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前途兇險多珍重
那一夜酒足飯飽,爲了避開‘天誅府選拔’這一沉重的話題,大家東拉西扯聊起了自相識以來的往事來,聽着大家的高談闊論談笑風生,往昔的畫面一幅幅席上心頭,有不甘、有不舍,有暢快淋漓,有心死神傷,如今都已淪爲笑談。
淩晨兩三點鍾,年紀大了熬不動夜的黃家老太太在黃家大爺的攙扶下先行離開,其他人又繼續聊,聊着聊着,困了的也就躺在炕上、地上橫七豎八的睡了。
可我睡不着,其他人還在屋裏胡吃海塞東拉西扯時,我一個人拎着小闆凳先跑到了院子裏頂着寒風賞月,一瓶啤酒一包煙,擡頭望着天上的月色,說不盡的惆怅,數不盡的無奈。
正放空時,背後中堂門口傳來白薇的聲音:“打算什麽時候走?”
我回頭掃了一眼,就見白薇正背負着雙手,笑眯眯地朝我走過來。
我笑着說:“今天午後走,雖說我這身世有點亂,可終歸還是要回家過年的。不過你放心,明天在家裏過完大年三十,不拜年,我就直接回來找你們……”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白薇掃了我一眼,申請不禁有些動怒,我也愣了一下,慌忙問笑道:“那你說的是什麽?”
“你别騙我了,有話直說,你想什麽時候動身去閣皂山?”
白薇單刀直入,一時間倒是讓我不知該怎麽應對才好了,隻能盯着她傻笑。
白薇急了,狠狠往我腰上掐了一下,又瞪着眼問:“你的鬼主意當我看不出來?少打馬虎眼了,你對進天誅府根本沒什麽興趣,你現在一門心思想着的全是上閣皂山,對不對?”
“對,那是我親爺爺。”我笑着說。
白薇一聲暗歎,勸我說:“小六子你也老大不小了,該分清個先後輕重,你自己說,憑你現在一瓶子不滿半瓶子都搖不起來的功夫,你上了閣皂山還不就是送死?”
“可那是我親爺爺。”我又笑道。
“小六子,眼下最需要你的是天誅府,是我們!你别看我哥成天笑嘻嘻的,眼下天誅府的局勢并不樂觀,你自己心裏清楚!”
“不關我事,我關心的是我親爺爺……”
“小六子!”
白薇忽然一聲驚呼,話音沒落,人已一頭撲進了我的懷裏,緊緊摟住了我。
一瞬間,我渾身如同過電一般猛地一哆嗦,張了張嘴,竟已不知該說些什麽是好……
“小六子,我,我不想你離開……”
“你,你不跟我一起去嗎?”我用顫抖地聲音問。
白薇紮在我懷裏搖了搖頭,聲音竟有些哽咽:“天誅府人員招募一年就一次,過了年開始滿打滿算也就一個多月,閣皂山崇真萬壽宮遠在江西,千裏迢迢就算能趕個來回,到了閣皂山之後呢?難道你能保證到了之後馬上就能再折回來?從小到大我唯一的夢想,就是好好修行,将來能像我爸、我哥還有我那些師姐們一樣,風風光光的進入天誅府,一來查出當年我爸在天誅府的真實死因,二來也能幫我哥的忙,我……”
話說到這兒白薇已然語塞,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而且也不需要再繼續說下去了,白薇的意思早已說得清楚明白。
見她低垂着頭不再說話,我盯着她微微一笑,學着白龍寵愛的模樣輕輕擡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笑着說:“傻丫頭你不用這樣,我沒怪你。我明白進入天誅府對你來說的重要性,就像我不聽勸阻的非要去閣皂山是爲了我爺爺一樣,你必須加入天誅府,也正是爲了你去世的父親,我們誰都沒錯……”
“可我舍不得你……”
從認識到現在,白薇第一次對我說出這樣的話,說着話,手更顫巍巍地拉住了我一根手指,緊攥着再不願放開。
我嘿嘿一笑,盯着白薇看時就見她臉色羞得通紅,我調笑道:“你真好看。”
“滾。”
“别急,這不馬上就要滾了,滾了你也真好看……”
我邊說邊把一條胳膊悄悄從白薇雙腿下面掏了過去,往起一擡,就把本來就不胖的白薇給抱了起來,趁着其他人還在東屋拼酒的功夫,把白薇抱進了沒有人的西屋去,鎖好了門。
白薇沒有反抗,沒有掙紮,隻是将頭死死地紮在我的胸膛裏,緊咬着牙關,害羞的不敢再看我一眼……
“白薇,你等我回來找你,我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娶你過門,跟你生孩子,生一大窩孩子……”
“呸,罵誰呢,你才是老.母豬。”
……
一番喧嘩,半宿疲憊,我再睜眼時是早上五點半左右,不是不想多睡會兒,隻是外面噼裏啪啦地鞭炮聲實在是吵得人根本睡不着。
我伸着懶腰起身一看,除了身上蓋着的被子之外,炕上其他被褥都早已被整整齊齊疊好了,我下了炕,拉開門走進中堂,白薇正幫着三姑娘和小霏做早飯呢,幾個女孩兒摘菜的摘菜,燒火的燒火,忙得不亦樂乎。
而我又往中堂外面一看,楊死和媪正在院門外點燃在地上排了一整排的‘二踢腳’,老四、毛道長以及白龍三人都坐在輪椅上,正在大門口笑嘻嘻地看熱鬧。
“楊死你小子可小心點,别嘣了老子!”
媪嘴裏叼着一段蚊香,一邊噘着嘴往二踢腳火芯上湊,邊叨叨個不停,氣得正在他後邊點炮仗的楊死瞪了他好幾眼,終于受不了了,直接放倒個二踢腳就對準了媪的屁股——
‘嘭——’
“唉呀媽呀!”
火花在媪屁股上炸開的一瞬間,疼得媪一聲尖叫跳起來老高,逗得在旁邊看熱鬧的老四、白龍和毛道長哈哈直笑,哪知道媪往起這麽一嘣,嘴裏的蚊香剛巧撥倒了旁邊的二踢腳,二踢腳‘滋滋’冒出兩團火花,‘嘭’地一聲再度炸響,徑直就朝坐在輪椅上的三人撞了過來……
一瞬間吓得三人臉都變了,搖着輪椅就要跑,可三人看熱鬧時挨得太緊,跑時待在兩邊的老四和白龍一搖輪椅,直接把毛道長卡在了中間沒法動彈,霎時間又聽一陣炸響傳來,飛過來的二踢腳直接在毛道長臉前不遠處炸開了花,吓得毛道長往後一仰,生生摔出去老遠,氣得站起來就罵街,一瘸一拐地朝着塊石頭就朝媪沖了過去……
見灰頭土臉一瘸一拐地毛道長追着捂着屁股的媪往前飛奔,此情此景引得衆人一陣哄堂大笑,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笑過之後,我單獨湊到白龍身旁,笑嘻嘻說:“師傅,大年三十了,今晚我得回趟家,在家裏吃個團圓飯我就馬上回來陪你們,你沒意見吧?”
“沒有,”白龍仍是滿臉随和地暖笑,搖了搖頭。
“好,那我去跟其他人說一聲,午後我就先走了……”
我說着要走,卻忽然聽白龍在我背後用很小地聲音道了一句‘前途兇險、一路順風’,一瞬間我心裏‘咯噔’一下,但仍沒轉回頭去看一眼,步履沉重地回了院子裏。
吃完了午飯,我也已經和大家夥兒簡簡單單都做了個告别,稍微收拾了下東西之後,一個人蹬着自行車就上了路。
我們村就在黃家溝子隔壁,離得不遠,但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歸途,卻被我走得異常漫長,心裏千思百慮一團亂麻……
我在家裏匆匆吃了個晚飯,但并沒留下過夜,而是謊稱黃家溝子那邊還有急事,晚上十點來鍾就匆匆離開,騎着自行車托着簡單的行李上了路。
路,卻并不是通往黃家溝子的,而是通往遙無盡頭的遠方,一路向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