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半日飛行,時間已經接近戌時,夕陽西下。
在晚霞的照映下,站立在煉傀身上的孔艽拿出玉簡瞥了一眼。
能從玉簡地圖上看到,他們所在的位置已經快要走出陸地範圍,去往湖心區域了。
“想來用不了多久就能進入湖域了。”孔艽嘀咕一聲。
隻是孔艽在看地圖玉簡的時候,臉色忽而浮現疑惑之色。
他的眼睛定格在了那湖水和陸地的交界處。
代表了翟青凝和宗長松的光點已經停止在那裏半日了,也不見他們移動。
初時孔艽還以爲他們是在等待着自己和上官雨舟。
可随着他們兩人距離岸邊越來越近,翟青凝和宗長松也沒有移動一下,絲毫沒有要主動靠過來彙合的意思。
“有情況!”孔艽抿了抿嘴,眼神有些許猜疑。
正當他準備将自己的猜測告知于上官雨舟的時候。
距離他們約莫有數百裏的位置處。
咻!一道絢麗的光華陡忽之間從前方晚霞覆蓋的蒼穹之上炸開。
光華中有金銀二色,于虛空中擴大,如是一朵盛開的蓮花。
如此醒目的信号,即便是相隔數百裏,也能一眼看到。
孔艽的眼睛早在那光滑升空的刹那就看向了那個方向,當下瞳孔中倒影着那蓮花的顔色。
短暫的平靜後,他似乎想到了什麽,脫口而出道:“我們門派的求援信号!”
那一團光華,正是蒼梧派的求援信号。
“确實是!”上官雨舟也是認得的。
兩人相識了一眼,盡皆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因爲那煙火綻放的位置,正是翟青凝和宗長松所在的區域。
上官雨舟以笃定的表情說道:“肯定是長松師兄和青凝師姐!他們一定遭遇強敵了。”
孔艽之前就有不好的預感,當下自然是認同上官雨舟的話。
不等他回應。
咻!
又是一道求援信号随着第一道信号之後升空而起。
到底是怎麽樣的敵人,能讓翟青凝和宗長松同時将自己的救援信号打出!
答案隻有一個。
“苓西!他們肯定碰上苓西了!”孔艽急促開口,不等上官雨舟的應答,他已經全力朝着腳下的煉傀注入自己的靈力。
嘩啦!伴随着孔艽渾厚的靈力灌注。
煉傀背上風羽殘息化作的翅膀,當即暴漲數倍,雙翅一展,近乎三丈之寬。
受到了靈力的加持,煉傀飛行速度也激增了數倍,帶着孔艽破空而去。
另一邊,上官雨舟也全力驅使禦劍術,化作一道劍芒長虹,尾随在了孔艽的身後。
視線移向湖水和陸地交界之處屹立的那座險峰上空。
激蕩的靈力自雲霄之上滾滾滾震蕩。
劇烈的能量餘波将方圓十數裏的雲彩都震得四散飄逸。
咣!淩厲的劍芒匹煉自峰巒之巅斬出,将那座兀立着的危峰山尖直接斬落。
同一時間熾熱如烈陽火浪騰空而起,将劍芒包裹蒸發。
嗡!一方囊括了山頂到山腰位置的橙色陣法屏障兀然開啓。
将戰場範圍限制在了危峰之颠。
同時道道的赤橙光柱從陣法底部飙射而出,在陣法之内狂轟亂炸。
翟青凝、宗長松正聯手對着那驕陽一般的男子展開攻伐。
苓西以一敵二,即便是身處陣法之中,也不落于下風。
反倒是他身後的金烏法相連連尖嘯,爆發無窮火浪,打得宗長松和翟青凝疲于應付。
宗長松發束都被打掉了,一頭長發在火海中中自行燃燒了起來。
胸前衣物也盡是被焚毀的痕迹,露出胸口位置被高溫炙烤得稀爛的血肉,深可見骨。
翟青凝則被宗長松全力保護着,饒是如此依然傷得不輕,左邊軀體有被火焰灼傷的痕迹。
反觀苓西,隻有衣物上有一道淺淺的劍痕,并沒有對他照成太大的傷害。
照這樣下去,蒼梧派的兩大升輪就要殒落在苓西之手了。
“這個變态!他又變強了,怕是已經快到升輪第二個境界,胎光了。”
宗長松是有和苓西交手的經曆的,但那一次他雖然敗了,明顯沒有這麽不堪。
而今他和翟青凝兩人聯手,竟然還是被壓制。
翟青凝全力催動着大陣,抵禦着苓西的攻勢,同時冷靜的朝着宗長松說道:“再堅持一下,救援信号已經發出去了,相信皇甫師妹和孔艽、上官兩位師弟已經看到了。”
宗長松重重點頭,不顧身上的傷勢,咬牙再次迎向了苓西。
卻是被重重火浪打得倒飛而出。
苓西身後金烏法相擴散的火浪更加熾熱了,恐怖高溫将腳下山體的山石都融化,化成了流動的岩漿。
他置身在哪一片火海之内,如是行走在人間的烈陽。
一擊打飛宗長松後,他淡淡的說了一句:“你們蒼梧派除了皇女,都是土雞瓦狗之輩嗎?”
翟青凝沉默不語,默默滑動手中陣盤。
轟轟轟!
那不斷朝着苓西進攻的橙黃色陣法,忽而化爲了深邃的黑暗。
變陣,禦守浮山陣。
翟青凝放棄了進攻,開始全力防守,陣法在她有意的控制下,極速縮小,化爲十丈方圓,剛好将自己和宗長松守護在内。
陣法雖然縮小了,可陣法屏障透出宛若金屬一般的光澤,與腳下山巒融爲了一體,堅不可摧。
看着翟青凝的動作,将陣法像是道法一樣信手捏來,苓西眼睛裏都流露出異彩,贊賞道:“倉促迎戰,就能布下升輪大陣,且單憑手中陣盤就能變陣。”
“你當得起一句陣法大家。”
翟青凝沒有回應,緊咬着自己的唇角,又布下數十支陣旗,将畢生所學都用在了加固這個陣法的防禦上。
另一邊,苓西說完那句話後就攜帶滔天熱浪而來,降落在了陣法的邊緣。
随着苓西的靠近,熾熱的高溫灼燒得整個陣法都發出噗嗤聲響。
“但修真一途,重在修己,陣法終究是外物,你太過沉迷于此道了。”說着,苓西嘴角挑起笑意,身上的金烏法相轟然撞向了面前的陣法屏障。
由于這禦守浮山陣将陣法和整個峰巒都連接在了一起。
苓西的攻擊不僅僅作用在陣法上,也打得整個峰巒都在搖晃。
“你又能撐到什麽時候。”苓西看着陣法内的翟青凝和宗長松,眼裏滿是淡漠。
數百裏之外,孔艽和上官雨舟像全力催動着自己破空的本領。
兩人已經是将自己能發揮出來的極緻速度在趕路了。
所過之處天穹之上的雲層都被兩人的軌迹切開,露出明顯的溝壑。
由于速度過快産生的風壓,吹得孔艽的一身長衫都在風聲中獵獵作響。
感受着從臉頰上不斷吹拂過的勁風,他心頭默默念叨着:“快點,再快點!”
上官雨緊随在孔艽身後,借助着他破開的風浪,以減少自己的阻力,飛得更爲輕松。
這是孔艽想到的最合理的趕路方法。
他和上官雨舟輪流在前,依次破風。
如此一來,上官雨舟也有了查看玉簡的功夫,看着地圖上代表了翟青凝和宗長松的光點依然沒有移動,他眉頭也越走越緊。
翟青凝也就罷了,宗長松可是他同一個師尊的師兄。
要是隕落在青湖福地,他都不知道該怎麽去和東仙交代。
另一邊,孔艽頂着風壓,還不忘開啓虛魄視野,望向信号傳來的方向。
可由于距離過遠,即便是虛魄視野,也不可能看得清楚。
他隻隐約能捕捉到,那視野的盡頭,天邊一座峰巒之上,有一簇星火閃爍。
即便隔着這麽遠的距離,他都能感受到那一點星星之火的帶給他的壓迫感。
所有進入青湖福地的修士中,除了苓西孔艽找不到第二個火道能達到這種程度的修士。
“果然是苓西!”孔艽将自己看到的畫面告知于上官雨舟。
上官雨舟自然是不會怕的,隻是冷冷的出聲:“就讓我們會會這個龍首。”
說完,上官雨舟瞬時沖到了孔艽之前,由他來破風。
兩人互相交替,不計代價的趕路,在地圖上居然都能看到他們的移動。
陣法之内,宗長松拖着重傷的身軀,不斷朝着陣法注入自己靈力的同時,還抽空看了一眼地圖玉簡。
見得那兩個不斷朝着己方而來的光點,他愁容滿面的臉上總算有了一點喜意和訝然。
訝然的是,宗長松看孔艽和上官雨舟的速度,居然不在自己之下。
顯然這兩個深受門派器重的天驕,已經有了比肩升輪的實力。
“再堅持一下,孔艽師弟和上官師弟已經快到了!”宗長松将自己看到的好消息告知于翟青凝。
後者默默點頭,甚至連說話的功夫都沒有了。
因爲她所布下的一根根陣旗,随着陣法外苓西的不斷攻伐下,一根接着一根的開始崩碎。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到己方的人馬到來。
其實以翟青凝在陣法的造詣上,布置下一個困住苓西的陣法不是難事。
但那需要時間,而不是倉促迎戰。
以陣旗爲手段布置的陣法,終究隻是用來應急的。
換句話說,翟青凝以陣旗布下的陣法,都能阻擋苓西如此之久,這要是被蕪東修士知道,恐怕都得驚歎連連。
宗長松對這翟青凝說的話,剛剛落下。
倏然,他看到了什麽,臉色瞬時變得鐵青,至于翟青凝素顔上更是蒼白得不見一絲血色。
隻見陣法之上的天穹上。
由于夕陽已經落下,明明應該是漆黑一片的虛空中。
而今居然再次升起一輪熾熱的烈陽。
它的光芒整個正峰巒之巅照耀得亮如白晝。
甚至細看之下還有刺目之感。
原來苓西在攻擊翟青凝所布置出來的陣法的時候,在暗中凝聚這麽一個強大的道術。
“不好!”當宗長松和翟青凝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那一輪倏然成型的驕陽,在苓西的冷笑聲中,在夜空中拖着一條長長的火焰尾巴,已經朝着他們的陣法轟來。
随着那烈陽的接近,光芒也越來越盛,照得陣法中的兩人幾乎都睜不開眼睛。
不論是翟青凝和宗長松,都沒有把握,這個陣法能不能抵擋住苓西的這一擊。
千金一發之際。
大地連同整個峰巒猛地震顫了一下,像是某頭洪荒猛獸跺了一腳。
轟!緊随着的是滔天的血氣在,黑夜之中爆發。
一道身影自夜色之中躍出。
其雙手握着一根大到誇張的擎天巨棍,起碼有一百丈之長。
伴随着她渾厚的一聲悠長的長嘯。
“吼!”震得人耳膜生痛的音浪自她口中如漣漪一般擴散進入了陣法之内。
而後那道身影由上至下,朝着那立身在陣法之前的苓西一棍揮下。
那巨棍在其澎湃如熔爐的血氣加持下,如峰巒壓來,強勢的罡勁将苓西所站立的空間整個籠罩。
棍未至,罡勁已經肆虐來,震蕩得苓西作站立之處的大地都崩碎出裂痕。
“哼!”苓西臉色難得出現凝重,面對這一棍他冷哼之後,亦是拍出一掌。
以峰巒之巅爲中心,方圓十數裏的靈氣都朝着他掌心彙聚而去,形成一張巨型掌印,迎上那聲勢駭人的一棍。
哐當!
驚人的氣浪自兩人交戰之處爆發。
将苓西淹沒的同時也将那出棍之人吞噬。
身處與陣法中的翟青凝和宗長松,一時間看不清楚幫他們的人到底是誰。
直到一道短發,皮膚有古銅光澤的身影從那炸裂的中心倒飛而出。
他們才看清楚她的樣貌,正是韓紅花。
這一擊顯然是她落于了下風,嘴角都噙出了血迹。
但苓西也沒有讨到太大的便宜,整個人被韓紅花這一棍砸入了大地。
在兩人交手之處,形成一個巨型的凹陷。
就是這麽一幹擾,令得苓西忽略了那烈日道術的下墜軌迹。
與翟青凝撐起的陣法擦肩而過,最後砸入了山峰的山腰之處。
哐當!整個峰巒在這一擊被轟出一個巨大的豁口,近乎要将這個峰巒轟斷。
苓西從凹陷中緩緩漂浮而起,看着那道被自己急退的身影,臉色冰冷的叫出她的名字:“韓紅花,你找死嗎?”
韓紅花輕輕拭去嘴角的血迹,面對龍首的凝視她毫無畏懼,反而眼中目光如電:“莫生門韓紅花,請龍首賜教!”(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