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民間傳聞
三日後，下午酉時。
孔艽和馮安攜帶仆仆風塵，登上一處矮山的山頂。
從這個位置可以看到，山丘下方，那裏有一處繁鬧的小鎮。
看着眼前那滿目的凡塵氣息，孔艽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小鎮就是馮安口中的那個，他二十年前受到伏擊的地方了。
經過三日的長途跋涉，他們早已離開了蒼梧派的統治區域。
眼前這個小鎮，正好處于是蒼梧派和莫生門的接壤處，既不屬于蒼梧派，也不屬于莫生門。
“像這種三不管地帶，往往能夠輕松的藏污納垢。”正在孔艽目光望着這個小鎮，小聲和旁邊的馮安交流的時候。
卻是沒有聽到後者的回應。
孔艽繼而轉過目光，看向側旁的馮安，後者在望着那小鎮的時候，臉上有明顯的愕然。
“馮師兄？有什麽不妥嗎？”孔艽喚了一聲。
馮安适才從恍惚的狀态下醒來，皺着眉頭，以頗爲訝然的語氣回了一句。
“我當年來的時候，這個小鎮并無人煙，到處都是一片破敗。沒想到二十年過去，這裏已經聚集了這麽多人。”
說着，馮安顯得有些苦惱的歎了口氣。
“真要到時候動起手來，可收不住。要是傷及了無辜，少不得要被宗門責罰。”
“當真麻煩了。”
馮安不是無的放矢。
蒼梧派現在的掌門皇甫英，不僅對那些采人靈之精的修士厭惡至極，對門下弟子的管束也極其嚴格。
其他宗門弟子，誤傷幾個凡人的性命，無傷大雅。
可在蒼梧派是要受到責罰的，嚴重的甚至會被逐出師門。
聽聞馮安的話後，孔艽的眉頭也深深皺了起來。
當然他關心的倒不是會傷及凡人這一點。
他對馮安口中提到的，二十年前這裏還沒有人煙這句話頗爲在意。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令得他有種心緒不甯之感。
不過很快便被孔艽抛之于腦後，輕聲說道：“不管怎麽說，去鎮上看一趟吧，好确定一下裏面的情況。”
“再議具體的計劃不遲。”
“嗯！”馮安點了點頭，贊同了孔艽的提議。
兩人收拾心情，從山下走下，朝着鎮内慢悠悠走去。
小鎮的人，對于兩名陌生訪客的到來，并沒有露出什麽意外的表情。
想來是因爲這裏地處兩宗接壤之地，過往旅人頗多的原因。
細細打量下，會發現這個小鎮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客棧、商販、連帶着米莊、布行無一不缺。
令得孔艽感覺這裏已經不能用‘鎮’來形容了，倒像是小城。
兩人來到一個客棧落腳，面容寡瘦店小二熱情招呼道：“二位打尖還是住店。”
“先給我們弄些吃食，再上一壺好酒先。”馮安擺了擺手，然後與孔艽一同坐到了客棧靠窗的位置。
這一路上，孔艽的眼睛無時無刻的不在打量周圍的環境，包括一路上看到的鎮上的各色各樣的行人，都反複的觀察。
連同那個店小二跟他們說話時的表情，眼神都被孔艽默默的關注着。
倒是沒有察覺出來什麽端倪。
馮安已經不是第一次和孔艽行動了，對于後者那觀察入微的舉動，習以爲常。
輕聲說道：“孔師弟也不必太緊張，都是些普通的凡人罷了。”
“嗯！”孔艽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
他也的确沒有察覺到什麽異常。
不過當店小二拿上一壺清酒，端上店裏的吃食放在桌上的時候，孔艽的表情突然沉了下來。
當看到馮安要動筷時，他甚至不着痕迹的按住了後者的手臂。
“孔師弟，不至于吧？”馮安癟了癟嘴，他一向都是最謹慎的那個。
誰知道，孔艽今天的表現，卻是比他還要穩重。
孔艽卻是笑而不語，眼神裏的認真，還是讓馮安妥協了。
馮安對口腹之欲比較沒有抵抗力，特别是一路奔波，更是饞得不行。
不過他還是信任孔艽的，後者看着桌上的好酒好菜，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總就是沒有動。
孔艽輕聲解釋道：“不差這一口，還是穩妥些。”
說着，他微微俯身，以刻意壓低了的嗓音，朝着馮安說道：“馮師兄你之前那翻話讓我想到了我從雜書樓，看到的一片遊記裏的一個故事。”
“什麽故事？”馮安和孔艽說話的時候，眼神盡量不去看桌上的食物，移向了窗外，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是那本書的編撰者，記錄的一片有趣的民間傳聞。”孔艽語氣微微頓了頓，将記憶中，關于那個故事的傳聞回憶了一遍，适才緩緩道來：
“說是有一個在各處坊市行商的修士，曾經路過一個奇怪的小鎮，裏面的客棧隻有酒和牛肉，要點别的，店小二都會推脫說店小，菜品不全。”
“那修士急着趕路也沒有多疑，吃了酒和肉就離開了那個小鎮。”
“因爲那時候他行商的兩個坊市，有穩定的買賣，時不時都要經過那個小鎮。”
“第二次去那個客棧的時候，還是隻有酒和牛肉。”
“一連四次，修士就沒有吃到過其他的東西。”
說着，孔艽不着痕迹的指了指桌上擺放的，那店小二呈上來的吃食，正是兩碟牛肉，差不多有兩斤的份量。
聽完孔艽口述的馮安的臉色，頓時就凝重了下來。
不過也沒有多問，繼續聽着孔艽的陳述。
“不過那修士畢竟是常年經商的，隻要有吃的他也不在意。”
“後來你猜故事的結尾是什麽？”孔艽忽而笑了笑。
“什麽？”馮安已經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了，依然耐着性子問道。
“當他第五次路過小鎮的時候，那個鎮上的人已經全部消失不見了，連同街上的狗、雞舍的雞，一根毛都沒有留下。”
“那位修士也很詫異，不過還是沒有多想，畢竟這世道連一個城池都可能在修士的戰鬥中毀去，一個小鎮更是微不住道了。”
“但讓他最驚悚的是，四十年後，他機緣際遇，再次走了那條路。”
“你猜他看到了什麽？”
說着，孔艽表情肅穆了下來。
“那個小鎮又重新出現了，店小二還是那個店小二。”
“客棧裏，還是隻有牛肉和酒。”
馮安聽完這個故事，身體明顯的僵硬了下來。
餘光看向了客棧門口，上完菜後，百無聊賴的站在門口，等待下一位客人的店小二。
馮安，畢竟是心思缜密的人，爲了驗證他們是不是真碰到了書中記錄的那詭異事件。
他眼珠一轉後，朝着門口的店小二喊了一聲：“店小二，就沒有其他的菜了嗎，不要牛肉。”
店小二聞言連忙走了過來，點頭哈腰的說道：“不好意思客官，本店店小，菜品不全，就隻有牛肉和酒了。”
店小二的回答，讓馮安心底最後一絲僥幸破碎。
佯作不在意的擺了擺手，示意店小二離去後。
孔艽則在一旁靜靜地看完馮安和店小二那短暫的交流，沒有開口說話。
眼神隐晦的與馮安的眼睛對視在了一起。
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顯然那個故事不是民間傳說，他們好像真的遇到了。
“孔師弟，故事的結尾，那個修士怎麽樣了？”馮安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因爲緊張都微微沙啞了。
“消失了，那人和那個小鎮一起消失了。”一邊說着，孔艽偏頭看向了客棧之外。
街邊小販還在吆喝，時不時有小孩在街上瘋跑，發出歡快的笑聲。
一切都是那麽的自然，怎麽看，這個小鎮也不像那個故事裏記載的那般詭異。
越是這樣，孔艽越是忌憚，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多待了。
“先離開再說吧。”随手朝着桌上丢下一枚碎銀，孔艽招呼着馮安佯作平靜的走出了客棧。
顯然，他們不可能繼續在這裏待下去了。
孔艽甯願在鎮外的荒郊野地睡，也不可能在這客棧落腳了。
這個過程中。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在他們前腳剛剛走出客棧的時候，孔艽眉心的月輪印在沒有被他調動的情況下，自行浮現。
在他眉心一閃而逝，又主動隐去了光芒。
孔艽身體微微僵硬，回頭深深了一眼門口，仍然在朝他們點頭哈腰的店小二後，神情又恢複了如常。
直至他們離開小鎮，身影消失在鎮外的道路上後。
熱鬧的小鎮，所有的聲音瞬時間消失，落針可聞。
客棧中的店小二、街上吆喝的小販、甚至是米店、布行的老闆，都同時停止了動作，像是牽線木偶一般，齊齊偏頭，看向了孔艽兩人離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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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