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妄想台”
閃電劃過，地宮再次陷入黑暗中。
于斯急切地問：“你看見了嗎？”
他懷疑自己汞中毒了，出現了幻覺。
黃哈哈說：“嗯……”
她也看見了！
于斯驚惶地問：“怎麽回事？”
黃哈哈比他沉穩多了，她推開了于斯的手，低聲說：“再等等。”
于斯有點慶幸搭了這麽一個伴兒，她雖然像個假小子，但是在危難面前總比一個弱兮兮的女孩強多了。
過了不到一分鍾，穹頂再次亮起了一道閃電，于斯看到——成百上千的人分布在高高低低的地勢上，一些人在用獨輪車運送石塊，一些人在打夯。他們都束着發髻，赤着上身。還有一些類似士兵的人，他們穿着藍色長襦，外披铠甲，手上握着長矛，好像在監工……
這場面就像無聲電影，那些修陵人都不看于斯和黃哈哈，雙方似乎處在兩個世界裏。
閃電轉瞬消失。
由于失去了方位感，人在絕對的黑暗中是站不穩的，于斯搖晃了一下，撞到了黃哈哈身上。
黃哈哈窸窸窣窣地掏着什麽。
很快，她就劃着了一根火柴，點着了蠟燭。陵墓下沒有一絲風，蠟燭的火苗直直的，但它太微弱了，隻照出了黃哈哈和于斯，四周還是一片漆黑。
黃哈哈說：“先出去。”說完就慢慢朝外走過去。
于斯立刻跟了上去。
黃哈哈走出磁石門，準确地找到了他們丢棄的那些物品，她摸起了手電筒，打開，四下照了照，環境依然是原來的樣子。
她說：“估計是磁的原因，把當年修秦陵的場景給重現出來了。”
于斯說：“那個磁石門？”
黃哈哈說：“我隻是瞎猜，我物理很弱的。”
于斯說：“可是那些長明燈怎麽一下全滅了？”
黃哈哈說：“我估計我們進了那個磁石門之後，踩着了啥機關。太危險了，我們撤吧？”
于斯沒有動。
黃哈哈說：“把東西都撿起來，我們撤。”
于斯說：“都走到這一步了，我肯定不會放棄。”
黃哈哈說：“墓道裏那麽多陪葬品你都不在乎，怎麽就對一個棺材這麽感興趣呢？”說着，她把手電筒照在了于斯的臉上：“你究竟想幹啥？”
于斯說：“我就想知道這陵墓爲什麽叫我來。”
黃哈哈移開了手電筒，突然說：“咱倆掰腕子吧，誰赢了聽誰的。”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掰腕子？”
“掰不掰？”
“不掰。”
“沒勁！”
“我答應過你，你也答應過我——見到棺材就離開。”
黃哈哈說：“把你這句話擱住（陝西話，大概等同于記住的意思）。”
兩個人舉着蠟燭再次走進了磁石門。
于斯小聲說：“我們需要去看看那些長明燈吧？”
黃哈哈問：“看它們幹啥？”
于斯說：“燃氣竈開着，火卻滅了，不危險嗎？”
黃哈哈說：“它們肯定自動閉合了。”
于斯使勁嗅了嗅：“你确定？”
黃哈哈不耐煩地說：“趕緊看你的棺材去。”
影壁背後有一條精雕細琢的石頭路，三段台階，每段九層，通向一座高高在上的建築，那應該是前殿。兩旁有很多雕梁畫棟的偏殿，不知道是什麽人住的。
這些建築并非原大，都是縮小版，前殿的大小接近平房，而那些層層疊疊的偏殿不過一米多高，更像田間的土地廟。
黃哈哈避開了正中的禦道，沿着城牆朝東面走去。
于斯小聲說：“你熟？”
黃哈哈說：“繞過去。”
地上鋪着大塊的秦磚，地面并不平整，有一些參差不齊地翹起來。他們每走一步都萬分小心。
阿房宮東側出現了一個很高的土台，底座大概有100平方米，上面有台階。兩個人停下來朝上看去，土台似乎直接伸到了天上。
書上說了，真正的阿房宮包括兩大建築群，一個是前殿建築群，另一個就是“上天台”建築群，那是用來祭祀天神的。當時，“上天台”尚未完工秦始皇就挂了，後人都叫它“妄想台”。上世紀50年代至70年代，附近村民曾在遺址上取土修築梯田，指揮部就設在“妄想台”上。
另外，秦始皇駕崩的時候，真正的阿房宮隻建起了東西北三面牆，而南面無牆，在陵墓裏，南面的牆也建好了。
看來，秦始皇生前沒完工的夢想都在陵墓裏實現了。
于斯試着踩了踩土台，很堅實，幾乎跟水泥砌的一樣。
黃哈哈說：“回來。”
于斯說：“我們上去看看。”
黃哈哈說：“它萬一塌了呢？”
于斯說：“這工程千秋萬代，絕對沒問題。”
黃哈哈說：“我不去。”
于斯說：“那你把火柴給我。”
黃哈哈就把火柴遞給了他：“你要是把它給丢了，我們就變成瞎子了。”
台階隻有半米寬，僅能通過一個人，而且很陡峭，真正的“上天台”應該大多了，這個土台隻是個陪葬仿制品，隻是一種象征意義。
于斯爬上兩三米高之後，上面越來越黑了，他低頭看了看，看到了弱弱的蠟燭和黃哈哈仰望的臉。他的腿抖起來，腿一抖，就覺得土台也在抖，于是更害怕。
他把目光收回來，咬咬牙，接着朝上爬。
他要弄清楚，頂部爲什麽會有閃電？難道秦代就有電了？那閃電隻是修陵人在地宮這個舞台的頂部制造出來的光電效果？還有，他很想看看那些發光體到底是什麽，爲什麽會移動和變化，如果它們的移動和變化會對地宮裏的人和事産生影響，那麽原理是什麽……
台階越來越窄，漸漸地隻能容下半個腳掌了。他劃着一根火柴，借着微弱的光朝上看去，似乎是爲了阻隔有人上來，台階的寬度由一尺變成了九寸，八寸，七寸，六寸，五寸，四寸，三寸……最後根本不适合人體攀爬了。
他朝更高處看了看，天還遠着呢。
他吹滅了火柴，沮喪地退了下來。
黃哈哈問：“咋了？”
他說：“上不去。”
黃哈哈說：“一個凡人還想上天！”
兩個人繞過“上天台”，走過連成一片的偏殿，朝着前殿一步步逼近。偏殿的窗棂一扇挨着一扇，都緊閉着，裏面黑漆漆的，他們舉着蠟燭慢慢走過，感覺就像深夜逛故宮。
他們來到了前殿門口，于斯停下來，用很小的聲音說：“估計棺材就在裏面了。”
黃哈哈說：“不會那麽順利吧？”
于斯說：“我要來的，我先進。”
黃哈哈并不客氣：“有道理。”
于斯就朝裏邁步了，他印象最深的是，前殿的門檻快趕上他的膝蓋高了，很像廟門。
黃哈哈很賊，她直到确定于斯沒事才跨進來。
之前地宮裏燃着長明燈，更像某種地下工事。眼下，四周變成了地獄一般的黑，隻剩下了一根蠟燭，這才是闖入陵墓的感覺。
前殿裏沒有兵馬俑。禦道兩側鋪着方形藤席，席子上整整齊齊地擺放着很多帽子，左側都是黑色絲織物，叫高山冠或者委貌冠，那應該是文官的位置；右側是各式青銅頭盔，上面有神獸圖案，頂部插着紅色羽毛，看上去很重，不知道古代人的脖子是怎麽支撐它的，那無疑是武官的位置。
兩個人從文武百官中間走到前殿盡頭，看到九級白雲岩台階，上面有個兩頭上翹的巨大條案，純黑色，案面正中端端正正地擺放着一頂帽子，用一根金屬架撐起來，那款式太熟悉了，經常可以在影視劇裏看到，正是秦始皇戴的那種帽子，叫旒冕，前面垂下一串串玉珠，據說帝王透過那些玉珠，可以避開不該看到的東西。
那麽，現在秦始皇的靈魂透過它，會不會看到兩千多年後闖進來的于斯和黃哈哈呢？
這個場景應該就是“坐朝問道”了。在此之前稱爲立朝，君臣議事的時候都站着，從秦始皇開始，君臣都坐下來了。
黃哈哈竟然伸手碰了碰帽子上的玉珠，于斯低聲呵斥道：“你找死嗎？”
黃哈哈白了他一眼，把手縮回來。
兩個人一起朝下面看去，百官的帽子都朝着他們，每頂帽子下面都好像藏着一顆看不見的腦袋，隻是這些腦袋都埋進了土裏……想想也對，他們都入土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黃哈哈說：“出去吧。”
于斯沒動，他在想着什麽。
黃哈哈說：“你還想咋？”
于斯說：“他睡了。”
黃哈哈的聲音大起來：“啥意思？”
于斯朝下壓了壓手掌，示意她小點兒聲，然後說：“後面是寝殿，他應該躺在那裏面。”
黃哈哈說：“走吧走吧，反正我就帶了一根蠟燭。”
于斯四下看了看，發現了一個角門，兩個人走出去，來到了一條石頭甬道上。蠟燭隻能照見腳下，四周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出現了一個銀白色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