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月華陰霜
孔艽并未知道，自己無意間施展的風饕大葬雪，已經在主峰山下，将一名内門弟子逼得躲入了洞府中。
他的意識還停留在皇甫五芹手掌中，那一片雪花上。
兀自凝視着皇甫五芹身後，那難以望穿的，絕代風華的女子虛影。
女子面容被一層朦胧的氣息覆蓋，看不清楚真容，且她一直是處于無意識的狀态，對于外界似乎并沒有什麽影響。
但孔艽凝視了太久了，想是觸發了什麽，終究是将她喚醒了。
隻見缭繞在那道虛影周圍的祥雲一陣翻滾後，女子睜開了一雙籠罩在朦胧氣息中的眼睛。
那一雙眼睛看上去并無神采，卻依然有不容亵渎的滔天威嚴。
隻此一眼，孔艽心頭一突，感覺自己被無形的氣機鎖定了。
“糟糕！”正在他暗呼不妙間。
下一刹那隻感覺眼前一黑。
啪！他那寄身的雪花當即爆開，化爲漫天晶瑩雪渣。
同一時間。
身在洞府之下的孔艽睜開了眼睛。
眼睛裏還殘留着心有餘悸。
“那道身影是怎麽回事！”
如果不是這次學習了葬雪錄的經曆，全身的意識寄托在了漫天雪花中，孔艽恐怕永遠看不到，皇甫五芹身後那道虛影的存在。
“她到底是誰？”孔艽腦海中還回憶着，伴随着那道虛影周邊的種種異象。
漫天金蓮随雲而舞、麒麟瑞獸盤旋、震天的梵音。
這已經超出了孔艽的認知。
隻得慶幸的是，那道隐藏在皇甫五芹身後虛空的存在，好像并沒有意識的存在，也對孔艽沒有惡意。
不然光是那一個眼神，孔艽感覺自己就會被她殺死。
那種來自靈魂的壓迫感，令得孔艽如今都有些手足冰涼。
“不知道那道虛影的存在，皇甫師妹知不知道？掌門知不知道？”孔艽陷入了沉思。
他也不知道，依附在皇甫五芹身體内那未知的恐怖存在，到底會不會對自己照成威脅。
會不會對蒼梧派照成威脅。
他隻能判斷，起碼從目前來看，她并無惡意。
眉頭緊鎖的孔艽，到底是沒有想出什麽法子來。
隻能自我安慰道：“唉，那種層次，感覺不是我該操心的，天塌了總有個子高的頂。”
“隻不過這個消息要不要告訴掌門呢？亦或是他本身就知道？”
“我要是說了，會不會被滅口？”
孔艽想了很多，首先那個虛空中的存在掌門是否已經知道？自己若是道出隐秘，會不會觸了掌門的逆鱗？引來殺身之禍。
還有就是，這件事本來就與自己無關，要是摻雜在了其中，會不會因此陷入其中因果中？
自己終究還是太弱了，凡事優先考慮的還是自己的小命，别頭腦一熱，引來自己承擔不了的麻煩。
因而孔艽思忖再三，最終的結論是先靜觀其變。
一念至此，孔艽狠狠搖了搖頭，似乎要将那道虛影從腦海裏甩出，閉目凝神良久，方才将心情平複。
爲了轉移注意力，孔艽開始總結起這次觀摩冰魄的收獲。
首先是寒衣祀雪術，這個可攻可守，及其适合自己的道法。
然後就是此行的真正收獲，葬雪錄。
葬雪篇和嗅雪篇都已經在雪魄的冰雪幻境裏，被孔艽深深印入腦海。
隻是如今他能施展的，隻有代表葬雪篇的風饕大葬雪。
嗅雪篇，需要升輪以上境界方能施展。
“不管怎麽說，這一趟的目的達到了，蒼梧派三大頂尖傳承這一的葬雪篇到手。”臉上蔓延出欣喜之色，孔艽又閉目感受了一下如今自己的修爲狀況。
在玄冰中沉睡一年，已經是養輪七境修爲的他。
在修行了葬雪錄後，化身爲雪，飄蕩天地之間，有了些許頓悟。
令得他的境界，也随之增長了不少，已經是養輪七境小成。
修煉四年，養輪七境，這速度和各大門派的仙苗相比，也相差無幾了。
“這一趟的收獲，出乎預料之外的豐厚。”嘴裏呢喃着，孔艽的眼睛又看向了雪魄的所在。
在自己從那冰雪世界習得葬雪錄歸來後，雪魄依然存在于之前的位置，并沒有消失。
隻是雪魄的前方，多了一份拳頭大小的，類似于黑色玄冰的光團。
被那光團所照耀之處，這個空間覆蓋的冰雪，都被染成了黑色，生出陰森森之感。
黑冰散發出比雪魄還要濃郁的酷冷，以及一股難以言表的，令孔艽感到陰森的恐怖氣息。
“這是？”孔艽兀自定着那突然出現的黑色光團半晌，忽而腦海中閃過一道從《仙基》中看到的記憶。
以不是很确定的語氣，表情訝然的說道：“月華陰霜！”
月華陰霜，地品天地之精，排五十七位。
誕生于死氣濃郁的埋骨之地。
集千百年死氣，伴月華之精，凝聚成霜。
陰冷透骨，能消磨生機，因而它所誕生之地，寸草不生，亦不會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屬于是陰中之陰。
隻是它的凝聚，并不是純粹的冰之精華，而是死氣。
所以比不上霜雪之精的純粹。
排在五十七位。
饒是如此，其磨滅生機的特殊性，也令得在一百七十九種地品之精中，算是稍稍靠前。
正在孔艽驚異于，這個空間裏爲什麽會有月華陰霜的時候。
身後忽然響起皇甫英的嗓音。
“那是屬于雪飲老祖的天地之精，你是近八百年來，第一個受了他的傳承弟子。大概是獎賞給你的吧。”
循着嗓音，孔艽回頭，恰好看到了掌門的身影，正站在他身後不到三丈之地。
後者眼神複雜的看着那一份月華陰霜。
孔艽聽聞皇甫英的話後，當即出言表态：“弟子受了葬雪錄，已經是惶恐了，這月華陰霜，就留給下一個能接受傳承的弟子吧。想來隻有地品之精，才能發揮出葬雪錄的真正威力。”
孔艽這一趟拿得太多了。
其中因果糾葛，注定了孔艽以後會被綁在這蒼梧派的大船上了。
要是再拿一份月華陰霜，孔艽感覺自己日後，怕是永遠無法和蒼梧派分開，與這個門派共存亡了。
皇甫英并不知道孔艽所想，深深看了一眼後者，不置可否的應了聲道：“你有霜雪之精，倒是比這月華陰霜強了許多。先放在這裏吧，等伱升輪境以後，再來取這一份月華陰霜。”
“不要着急拒絕，升輪境界同樣需要天地之精。”
“等你到了那個境界，你會發現，想要找到一份與你霜雪之精同樣品質，且同爲冰性的地品天地之精，有多難。”
這還是孔艽第一次聽到關于升輪境界的情報。
聽完皇甫英的話後，表情微微動容：“升輪境界還需要一份天地之精？”
如此一來，與霜雪之精同爲冰性的月華陰霜，确實是最好的選擇了，孔艽很難抵禦這樣的誘惑。
皇甫英的意思，孔艽也明白了。
這個掌門是要死死的将自己綁在蒼梧派的船上。
如此坦誠的方式，倒是比任何手段都來得光明磊落。
“受了蒼梧派這麽多因果，早就分不開了，索性就把這月華陰霜收了，以後老老實實給皇甫老闆打工吧！”孔艽暗暗思忖着皇甫英的話，而後一咬牙，應承了下來。
“弟子遵命！”
擺脫不了，就擺脫不了吧。
孔艽本來就沒有離開蒼梧派的打算。
之前是忌憚蒼梧派高層，将自己當做棋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給棄了。
既然皇甫英以誠相待，自己就上了這艘蒼梧派的大船。
皇甫英不愧是以謀算揚名，君子待之以誠，比什麽手段都來得高明。
随着孔艽那一聲堅定的嗓音落下，皇甫英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
忽而，皇甫英又想到了什麽，突然手掌一翻，掏出一張通體乳白色，沒有絲毫其他顔色摻雜的面具。
在孔艽茫然的眼神下，随手遞到了他面前。
“這是我從東仙堂主那裏赢來的‘萬變千蹤’。是他年輕時佩戴，遊曆四方時，隐藏身份用的。”
“以後你就帶着它吧。”
聰明人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爽利。
孔艽看着手上那張面具，立刻明白了皇甫英的意思，有些無法理解的反問：“掌門，您的意思是讓我外出遊曆？”
太突然了，孔艽剛剛從沉睡中蘇醒，得到葬雪錄。
間隔不過一天，皇甫英就要讓自己走。
“你的在武鬥場上的表現，超出了我的預期太多。鋒芒太盛了，因此進入了很多人的眼睛裏。”
“不想麻煩纏身，就聽我的，保證讓你平安升輪。”
皇甫英的回應倒是輕描淡寫。
孔艽抿了抿嘴，他當然明白皇甫英的擔憂不是莫須有的。
自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外門弟子，硬生生和淬金門一個吸收了地品之精，養輪八境的仙苗打平了。
這個結果，怕是都出乎了皇甫英的預料。
也讓皇甫英生出了後悔讓自己露臉的決定了。
不過事已至此，皇甫英隻能用這種方式，保全自己了。
一想到，之前皇甫英跟自己的談話，蒼梧派也不想表面上看上去那般平靜，周圍狼環虎伺。
顯然蒼梧派内，也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安全。
“反正你死了的傳聞已經傳遍蒼梧派了，正好借此脫身。”
皇甫英忽而笑了，他仍由這個消息擴散，也有保護孔艽的原因在裏面。
這讓孔艽讪讪的笑了笑，任誰被傳這種傳聞，怕是都有些不适吧。
不過，他也是果斷的人，迅速有了決定，毅然點頭。
“弟子遵命！”
“不過這一趟要出去多久呢？”
“一年後，蕪東的青湖盛會。你可以在那時候回來。想必那時候，升輪境界之下，已經不會有人能對你照成威脅了。”皇甫英将早已成竹在胸的決定徐徐道來。
“正好，你修煉時間尚短，對于外界的接觸不多。這一年的曆練，就當增長閱曆了，光是閉門造車可不行。”
“好！”孔艽朗聲應是，眼神确實露出笑意。
一年時間，其實剛好。
他那羊皮地圖記載的關于西煌小福地的線索，正愁沒有機會去探索，如今借着掌門的命令，正好可以去一趟了。
另外遊曆蕪東，見識一下真實的修真界，也是孔艽之前早就有了的想法。
正好借此機會，出一趟遠門。
離開之前，孔艽自然是将綻銀之精礦脈的确切位置，呈上給了皇甫英。
對于這種可持續孕育出天地之精的礦脈，宗門相當的重視。
特别還是綻銀之精這種，排在人品天地之精前列的極品。
至于宗門給于孔艽的獎勵，皇甫英已經給過了，那張萬變千蹤的面具。
那可不是一張簡單的面具，能改變孔艽的相貌和氣質不說，還有隐匿修爲和氣息的作用。
按照皇甫英的話來說，以孔艽如今他修爲帶上着萬變千蹤，整個蒼梧派除了東仙和皇甫五芹，沒有人能看破他的僞裝。
“這可是本掌門專門從東仙手裏賭過來的寶貝。”皇甫英笑得尤其從容。
孔艽卻有另外的想法，握着那一張面具眼睛雪亮。
自己因爲功法的特殊性本來就善于隐匿氣息，加之這萬變千蹤加持。
危險時找個地方一窩，誰也别想發現自己，簡直是行走在外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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