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老朱主考
伴随着太監高亢的“皇上駕到”的聲音,早已在中央大道等候多時的官員和百姓們盡皆伏跪,大聲稱頌着“皇帝陛下萬歲!”
提早許久就到來的禁軍先頭輕騎肅立于大道兩旁,而中心的官員和士紳百姓們,都以最虔誠恭敬的姿态迎接這位年邁的帝王。
他們是激動的,也是興奮的,官員們都感覺到前程的曙光,而士紳百姓也爲皇帝降臨這片土地而熱淚盈眶,已經太久沒有漢家天子降臨這座千年古都了,而從今以後他們又能重拾京都子民的驕傲。
禦辇緩緩的停穩,旁邊的太監們迅速放置好落腳的木階梯,然後就看到禦辇的錦簾被拉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在另一個中年男子的攙扶之下走了出來。
這是一對父子,天下間最爲尊貴的一對父子。
似乎是長時間處于車廂之内的緣故,剛剛走出來的一瞬,朱元璋感覺陽光似乎有些刺目,下意識用手略微遮擋這才慢慢适應。
然後他就看到陽光之下,一幅磅礴壯麗的景象出現在自己的眼前,饒是他作爲見多識廣的帝王,此時也有些愣住了。
寬闊到極點的大道,一眼望到頭,遙遠的地方能看到模糊宮城的影子,也許有五裏路,又或者是十裏路,還是二十裏路?
朱元璋目測不出來,但他能感覺到這距離一定非常之遠。
他的腳輕微踩了幾下,路面堅硬的像是石頭一樣,而且縱向有石子鋪設出來的許多條标識線一樣延伸到遙遠看不到的地方。
用下車的一瞬簡單掃了一眼,沒有坑窪,沒有泥濘,平整的像是靜止的湖面一樣。
還能看到幾個或方形或圓形的石闆蓋子,朱元璋雖然第一次見這玩意,但看過嚴震直和錦衣衛的奏疏信報,他對西安的建設情況知道的很詳細,隻是缺乏直觀的認識。
他知道這是水泥井蓋,下邊就是西安城的下水道系統,按照嚴震直所說,新城的排水系統人直立可行,暢通無阻,堪稱地下之城。
排水系統是不是真的像他所說的那麽厲害朱元璋不知道,他也不可能鑽下去瞧瞧,但是嚴震直其他的描述,那是一點沒打折扣啊,眼前所見都如其所說。
至少來之前,朱元璋沒想到這樣的路能一直修到那麽遠的新紫禁城那裏,這得花多少人力物力啊,一個路至于修的這麽寬嗎?
當然更讓朱元璋吃驚的,是眼前所見城市,一排排的樓房順着街道兩旁延伸到遠處,他們規劃的整齊又規範,就像是精心修剪的園林一般。
而且城市裏面還真的就有精心種植的植被,他看到随着道路遠去,兩旁每隔個四五丈距離就會種上一棵樹,他們就像是隊列整齊的兩排士兵,拱衛着這座嶄新的城市。
而在道路的中間,還有人行道的一些地方,也會有磚石圍攏的長條形草埔,每個草埔都修剪的整整齊齊,讓人看着就十分舒坦。
這些綠色的植被,讓混凝土城市多了許多的自然氣息,恰到好處的讓人覺得和諧。
僅僅第一眼,雖然看到的事物有限,但是朱元璋依然敏銳感覺到這座城市截然不同的氣質。
此時朱标的感受也和他一般無二,但現在也不是感歎的時候,這麽多官民都在等着呢,晾太久的話不是回事。
攙扶着朱元璋,身後跟着一大票的官員和太監,最後慢悠悠來到了迎接人群的面前,他們無論官民,此時都伏跪在地上,等待朱元璋的示下。
“行了,都起來吧。”
朱元璋蒼老的聲音傳來,人群由前到後響起“謝皇帝陛下”的聲音,然後他們才前後各種站了起來。
這樣的場合,士紳百姓們大氣都不敢喘,一個個都往朱元璋那邊瞧去,但動作又不敢做的太大,是以看起來十分别扭,但無論如何也都看到了當今天子的尊容。
老是老了點,但确實是威武霸氣,哪怕是年邁的雄獅,一樣也能讓人看了發怵。
“臣周應成,臣嚴震直攜西安及工部諸臣,恭迎皇帝陛下!”周,嚴兩人作爲本地兩個系統當中的最高官員,自然是先向朱元璋行禮。
這時候其他的大小官員,也都跟着一起高呼恭迎皇帝陛下。
朱元璋随意的擺擺手,看了一下四周之後便呵呵笑起來:“這排場倒是弄的大,不過朕今日不是來講排場的,而是要論成績,這京城修建了多年,究竟合不合格朕可是會認真審閱!”
他的話半是玩笑半是敲打,這也确實讓周應成和嚴震直心裏一突。
雖然他們自認新京的建設是絕對合格的,但是主考官畢竟是别人,朱元璋究竟如何看待那可說不好。
兩人相視一眼,一齊行禮:“恭請陛下視察!”
朱元璋點了點頭:“走吧,帶朕看看這新京城,看完了朕再入宮去。”
随着一句話,禁軍動作迅速的把持住整個中央大道的兩側,所有的士紳百姓也都盡數被隔離開來,倒也沒人有什麽意見,即便是守衛撤開,皇權的威嚴也足以讓他們不敢靠近。
跟在朱元璋後面的有一大票人,基本上都是朝廷的中高級官員,他們也如朱家父子一樣,對新的京都十分好奇。
剛剛抵達這裏,他們就已經感受到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氣質,這裏的一切都顯得大氣開闊,但是細節之處又顯現了極爲規範和細緻的處理。
從宏觀去看的話,按照逐漸在西安形成标準的統一長度單位來算,這中央幹道寬度都有四五十米了,站在這上面的所有人,都有種難以置信的感覺,在道路上追求這樣的寬度,有什麽意義嗎?
就算是支道也是一樣超乎了他們想象的高标準,眼前所見的房屋,路牌,商鋪等等無不在追求大和寬的空間感。
而從微觀去看,街旁的草埔修建的一般大小形狀,人行道的怪異地磚鋪形制完全相同,鋪設緊密标準,道路的各個長線标識筆直的讓人驚歎,就連沿途所見的标準樓房,都看起來長得一模一樣。
“陛下,我們現在所走的這條路,乃是新京城的主幹道,也是整個城區的中軸線,暫時被稱爲中央大道,全長二十裏,寬四十五木,從這裏一直走到頭,就可以抵達皇城。”嚴震直小心翼翼的跟在朱元璋側後方,一邊走着一邊介紹起眼前所見的情況。
朱元璋走的很慢,一來是年齡大了,二來是在認真觀察,聽到這話他滿意的點了點頭:“走起來很不錯,很寬,很平,很硬,但怎麽連車轍都看不到,平時沒有行車嗎?”
其實路面是有車印的,隻不過這種車印隻是淺痕,而非朱元璋所說的車轍,或者說是車軌。
所謂書同文車同軌,這軌道就是泥土路在行車之後留下的路面深痕,最後變成類似軌道一樣的東西,很多時候車子反而要在這些車軌裏才能通行。
所以始皇帝的車同軌同的不是軌道,而是車子的輪距,這樣一來全國的車輛都能在同樣的車軌裏面行走了,而不至于導緻各地車子輪距不一破壞路面,而且車子本身通行也困難。
即便是到了明朝,路面的品質也不會比秦朝高到哪裏去,甚至更差都有可能,畢竟始皇帝是真修路啊。
所以現在朱元璋看到路面雖然幹硬,但是卻沒有明顯的轍印,這是很奇怪的事情。
正常來說,泥土路的路面在雨天時候,一旦行人和車輛通過就會泥濘,再到晴天路面幹印之後,路面就會形成轍印了,這幾乎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但現在朱元璋走了好一陣子,卻沒有發現路面有明顯的車軌和坑窪,他是從底層一路走上來的皇帝,曾經也親自帶兵打仗,所以很清楚這看似隻是小事,但其實很難做到。
而嚴震直一聽到朱元璋這麽一問,直接就卡了殼,他很想說一句我不到啊?
今天來迎接朱元璋,他也是做了功課的,把新城的建設情況都記了個遍,所以剛才才能把中央大道的規格說的那麽詳細。
但他萬萬沒料到朱元璋突然問起這些細節和技術性的東西,這他哪兒知道!
他嚴震直堂堂工部侍郎,把控好項目進度也就行了,這種具體事務那是自己操心的事兒嗎?
這情況就很尴尬了,朱元璋問起他也不能把皇帝晾着,可答不上來就把他急得冷汗一下子下來了,不過這時候從他身後突然蹦出來一道年輕的聲音,一下子把他從困境之中解了圍。
“啓禀陛下,新城之道路雖然也是夯土,但材質卻是從三合土改進而來的,并且加入了水泥進行配比攪拌,總體來說用料成本要比古時的三合土更低很多,而且土質硬度甚至要強于舊有的三合土。
當然僅僅這樣依然不夠,所以臣在衙門制定了一套市政管理方案,除了城區綠化,排污清理等等事情,定期對路面進行維護這也是其工作之一。
臣敢請陛下明知,是先有技術上的改進突破,後有相應的專業管理,如此才能實現眼下的路面效果!”
一大票官員循着聲音看了過去,就看到年輕的許良站了出來,認認真真回答了朱元璋的疑問。
(本章完)