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街頭劫持引出失蹤案(1)
01
九月九日,上午八點二十三分。刑警隊會議室。
今天一早,梁音得知刑警隊要借調自己,她的心情頗爲興奮。相較于法醫這樣的幕後角色,她更喜歡在第一線與犯罪分子展開面對面的較量。可是到刑警隊與羅飛碰面之後,她才發現這事并不像自己預想的那樣愉快。
“陸風平?”女孩一聽到這個名字便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羅飛見狀猜測道:“你們以前就認識?”
“豈止是認識……”梁音苦笑着說道,“我最讨厭這家夥了!”
“我們也讨厭他!”旁邊的陳嘉鑫插了句嘴,似乎要積極向女孩表明立場。
羅飛知道梁音說的“讨厭”和陳嘉鑫的“讨厭”并不是一個概念,他看着女孩追問道:“你和陸風平之間是什麽關系?”
“我跟他能有什麽關系?”梁音用雙手捧着腦殼,像是要瘋似的,“他就是個渾蛋,人渣!我真是搞不懂,你們怎麽會求他幫忙?還,還要我給他當助手?”
羅飛無奈地咧咧嘴,說:“是陸風平特意點名要你來的。”
“無恥!”梁音咬着嘴唇,“他就會耍這種下三爛的手段!”
“你和他很熟悉嗎?”
“熟!”梁音恨恨地說道,“我上初中的時候他就開始騷擾我,都快十年了。”
羅飛頗爲意外地“啊”了一聲:“這麽說,你們倆是同鄉?”
梁音點了點頭。
“那怎麽這麽巧呢?現在又都在龍州了。”
“巧什麽啊!是他一直跟着我,像塊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
羅飛想起來了,梁音從去年開始分配到龍州市法醫鑒定中心實習,而陸風平也是去年九月份來的龍州。難道這家夥真的是跟随梁音而來?那這兩人的關系一定非比尋常!
梁音注意到羅飛的神色變化,她連忙搖着手解釋道:“你們别誤會啊,我跟他真的沒什麽。是他一直在騷擾我,我也沒辦法。”
羅飛和陳嘉鑫雙雙看着梁音,那目光中分明在說:這事肯定沒那麽簡單吧?
梁音歎了口氣,道:“我跟你們從頭說吧。我上的初中可是全市最好的重點中學,陸風平則是社會上有名的混混,我平時根本不會去搭理這種人。我後來跟他認識純屬是倒黴催的。”她頓了頓,詳細講述道,“那是一天傍晚放學,我和幾個同學結伴回家。在穿過一條胡同的時候看見有個人坐在牆角,鼻青臉腫的,大概是剛剛被别人揍過。這個人就是陸風平了,當時他額頭上還豁開一條大口子,流了不少血。我看他的樣子挺可憐的,就想過去問問要不要緊。我的同學都攔着我,說這家夥不是好人,别去管他。唉,我如果聽勸就好了!可惜我還是太幼稚,隻是想他已經受傷了啊,不可能再傷害别人,我還是得幫幫他。于是我就走過去,送了一條幹淨的手帕讓他止血。誰知道他突然就抓住了我的手,兩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看。我吓壞了,想要掙脫,但是被他抓得緊緊的,根本動不了。我向同學求救,同學們卻躲得遠遠的,誰也不敢上前。後來陸風平問我叫什麽名字,是哪個班的。我也是吓傻了,居然老老實實全都告訴了他。他這才把我放開。我連忙跑回同學們身邊。本以爲這事就這麽結束了,誰知道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上午,我做完課間操想要回教室的時候,卻在樓道口被那家夥攔住了。他說要把手帕還給我,還要認我作幹妹妹。我當然不答應,連手帕也不想要了。可那家夥卻說:你答不答應都無所謂,反正我心裏已經認你作了妹妹。以後你不管有什麽事情,我都會罩着你。後來他就一直糾纏着我,不管我怎麽攆都攆不走,真是讨厭死了!”
羅飛大緻聽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他評價道:“小混混糾纏女學生也不算什麽稀奇事。不過像這樣一纏就是十年,而且還跟着追到外地的,那還真是少見!”
“是啊,真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無賴!”梁音滿腹的委屈,“我早就說得清清楚楚:絕對不會和他這種人交朋友的。但他就是不肯罷休!”
“也許就是因爲你不理他,所以他才愈發糾纏你吧。我看這個人性格怪怪的,多半是個變态!”陳嘉鑫同仇敵忾地聲讨了幾句,随後又頗爲擔憂地詢問道,“他糾纏你這麽長時間,沒有欺負過你吧?”
梁音略微想了一會兒,搖頭道,“那倒是沒有……”
“那就好。他要是敢欺負你,我絕對饒不了他!”陳嘉鑫捏着拳頭,很有信心地說道。他到現在還以爲是自己逼迫陸風平就範的。
羅飛顧及助手的面子,也沒有點破,隻看着梁音道:“能對一個女孩糾纏十年,不管怎麽樣,那家夥應該是真的喜歡你吧。既然他沒對你做過什麽出格的事情,我看你也不必對他太過排斥。”
“得了吧。”梁音把嘴一撇說,“我看到他就惡心!”
“那就把個人情緒先放一邊。”羅飛進一步勸道,“爲了早點破案,你就委屈一下吧。”
梁音扁扁嘴:“好吧,隻要能破案,就先讓他得意一次。”她性格上風風火火的,但是在大局面前倒還拿得住分寸。不過她随後又憤憤說道:“明知道我沒法拒絕,就拿這事來要挾我,這種人最無恥了!他自以爲占到了便宜,其實隻會讓我更加讨厭他!”
見梁音這邊已經松口,羅飛也不想再耽誤時間,便吩咐陳嘉鑫:“你去把陸風平叫過來吧,我們先開個會。”
陳嘉鑫到樓上辦公室去叫陸風平。沒過幾分鍾,兩人雙雙來到了會議室。陸風平手裏拿着一盒白茶,一進屋就對着梁音笑嘻嘻地說道:“家鄉的特産,也不帶點給大哥嘗嘗。妹子,你這事可有點偏心啊。”
“什麽哥哥妹妹的?”梁音硬邦邦地把對方撅了回去,“你是不是來談案子?不談案子的話,我立馬就走。”
“談案子。”陸風平拉了張椅子坐在梁音身邊,他把手裏的那盒白茶往桌上一扔,說道,“先給我泡杯家鄉的茶。”
梁音瞪起眼睛:“我給你泡茶?”
陸風平很無辜地回視着對方:“你是我的助手啊,泡茶難道不是你分内的事情?”
“好,我給你泡!”梁音抓起茶葉盒子,一扭頭走開了。
那邊陳嘉鑫也已落座。羅飛輕輕咳嗽了一聲,把陸風平的注意力吸引過來,然後說道:“好了,我們先開始吧。小陳,你先把詳細的案情給陸先生介紹一下。”
陸風平卻擺了擺手,大咧咧說道:“不必了。所有的案卷資料,我在樓上都已經看完了。”
“光看資料未必全面,還是……”
羅飛的話隻說了一半便又被陸風平打斷:“全不全面我心裏有數。所以不需要你們介紹,我有疑問自然會提出來。我問什麽,你們答什麽就行。”
這話雖然說得狂妄,但确實也是一種高效的工作思路。于是羅飛就不再堅持,做了個手勢示意對方現在就可以提問。這時梁音泡好了白茶回來,她走到陸風平身邊,把手裏的茶杯往桌面上放去。
陸風平轉過頭,一擡手搭住了梁音端茶的那隻手腕,嬉皮笑臉地贊了句:“這串珠子真美。”
梁音手腕上戴着一串女式的玉珠,一顆顆珠子碧綠溜圓,确實是好看。不過陸風平的舉止如此孟浪,顯然不是要看珠子,而是有心想吃女孩的豆腐了。
梁音臉色一沉,既氣憤又尴尬。不遠處的陳嘉鑫也“哎”了一聲,似乎要替女孩出頭。這時卻見梁音忽地把手腕一翻,一杯熱茶傾下來,全都潑在了陸風平懷裏。
陸風平“啊”的一聲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同時忙不疊地用雙手抓住衣服的前襟一陣亂抖,連抖了十七八下,這才勉強将茶水的熱氣散去。而他難免被燙得龇牙咧嘴,半天都緩不過勁來。
“對不起啊陸先生,我女孩兒家力氣小,你一抓我的手腕,這杯茶就沒端住。哎呀,家鄉的茶啊,真是可惜了呢!”梁音嘴上在道歉,眼角卻溢滿了自得的笑意。
陳嘉鑫本來想發作的,一看這情形是用不着了。于是便幸災樂禍地幹笑了兩聲,附和道:“意外,純屬意外。”
隻有羅飛未動聲色,他看着陸風平問道:“要不要換身幹淨衣服?我辦公室裏有閑置的便裝。”
“算了算了……天熱,一會兒就能幹了。”陸風平擺擺手,又咧嘴沖梁音歎道,“唉,就你這股潑辣勁,以後能嫁出去嗎?”
梁音沒好氣地回複道:“這事輪不到你操心。”
“既然不換衣服——”羅飛沖兩人招招手,“那就趕緊坐下來,言歸正傳吧。”
陸風平把潮濕的衣襟胡亂擰了兩把,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旁邊的梁音拿紙巾擦了擦桌椅上的水漬,特意又問了句:“陸先生,這茶需要重新再泡一杯嗎?”
“還泡呢?”陸風平苦笑道,“你是想把我給涮熟了吧?”
看着陸風平那副無可奈何的樣子,羅飛也禁不住暗笑,心生一物降一物的感慨。不過他很快便抛卻雜念,把思緒轉回到案件本身。
“陸先生。”他主動詢問,“對案情你還有什麽需要了解的嗎?”
“隻有一個問題。”陸風平豎起一根手指頭晃了晃,“劉甯甯——那個失憶的女孩,她是不是很不喜歡坐電梯?”
“嗯?”羅飛略微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和案件有關嗎?”
“當然有關。”陸風平抱着胳膊往椅背上一靠,傲然道,“你既然這麽問,肯定是不知道答案了。那就快去打聽打聽吧。”
羅飛沖陳嘉鑫使了個眼色,說:“去了解一下。”後者随即拿着手機到會議室外撥打。
羅飛又繼續問道:“還有别的問題嗎?”
陸風平翻了翻眼皮:“你在找我之前還找過另外一個催眠師,嗯,叫什麽來着?”
“蕭席楓,安遠心理咨詢中心的主任。”
“他在哪兒給那女孩做的催眠?”
“在醫院病房裏。”
“蠢貨一個!”陸風平鄙夷地爆了句粗口,“就這水平也敢出來騙錢?”
這就給人貼上“蠢貨”的标簽,未免有些太草率吧?羅飛正想問個究竟,卻見陳嘉鑫從屋外折返回來,他走到隊長身邊彙報道:“問過劉甯甯了,她确實不喜歡坐電梯。另外她的同學也能證實,不管在教學樓上課還是外出逛商場什麽的,别人坐電梯的時候,劉甯甯都是一個人爬樓的。”
陸風平用手指敲了一下桌面,得意地說道:“就是這麽回事啊,我早就知道。”說話的同時他還特意瞥了梁音一眼,像是在炫耀似的。但梁音隻是“切”了一聲,不爲所動。
羅飛暫時也沒有搭理陸風平,他追問陳嘉鑫:“爲什麽呢?”
“劉甯甯說她坐電梯會頭暈。”
“暈電梯?”陸風平“嘿嘿”一樂,再次插話道,“多麽可笑的借口!”
羅飛終于轉過頭來看向陸風平:“那你說是什麽原因?”
“這還用問嗎?”陸風平撇着嘴反問道,“想想那個地下室,還有案發現場被封住門窗的小房間……答案多明顯啊!至于電梯嘛,隻是進一步做個驗證罷了。”
地下室、封住門窗的房間、電梯……羅飛突然間悟到了三者之間的聯系,他心念一動,脫口道:“劉甯甯是害怕密閉的空間?”
“沒錯。”陸風平點點頭,“說得正式一點吧——這女孩是個幽閉恐懼症患者。”
“幽閉恐懼症?”隔行如隔山,羅飛對這個心理學上的名詞并不是特别了解。
“是恐懼症中較爲常見的一種,患者的症狀便是對封閉空間表現出過分的焦慮和恐懼。”陸風平頓了頓,又深入解釋道,“導緻幽閉恐懼症的原因有很多,比如說成長經曆、性格因素、心理壓力,等等。其中最常見的應該是幼年時期的創傷性經曆。”
“所以劉甯甯不願和男友租住在地下室?”
陸風平攤開雙手,帶着誇張的表情說道:“對于幽閉恐懼症患者來說,沒有窗戶的房間就像地獄一樣可怕。”
羅飛進一步分析道:“那劉甯甯去找高永祥,要解決的其實并不是她和男友之間的感情困擾,而是想緩解自己的心理病症?”
“沒錯。劉甯甯并不是嫌棄地下室的條件差,她隻是畏懼那個完全封閉的環境。所以她才來到心理咨詢中心求助。她希望能克服心中的恐懼,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羅飛皺起眉頭:“可是高永祥反而把劉甯甯關在了自家的小屋裏……難道這是一種特殊的治療方法?”
“這就是所謂的暴露療法。簡單說來,就是将患者置于她所畏懼的環境中,讓其無法逃避,從而刺激患者出現極度的反應。經過刺激後,因爲患者并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便可以重新建立對恐懼對象的認識,以消除不合理的恐懼心理。”陸風平先是解釋了一番,然後又鄙夷道,“那些急功近利的傻逼治療師最喜歡使用這種愚蠢的辦法。”
羅飛對暴露療法的評價并不在意,他所關心的是:現在終于可以把劉甯甯和高永祥之間的互動關系理清楚了。
“高永祥爲了治療劉甯甯的恐懼症,特意在家中布置出一個完全密閉的小屋。九月七日下午,高永祥把劉甯甯約到家中,将其鎖在小屋内進行暴露治療。就在這個過程中,有兇手潛入高家,将高永祥殺害于客廳。在遇害前,高永祥把小屋鑰匙扔到了沙發下面,以免劉甯甯被兇手發覺。于是劉甯甯便一直躲藏在小屋内,直至警方将屋門打開。”
聽完羅飛的這番分析,在場衆人均點頭表示贊同。
“先得把這個過程弄清楚,這才能爲劉甯甯設計一個合适的催眠場景。”陸風平先順着羅飛的話總結了一句,然後又看着對方說道,“你剛才說的那個什麽姓蕭的,以爲催眠都要在安靜的環境下才好。嘿嘿,劉甯甯本身是個恐懼症患者,你讓她在病房這樣的封閉空間裏接受催眠,這不是加深她的緊張情緒嗎?我說姓蕭的是個蠢貨,有沒有冤枉他?”
羅飛對這種情緒化的評論一概無視,他直接問道:“那你現在覺得什麽樣的場景才是合适的?”
陸風平反問:“那個女孩還在醫院裏嗎?”
“昨天晚上已經回學校了。”陳嘉鑫回答道,“她就是受了驚吓,身體本身沒什麽事,所以沒必要繼續住院。”
陸風平翻了翻眼皮,道:“那就在學校操場上實施催眠吧。”說完又特地扭頭看着梁音,嬉笑道,“你是我的助手,可得陪我一塊去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