。”
吳俊匆忙在臉上堆積出點笑容,“好!好!”的答應了兩聲,然後把頭轉了回去,斜眼瞟了瞟穆春江,不懷好意的竊笑起來。
不多時,吉普車進入了一個破破爛爛的小山村,就見那裏的房子真叫一個破,雖是磚頭砌成,卻是年頭久遠、疏于維護,都是灰頭土臉,狼狽不堪,房頂上的瓦很少有整塊的,有的房頂可能已經漏了,爲了擋雨弄了些塑料布、幹草鋪在上面,各家各戶的院子圍牆更是殘垣斷壁,支離破碎,僅從此情此景上看,這個村子就夠窮的,絕對算得上是一個貧困村。
吉普車剛剛進村,就驚起了四下草垛裏的雞鴨,撲騰着翅膀滿處飛舞、躲避,雞毛、鴨毛在瞬間竟然撲騰起了一大片,伴随着車輪卷起的灰塵漫天飄舞,進而狗叫聲、牛鳴聲随之而來,穆春江和吳俊如同鬼子進村一般,一瞬間就把甯靜祥和的小山村攪得雞犬不甯。牲畜這波的鬧騰還沒過去,孩子這波就又來了,一眨眼的功夫就不知從哪冒出了十幾個光屁股小髒孩,唧唧喳喳的歡騰着跟在吉普車的後面,殺出滾滾塵土的重圍,歡呼雀躍、不知疲倦的追趕着……
穆春江邊把握着方向盤,邊透過反光鏡朝後面望了望,不無驚訝的感歎道:“好家夥!怎麽一下子冒出來這麽多光屁股童子軍?”
燕子“撲嗤”一聲笑了出來,趕忙解釋道:“村子裏很少有這麽高級的小汽車開進來,所以孩子們才會這麽興奮。”
穆春江心說:就我這破吉普還高級呢?看來村裏确實是窮得可以,什麽都沒見識過……
按照燕子的指點,穆春江把車停在了一個院門前,這裏就是燕子的家。車剛一停下來,光着屁股、髒兮兮的孩子們就一下子把車包圍了起來,歡呼着摸摸這,摸摸那,極度興奮,一個個都是小臉蛋被風删得通紅、鼻涕伽本貼在嘴唇上下……燕子匆忙下車,沖着最調皮的一個小男孩說道:“狗娃!不許摸叔叔的車,要是摸壞了就把你的小雞雞割下來賠給叔叔……”話剛說完,燕子就意識到了自己的“粗俗”、“沒文化”,她的臉在瞬間羞得通紅,吐了下舌頭,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穆春江和吳俊差點沒樂噴了,一個十八九歲的小故娘竟然用“割小雞雞”來威脅孩子,這對于城市裏的女孩子來說絕對是無法想象的,看來農村這種玩笑早就司空見慣,所以燕子才會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不過,由這一點足以看出燕子直爽的性格,與城市女孩的扭扭捏捏相比,還是燕子這種直來直去、無所顧忌讓人感覺舒服。
二人的大笑不止令燕子更加的窘迫,她把頭壓得更低,臉上如同着了火一般火辣辣的。穆春江一見燕子的窘态,趕忙強忍住笑,跟吳俊使了個眼色,吳俊會意,憋了半天也終于忍住了。二人從後備箱裏拿出些餅幹、薩奇馬之類的點心,分發給孩子們,孩子們一見有好吃的,呼啦一下沖了上來,險些把二人撞了個跟頭。燕子匆忙扒拉開孩子們前來救駕,趕雞似的哄了半天,才終于把孩子們驅散,她擡眼望了望穆春江和吳俊,不好意思的笑了……
燕子在前面帶路,把穆春江和吳俊引進自家的院子,剛進院門,就沖着正房裏大聲喊道:“爸!媽!來客人了!”
穆春江站在院子裏仔細觀望一番,燕子家的房子在村子裏絕對算是數一數二的,紅磚青瓦,雖然也不算新,但顯然是經常維護,沒有嚴重的破損之處,院牆雖是土坯砌成,但一人多高的圍牆無一處殘缺,由此可得出兩點結論:一、燕子家的經濟條件在村子裏是相當不錯的;二、燕子的家人一定都很勤勞,經常的修修補補,把這個家維護得相當不錯。
琢磨間,正房裏出來了三個人,兩老一少,兩位老人無疑是燕子的父母,而看上去比燕子小三四歲的男孩應該是燕子的弟弟。三人一見院子裏的客人并不認識,都不覺有些犯愣,但繼而還是表現出了高度的熱情,臉上挂着憨厚的笑容,不停的往屋子裏讓着穆、吳二人。二人也不客氣,和燕子的家人打了聲招呼,邁步進入正房,與樸實無華的農民打交道,不見外就是最好的回報。
房子裏的布局、擺設與衆多北方農村家中并無兩樣,土炕、柴鍋、風箱、炕桌、老式箱子、衣櫃……家裏收拾得相當利落,可見這一家四口的日子過得雖然簡樸,卻是相當的美滿、和諧。
穆春江和吳俊在燕子的慫恿下脫鞋上炕,盤腿坐在了炕桌前,喝了幾口燕子家自釀的清淡、爽口的米酒,和燕子的父親閑聊了起來。哥倆聲稱是來山西旅遊,随便走走,正好碰到了燕子一個人在走山路,就主動提出送她一程……這些敷衍燕子父親的話是穆春江靈機一動想出來的,他怕燕子的父親知道是她主動想搭車後會罵她一頓,站在一旁的燕子聽穆春江這樣說,感激的沖着他笑了笑。
閑聊了一陣子,喝了下幾碗爽口的米酒後,二人感覺一身的疲憊感消失怠盡。
“開飯喽——”燕子端着兩個大海碗邊從外屋進來邊大聲的吆喝道。
兩個熱氣騰騰的大海碗被擺放在了炕桌上,穆春江和吳俊定睛一看,頓時被饞得口水狂流,貼餅子熬小魚!小魚被熬得軟軟乎乎、香氣撲鼻,貼餅子一看就是新棒子面做的,一寸多厚,暄暄騰騰,一側還烤出了焦酥、誘人的嘎巴,這東西要是嚼在嘴裏……
二人簡直都不敢想象了,直覺得口水四溢,馬上就會流出來,要是沒有外人,哥倆肯定是大呵一聲,一把抓起貼餅子直接塞進嘴裏,可是現在畢竟是在人家神作書吧客,怎麽着也得等主人們都上了桌再動手吧,哥倆眼巴巴的盯着貼餅子和小魚,焦急期盼着燕子和她母親、弟弟趕緊過來坐在桌旁。
不想燕子的父親一擺手,笑着說道:“兩位貴客,随便吃!”
“等一下吧,等燕子她們忙活完了一起吃吧!”穆春江咽了口唾沫說道。
“不用等!女人和孩子不上桌!我們吃!”燕子的父親說了一句,夾起兩張貼餅子遞給了穆、吳二人。
穆春江有點犯愣,心裏琢磨着:這都什麽規矩啊?幹活的反而不能上桌?女人在農村就這麽沒地位?……雖然心裏忿忿不平,不過主人已經發話,還是客随主便吧,于是二人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一陣風卷殘雲之後,二人打着飽咯從炕上下來,吃得太多,蜷腿坐着肚子裏不舒服,還是下地四處溜達溜達消消食。
穆春江跟燕子的父親說了一聲,然後就在堂屋裏四處的轉悠起來,東觀西望,對屋子裏典型的農村家具、擺設産生了濃厚的興趣。轉悠到一張八仙桌前,穆春江突然停下了腳步,八仙桌上擺放着的一個黑漆漆的油燈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