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撒謊越來越離譜。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根生鏽的鐵棍,告訴村民們說,這是一把從南山仙人那裏得來的寶劍,名叫“赤霄”,他把它奉爲至寶,整日“劍”不離身。他的牛越吹越大,他說他早就認識始皇帝,始皇帝是青龍,不如他,因爲他是法力更高的赤龍,他将來要取而代之也做皇帝。他還說他知道始皇帝的元氣已經積聚到了湖中的青龍身上,他說他要斬去這條青龍,他邊說還邊用撿來的鐵棍比劃幾下。人們都把他的話當成笑話、大話,沒有人相信。
可是,在這年的祭龍儀式上,一切都改變了……
按照數千年來的慣例,居住在湖泊周圍方圓數十裏地内的村民們哄趕着成群結隊的豬馬牛羊,扶老攜幼,過年般喜氣洋洋的來到湖前,對着大湖行三拜九叩大禮,祈求青龍保佑天下太平、風調雨順,随後,用來祭龍的豬馬牛羊被抛進深不見底的湖中,片刻之後,湖心處一股巨大的水流沖天而起,氣勢磅礴,如同萬流奔騰一般,村民們舉目觀望,無不被這恢宏的氣勢所震撼,隻一瞬間的功夫,體态龐大的青灰色巨龍已騰在半空,揮舞着鋒利的龍爪在雲雨間穿行,歡快的鳴叫聲随之響起,劃過天際……
正當村民們爲此壯麗恢宏的景象所震撼之時,猛然間,那個喝得爛醉、倒在土崗上,總是口若懸河、大言不慚的年輕人卻從醉夢中醒來,就見他突然舉起手裏鏽迹斑斑的鐵棍,縱身一躍,竟然也是騰空而起,朝着雲際間的青龍一“劍”刺去……
霎時間,天氣驟變,烏雲頃刻間就籠罩在了湖面上方,遮天避日,瓢潑大雨傾盆而下,黑暗的烏雲間,一青一赤兩條巨龍撕絞在一起,上下翻騰,疏死搏殺,撕心裂肺的鳴叫聲直沖雲霄,震得地動山搖……
村民們都被眼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驚得目瞪口呆。
大約過去了一袋煙的功夫,隻聽得青龍一聲慘叫,從雲際間轟然墜下,落入水中,激起萬丈水花,随之雲開霧散,瓢潑大雨葛然而止……
正當村民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都是瞪大了眼睛驚愕不已之時,就見那個狂妄自大的年輕人手裏拎着被他稱爲“赤霄劍”的鐵棍,從雲海間縱身而下,落在湖畔。
衆人大驚失色,将年輕人團團圍住,質問他究竟是什麽人?究竟對青龍做了些什麽?
年輕人高高的舉起赤霄劍,大聲呵道:“我乃劉邦!青龍已被我斬殺!始皇氣數已盡,天下非我莫屬,衆人又耐我何?”……(改編自劉邦“斬蛇起義”的典故)
正當村民們不知所措之時,更加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随着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鳴聲,深不見底的湖面間突然裂出了一條巨大的地縫,湖水一湧而入,頃刻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露出幹涸、開裂的黑土,地面随之迅速的升高,伴随着動人心魄的轟鳴聲,一座座山脈拔地而起,快速的升高,直沖雲霄!不多時,原本一望無際的巨大湖面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連着一座裸露着青灰色岩石的荒山野嶺……它,就是現在的淩山!
大人、孩子們都被眼前地動山搖的一幕吓得鬼哭狼嚎,四處奔逃,而那個自稱是“劉邦”的年輕人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數年後,他果然如願以償的一統了天下……
這就是淩山行成的傳說,這個傳說一點都不美麗,比起那個“精美的石頭會唱歌”的傳說不知要糟糕多少倍,自從青龍被赤龍斬殺,美麗富饒的湖泊變成光秃秃的石頭山脈後,生活在這裏的人們就再也沒有體驗過豐收的喜悅,年複一年,不是旱就是澇,莊稼經常是顆粒無收,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裏的村民們,天天爲吃飽肚子而四處奔波,無奈之下隻得舉家遷徙,留下這一片孤靈靈的荒山野嶺和爲數不多的幾十戶甯可餓死也不願背井離鄉的人家。
淩山行成後的若幹年,依舊生活在這裏的村民們才驚奇的發現,整個淩山山脈蜿蜒曲折,通體青灰色延綿不斷,竟如同一條卧在地上的青龍!起始山峰造型獨特,從遙遠處眺望過去,竟如同一個巨大的龍頭造型,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人們這才意識到,原來淩山實爲青龍死後所變,由此,它就不再是一座簡簡單單的荒山野嶺,而是積聚着無盡靈氣的龍脈!這也正是它名字的由來。
爲了能夠讓曾經保佑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的青龍盡享死後的安甯,居住在淩山這裏的祖祖輩輩都把這個傳說深藏在了肚子裏,絕不向外人陳述,當然,今天任村長之所以把這些講給吳秘書長和穆副秘書長聽,完全是因爲把他們視爲了貼心人、自己人的緣故,兩位領導不計回報的大力扶植淩山村,把這個貧瘠的小山村當成是自己的家鄉,自己當然也要把他們視爲自家親人。
正是由于祖祖輩輩們的守口如瓶,才使得淩山幾千年來一直的默默無聞,甚至在地圖上都找不到它的蹤迹,青龍在這片屬于自己的土地上安然沉睡了數千年。
既然是龍脈,就注定使它披上了一層神秘的外衣,即使是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裏的人們,也不敢孤身進入深山,解放前,曾經有幾個膽大的村民結伴進入過,期望着能夠有所發現,但無一例外的都是有去無回,這也給淩山蒙上了一層更加神秘的面紗,之後又有幾個人結伴進山,一個月後,隻有一個人瘸着一條腿失魂落魄、奄奄一息的出來,他說其他人都得了一種怪病,一個一個的相繼死去,說到這裏,這人也斷了氣,此後,就再也沒有人膽敢進入深山,就連任村長當年爲了填飽一村人的肚子率領着身強力壯的年輕人進山打獵的時候,都是在外山轉悠,不敢踏入深山一步,可是時至今日,進入深山的人究竟染上的是哪種怪病,沒有人知曉,也沒有人敢去證實……
說到這裏,任村長看了吳、穆兩位大領導一眼,原本認爲他們會一點都不相信,說不準還會對自己所講述的這些毫無根據的傳說展開一番異常尖銳的批鬥,畢竟都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而且又都是級别如此高的大領導,要是沒有點超出凡人之處,怎麽可能升至如此高官?可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卻見兩位領導竟已被吓得面色蒼白、神色不安,黃豆粒般大小的汗珠在兩個人的額頭滾動……任村長有些失望,心說:原來我黨的大幹部也不都是視死如歸的英雄,或多或少的也都有那麽一點點迷信……穆春江和吳俊的表現确實有損于我黨優秀幹部的光輝形象,好在他們不是真的幹部,不然的話,也太給幾千萬黨員丢人了!這裏不包括那些貪污腐敗的黨員,他們的人是自己丢的……
不過也不能過于譴責穆春江、吳俊兩位“大領導”的氣節不保,吳俊原本就是一個極度迷信的人,但凡神神叨叨的事情沒有他不相信的,而穆春江雖然不迷信,但出于對中國古代曆史的深入了解,他知道秦始皇以及劉邦時期的那段曆史,而任村長一個沒什麽文化的老農民根本就不可能深知曆史,竟也能把這些神奇的傳說與秦始皇、劉邦等重要的曆史人物聯系起來,這隻能說明這些傳說并非任村長憑空杜撰、空穴來風,确确實實是一輩一輩的村民流傳下來的,傳說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很多對于文物古迹的重大發現都是從古老的傳說中獲取到的重要線索,尊重傳說就是尊重曆史!所以穆春江也由不得自己不信,而相信的結果就是令他有些心驚膽怯。所以兩個人才會出現臉色煞白、虛汗狂流的生理現象。
見到兩位領導害怕的表現,任村長的心裏反而踏實起來,他估計這兩位大領導在聽完自己的講述後,一定會打消進山的念頭,在村子裏和附近的山頭上轉悠一下也就足以,這樣一來兩位領導的人身安全就有了保障,不然真出了什麽事,别說是自己,就算是整個村子都無法交待。可是任村長想錯了,盡管穆、吳二人被吓得臉色煞白,可卻是絲毫沒有動搖他們進山的決心,傳說的唯一神作書吧用就是使得穆春江直愣愣的詢問任村長道:“您家——,現在還有槍嗎?”
任憑任村長磨破了嘴皮子,穆、吳二人依然是“我行我素”,無論如何都要進入深山,據他們倆解釋,這是此次深入基層調研的重要内容,不進山就不能完成黨交給的任務,就要受到黨内處分!這讓任村長剛剛對兩個人“失望”的感覺消失殆盡,繼而對他們“大無畏”的犧牲精神産生崇拜之情,殊不知,穆春江和吳俊爲了尋求寶藏走到今天這步已經經曆過了如同上刀山、下火海般的磨難,區區一種怪病又怎麽可能阻擋住他們前進的腳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